突然之间,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不过四周已经没有鲜红的颜色,而鼻子也没再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我想,大概是自己感受到了怨气的所在地,所以身体会有这般强烈的反应。
“点点,别怕。用心去看。就不会出现这些幻觉了。”白羽神君附在我的耳边小声说。很难想象,白羽神君身上会有一股淡淡的竹香,那竹香从我身侧氤氲开,渐渐地安抚了我狂躁的心神。
我调整好思绪,示意他放手,再次往艳春楼望去,这时候,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天空还是那样的蓝,周遭还是嘈嘈嚷嚷。
来往进出此楼的人大多是一些富商大贾,他们在跨过门沿的时候,许多穿红着绿的女子便会一拥而上,你搂着我的脖子,我搂着你的腰。然后扭扭捏捏摇摇摆摆地进屋上了二楼。
“你想去吃花酒么?”我想这个有点纯洁的仙君大概不知道凡界所谓的花酒是指什么。于是打算逗他一逗,以此填补一下我内心的空虚。
他摇头笑了笑,指着头顶上的招牌,宠辱不惊地说:“点点,这怕是个妓院!”接着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同时两手抱臂往里窜,再快要进楼却忽地回转身来,对我说:“点点,你可要小心了!”
有个道理我们做神仙地必须了解,凡界的青楼,进去光顾的必定是男子,倘若哪一天突然窜进个女子,只会有两个原因。一种是此楼各种工作的人,另一种就是来抓楼里的人。
很显然,我被质疑了,而且是第二种。
十几个浓妆艳抹的小丫头,由于惯性,急急地向我簇拥过来。当发现我是个名副其实的女人时,又奔出唾沫甩着丝绢儿回到了自己工作的位置上。其实,就是那个快被踏破的门坎儿。
“她一个女人,跑我们这里来做什么?”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小姑娘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那个人。旁边的女孩子大概是个见过世面的,用把纸扇捂着樱桃小嘴,故作博古通今的样子道:“一个女人,能闯进我们这污秽之地,除了捉奸,还能是什么,难不成她要和我们女人那个?”
我听着这话,有点想吐酸水的感觉。一口气还没有憋出个好听的话来。那旁的女子又私下笑了笑:“看来她也是个苦命的。长得这么漂亮,又有孩子,却还管不住男人的心!”
我直起胸膛,刚想破口大骂,不料身后又来了客人。站在门口的姑娘们全都忽略了呆在中央的我,直接擦身而过,犹如恶狼捕食般扑向了下一位倒霉鬼。
只是我倒霉的是人,他倒霉的是荷包里的钱。
趁着混乱的时候,我溜了进去。进楼之后,横扫四周。忽地发现白羽神君已经坐到了看台之下,他的身前还围着一个徐娘,摇着团扇,正守株待兔地望着他腰间的通红宝玉。
我想,那个老妈子之所以望到了通红宝玉,却没望其他东西。也不过是因为白羽神君他身上确实没有旁的值钱的东西可望。所以眼珠子一转,终究将视线停留在了他腰间价值不菲的通红宝玉上。
为了让我角色更加突出点,我跨步走到他身后,右手往他耳边伸出去,泼妇骂街道:“你怎的听不懂人话,还让为妻亲自来跑一趟寻你!”说着顺手拉过一个凳子,挨白羽神君的身侧坐下。
“你们……你们是夫妻?”老妈子做出一副骇人听闻的样子,张大嘴巴望着我们。
我一摊手,无所谓地点头道:“今日相公与我只是临时起意,来看看你们艳春楼的头牌。不知妈妈可否给我们引见一下,就说我相公等她很久了。”
那老妈子没站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顿时磕掉了一颗门牙。于是又声嘶力竭地朝我四下看:“那……那个姑娘,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是……是……”也许妓院两字太不文雅,好半天没能说出口,所以换了一个言简意赅又挺贴切的词,何也?风月场所。
我用两手敲了敲劳累一天的小腿,镇定地抬起头,对那老妈子一丝不苟地笑了笑:“姑娘我确实头脑很清楚,妈妈莫怕。只管去叫就是了?”一手拍上白羽神君的肩膀,贼贼地一笑,“嘿嘿,莫要担忧什么,我这相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一会儿见姑娘的帐,你可全部记在他的头上。”
那老妈子一听有银子,眉开眼笑地欠了欠身,跑上二楼去了。十几分钟后,她带着几个穿得很透的女人摇摇摆摆地向白羽神君和我走过来。此时我正专注地看着台上泪眼迷离的姑娘,没太注意那老妈子带的姑娘去了哪里。一回身,望见满脸无奈,貌似愤怒的白羽神君。
“点点,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戏?”他皱紧眉头,很是生气。
我瞧着那几个正费着九牛二虎之力往他怀里窜的女人,很残酷地对老妈子摇了摇手:“莫非妈妈这楼里就只有这些庸脂俗粉了?没有个容貌更加出众的?”
那老妈子一听,斥退了那几个姑娘,扇子慢悠悠地晃起来,斜眼看了我几眼,就着我旁边的座位,站着回道:“有是有,就怕姑娘付不起那个银子?”说着又扭着屁股向前走了两步,续道,“我说姑娘,你该不会把老娘当猴耍吧。”摇着团扇,在白羽神君四周走了一圈,疑惑,“你这相公真是个付得起银子的?”
见这情景,必须露一手。我刚想使个术变个荷包,哪知仍是灵力全无。正忧虑着接下来的台词。白羽神君却抢先一步,奔到了那老妈子的身前。拎着鼓鼓的荷包,俯瞰笑盈盈地说:“下次妈妈的眼睛要擦蹭亮些,跟我娘子说话,定要客气点。否则……”说着将荷包一丢,放到了那妈子的手心,接着道,“钱财是进不了自家门的!”然后一拂袖,又坐在了我的身旁,呷着茶,若有所思地对我笑了笑。
“二位,不是我不想让姑娘下来见你!而是我从来就使唤不了她。能唤她下楼的人,几乎没有了!”那老妈子一边把银子往衣袖里送,一边痛苦不堪地用乞求的目光瞧着我们。
我敲着桌子,不信地看过去:“哦,有这回事儿?”聚集在楼上楼下的姑娘纷纷对我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惹红尘(3)
“为什么?那姑娘长得很丑,丑到不想让人见她的地步?”我伸长脖子,用力往楼上探。
聚集在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大多捂着丝绢,呵呵笑起来。
那老妈子晃着扇子,把头仰得很高,向我投来的目光,我觉得可以让我半身不遂。“姑娘可真是有趣。我们艳春楼名动崆城。不说我们这里的头牌,就是平日拉客的姑娘都是个小家碧玉,惹人怜爱的。姑娘说话怎么这般难听?”
我望着白羽神君,呆愣了一会儿,随即疑道:“妈妈的意思,楼上的那位姑娘是倾城倾国了?”全楼姑娘一起冲我点了点头。
“我可不信。除非……能让我亲自看看。”那老妈子也不小气。团扇轻轻叩了叩桌面,笑道:“姑娘若是有本事,能拉她下来迎客也算不错。”
我在脑子里面思忖了半天,终究明白那老妈子未有半分小气的原因。我这神没旁的优点,就是爱推理。
首先,不论我上不上得去楼阁,最终都不影响那老妈子做生意,因为我做什么都是要去付钱的。虽然付账这类倒霉事我已经推给了身旁这位神君。其次,如果我侥幸不死拉了那绝色美人下来,还能带动他们曾经的老主顾前来。那黄金银子便会源源不断地流向他们的腰包。这么做,也着实不是个亏本的买卖。
但谁叫我那么好奇,又这么迅速感应到怨气的所在。为了自己的命。就姑且闯它一闯吧!
我不入虎穴,谁入虎穴。不过,我以最快的速度将目光投向了白羽神君。他目光一瞬会意,起身拉着我的手,柔情似水地说:“娘子,别怕。为夫陪你去!”
我呆若木鸡。心里念叨着,莜莜姐啊,莜莜姐。这到底谁吃谁的豆腐啊?
“相公,你确定,即使美人发威,也绝对第一时间护到我的身前?”我眨了眨眼睛,依偎在他的怀里。敢吃我的豆腐,我吃你双倍?
老妈子在一旁为了银子丧尽天良的曲意逢迎:“姑娘真是个有福气的,能嫁个这么好的相公!”
“多谢,多谢!”我自豪地拱起手来,回头看了看各路招摇过市的姐妹。
“喂,别告诉我,你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形象如何?”我埋头低声对白羽神君道。
他呆了一声,木讷地瞧着我:“点点,我确不清楚。”
我咬唇生气,但面上还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神君难道没注意你的手正搂着我的纤纤细腰?”
“哦,原是个纤纤细腰。”他唇贴到我的耳畔,悠悠然开口:“我还以为是个磕手的竹竿!”
竹竿,竹竿,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这个令人十分恼怒的词汇。不,极度恼怒。作为一个神,平身第一次被人说成了竹竿,确实是一件耻辱地必须提到裤腰带每日反思的事!
我不动声色地把小腿移到了他的脚上,用尽吃奶的劲儿准备抱此生大仇。结果一脚踩空,人重重地扑倒在他的怀里。只听着他镇定自若地对四周看客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夫人忒调皮了些!”然后又用力将我往他怀中一搂,别扭地往楼上走去。
汇集的人群纷纷拍着手掌给我们让了一条路。
“此仇不报非君子!”我说。他嘴唇微动,又扯出一个笑来:“好,点点,我等着。”
我想了想,又大概地推测了一下这个‘大仇’可报的可能性。因为很多事实表明,在一人听到另一人的威胁之言。这人还能淡定地像波澜不惊的秋水。说出些什么“好,我等着。”和什么“好,我随时奉陪。”诸如此类的唯恐天下不乱的话,只能很明显地表明,他们颇有实力,从来就没输过。
也许,白羽神君就是这样的人。
一路上了三楼,从楼后的小院望过去,有个女子正倚靠在栏杆上。
一件大红色的披帛罩在她的身上,脚下透出的水绿长衫像一条青色长蛇在微风中四下翻腾。穿透栏杆,透明地只有一层淡影。她偏头撑着腮,眼睛微闭。似想到了什么甜蜜的事,嘴角又漾出一个微笑。
栏杆处下,声音糟杂。人山人海,犹如白蚁。
拽着白羽神君的手正在发汗,我探身努力往外挤,很想再看清楚一点她的相貌。
“是谁?”只见得她甩袖出来。我眼睛还没眨,她便捏着我的手腕,怒道,“谁让你上楼来的,难道你这个人不知道我们艳春楼的规矩?”也许是我身体太虚弱,又或者她本身力气很大,我的额头上一阵虚汗,嘴唇也干得疼痛。好似血液在手腕处阻隔,所以也不循环,因而好生难受。
“姑娘可否放手说话?”一旁的白羽神君担忧地看着我的手,对她说。
听音,她将兰花手指伸了过来,慢慢地移上白羽神君的眉目,然后再食指触碰到白羽神君的鼻尖。我身形一颤,饶是见不惯。白羽神君拉着我退后两步,一本正经地说道:“姑娘,请自重!”
“嗯?”我看着她,错愕一阵,随即收回了手,后又嘴唇上扬,现出一个惯有的笑,“公子的话好生无趣,我住在这楼阁之上,已有半年未曾见人。”轻蔑加愤怒,她背身冷语道,“你们无故来此,我没追究你们的扰民之过,你们倒先兴师问罪了?”
后来情景无法想象,我们被她所养的小狗轰了出来。具体现状无法形容。说得通俗点,便是我的白色衣裙真的与众不同地变成了碎碎裙,白羽神君的白色衣袍变成了碎碎袍。尽管我一向能在困窘的情况下为自己找个说辞,认为这岁岁平安,是来年幸福的征兆。可是如此狼狈不堪着实不能十分淡定地下楼,继续若无其事地疯狂。彼时我将海口夸得甚大,此番及时抽身,也是不大可能。遂于白羽神君对视一眼,使了个隐身术出了艳春楼。
也许晚上会有姐妹暗地猜测,我和白羽神君一去不复返,是不是遭遇了不测,或者被她们楼阁中的绝色头牌一把扔下了数丈开外,然后如同废物垂直下落,当下一命呜呼。我很相信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眺望艳春楼时,的确看见三三两两的小姑娘抬头望着几米来高的楼阁,眼里存着的是疑惑和好奇。只不过能在当天下午天还没变暗的情况下,去看楼阁,或许只是低估了我们的能力。
也就是,我们基本属于刚上楼便会被无情扔下的可怜虫。
“喂,你说我猜得可对?”我拿着木筷,顶在鼻尖上,提问旁边的白羽神君。
他伸手又将自己的木筷放在我的鼻尖,道:“点点,你这个……”顿了顿,含蓄接着道,“不得不说,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说吧,羡慕还是佩服?”一没留神,筷子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我……还是弃权吧?”白羽神君摇头憋出一句。
以前只觉得凡界的男人才嫌女人麻烦,如今方明白,天上的也不例外。
后来打听知道,艳春楼上的那位,是半年前的花魁沈莘月。她是一个才女,最擅长跳舞。在这崆城,没有哪一个舞姬能赶得上她。
这是晋国中风月场所的一个传说。
晋穆候十三年,一个草木衰微,桑叶红遍的秋天。也就是在半年以前,王都里也留传着一个传说。与艳春楼的这个传说并立。
当今的驸马爷是曾经崆城梁太守的儿子梁子辰,听说他半年前的风姿是无数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心目中的婚嫁对象。他风流倜傥,才华出众,是小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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