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眼睛盈盈而笑,所以那一夜他留了下来。那一年间我有了他的孩子。
可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它,池心柔派侍女在我的午膳里做了手脚。孩子如人所料,流掉了。
我知道了这一切,我同池心柔拼命,也许真的心灰意冷,所以不知道后果究竟如何。
然,池心柔的侍女当夜死去。而谣言的种子又指向了我。
我拦住沐阳的去路,我说,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么?沐阳一把推开我,冷言笑道,一个疯子,做什么事不可能。
这就是我的相公,我当年一心一意瞧中的丈夫。如果不是我心存希望,如果不是我脑子仅有的那一点幻想,我想我绝不想苟活在世上。
因为倘若哪一天我能找回其他的记忆,那便可以找到完整的池小衣。可我活在庄里的根本便是沐阳的宠爱。我得不到,却依然想办法得到。
他平素只把我困在庄里,我身旁没有忠心的婢女,可以逃出去已属不易。
我在曾经的赌馆停留,那些人知道我的身份,并不敢有所怠慢,只得陪我赌博。等着午日高照,等着凌城的街坊百姓察到我的身影。我都明白,他们叫我疯子,原不过只是我杀了我的爹,杀了相公的坐骑,杀了池心柔的贴身侍女。
尽管事实真相并非如此。
所有的人都在笑话我,唯有一位穿着白衣服的姑娘赞美,她说,姑娘好直爽大气的性子。我斜眼瞅了瞅,发现她有一颗美人痣,肌肤胜雪,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马蹄声隐隐传过来,我不再走马观花,凝足了气息,等着他来。
来,来,来,快下!我的口气十分平稳,心里却慌乱无比。等到那马停在我的桌前,我才望见面前那个人,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我的眼睛刚要抬起来,便听见他冷漠的声音。
你还要继续胡闹多久?
他总是说我胡闹,从来不问问我为什么?我正要辩驳,他又冷道,听说你输了三千两银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呵,想想都觉得可笑。我是池老庄主的亲生女儿,那所有的一切难道不是我这个亲生女儿该拥有的么?我笑得一片心酸,站立不动。
银子这些身外之物原本就是我的。我用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又有什么过错。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底气。大抵是怕伤了他。
沐阳扬手一挥,派了两个人来。他们厉言声色地伸臂,夫人,请回罢!
我的眼眶里好像已经不受控制地掉下了眼泪。可他的语气已经坚定而决绝,他下了命令。下次若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再私自出庄!
面上已如冰封,跨马时冷傲寂寂。我终于迫地自己抬了头,终于迎面望向他,我说,三年了,都已经三年了。你除了当我是个疯子,便不会再做些其他什么。
他的身影不复存在,而我也只得回庄。
然而我并没有放弃。
就在我苦笑声中又见得沐阳调转马回头,他近到我的身侧,向我伸出了手。只是语气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温情。
你不是喜欢乱窜,来,今天我就让你窜个够!
我全身抽搐了一下,好久才说服自己上了马。我执拗地不肯伸手环住她,可他神色一冷,便霸气十足地将我的两手桎梏地动弹不得。我用力想要缩回,却毫无气力。就这样策马奔腾,不经意间我瞥到了他嘴角挂着的一丝笑。
那么轻松的笑,曾经我多么安心的笑。
我以为之前他对我冷淡,只是心里有不曾道破的秘密。相公,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他不答,只是马儿停在了林中。这三年来,你并不想那样对我是不是?我开始双臂搂住他。
直到他下马,我也下马。我才瞧见他嘴角的挑衅。他俯身吻我,他说其实这么多年你假意忘记一切,不正是因为你已经爱上我了么?我抬眸想要骂他,却被他一巴掌打得力不从心。
是啊,我忘记的那一切,明明是我自己不想记起。我确实毫不隐瞒地爱上了他,爱得那么刻骨铭心。即便是曾经亲眼瞧见他拿剑抵着我爹的喉咙,即便腹中孩子流掉他的不闻不问,即便……有多少即便呢?就因为我喜欢着他。秋沐阳,我至少敢说出自己的心意,可你呢?你之前的那些事,你待我好的那些事,你却怎么也不敢承认你爱我。
我对着再次离去的那个影子,我吼,秋沐阳,你永远不敢堂堂正正地承认,永远都是!可回声只隐在山风呜咽中。树叶飒飒,我的心被吹得千疮百孔。
说到底,我不是记不起,而是不愿意记起,他都看透,而我自己却看不透……
☆、难相守(池小衣番外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定是着了魔,有多少次重复不可能的事情了。
前几日里,我已经被沐阳看穿,这一次我竟又重蹈覆辙。也许在爱情面前,人糊涂一点也没什么的。只是我还不曾纵容自己选择妥协。
妹妹,你这个样子,可真是丢相公的脸。池心柔从马车里下来,她不屑地呶了呶嘴,看着我讽笑。
我头晕目眩,差点被她重力的一巴掌带到地上。池心柔一直讨厌我,这我都是清楚的,可是她怎么可以害死我腹中的孩子。我从来也没有这般痛恨,我骂,池心柔,你娘是个狐狸精,没想到你也是这种货色。
其实,被人指责成疯妇的我有时候也需要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然而,我没料到,她会因着这句话来杀了我。她袖中藏有的利刃滑破我的手臂,我一吃痛。将她推出去,而那泛着血渍的利刃被我抢在手里。
我想问问,为什么?可就这么刹那的功夫,我看着蓝袍一闪,有人将她紧紧护在了怀里。我能想见,此时这个人是何种表情。也许他会想着杀了我,毕竟我推的是她两年之前重新迎娶的夫人。我的姐姐池心柔。
她已经在几个月之前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瞪着她,恼怒道,心柔,你同一个疯子计较些什么!池心柔望了我一眼,她娇嗔道,相公,明明是她欺负我。
看着她的表情,我哭笑不得。拿剑杀我的人是她,说谎话污蔑我的也是她。
然而他的话更是冷酷地好没道理,他怒道,既是疯子,断然做不了其他什么,没胡乱杀人已是不错。你还想怎样?池心柔叹了口气,语气较真地可怜。就连一旁置身事外的百姓都忍不住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其实,有谁能想到我的无助,有谁知道究竟谁才是被冤枉的人呢。
适才你真想杀了心柔?我顿了老半天才知道他是在同我说话。因着他悬空的食指还正中我的眼睛。我无力辩驳,也没有辩驳。他又说,池小衣,我早先就对你说过,别试图挑战我的耐性。说着他将池心柔抱着离开了,他们的挨得是那么近。
我第一次明白,原来不是我还不够爱他,只是我爱他的同时他已经爱上了别人。
我手中的竹罐铛一声掉坠在地。我看着它滚至沐阳的脚边。他果真停了瞬。我的头无比的疼痛,我问,是不是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只信她的?他却回了我,哼。池小衣,你姐姐之前是什么样的,你最清楚!
他究竟是转过了身,究竟是对我一笑。可是他说,你平日里做的那些歹事,即使你自己想不起来,这凌城的百姓也替你想得起来。如今……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么?
我知道他还为那些事恨着我,我心里清楚。你讨厌我,我很明白。可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说我是个疯子,我没疯。我还是曾经的池小衣。这……你是明白的。
我突然想起山林中,野茴香的见证下,他摇着我的双肩,他凄凄而笑。是啊,我早就想起了所有的一切,只是我还欺骗着自己,使我自己想不起罢了。
既然这样,秋沐阳,你为什么还说我是疯子呢?我疯到如此地步,你是不是觉得挺难耐的。你欢喜池心柔,为什么不直接扶为正室?为了爱你,我连自己的亲爹都置之不顾,就连他的死我都没放在心上。这些,我本可以慨然而说的,却并非这些诘问,以及想象不到的哀求。
相公,这些恶事我也不清楚,我也想不明白事为什么,你信我,信我,我从来也没有变过。他还是走了,走的时候背影在烟尘里那么的英姿勃发。
我那样眷念的背影,无限拉大,定格在了我的心上。
直到有一天再次踏入赌馆,那些男人将我赶将出来时的绝望。我知道能不惜拿走我性命的胆量仅仅来源于沐阳的命令。是了,若是他随意叮嘱一下,这赌馆谁敢不让我进?
本就是自家的赌馆,我一直知道,这里的主人是他。所以我才每次在这里赌我们曾经的感情。可,事到如今,我只能试着相信,秋沐阳,他对我再没有爱了。
恐是上天垂怜罢,否则不会让那么多人把我打得全身是伤逃出去还能遇到一位救命恩人。
她就是昔日唯一夸我性子直爽大气的女人,也是她在这紧急的时刻救了我的命。她的手里抱着许多礼物。她笑得不好意思,我很快明白。那是她心上男子送与她的。
我恍惚也记起与沐阳新婚一月的日子里,也曾这样羡煞旁人。也这样怀里抱着不知所云的礼物东窜西窜。我回忆,以前也有人送过我这些。
她在我神往的时刻突如其来的说,小羽送的。其实我哪里知道什么小羽?可我想,她能这么忘我地说出她心上人的名字,那只是因为她很幸福。不像我,无休止的烦恼。
我捂嘴笑她,我说,水姑娘,这种事情你也信,一个男人送你这些?无非是希望你衣食无忧,过得安适罢了,可见他对你的心意。
说完这句话,我就走了。我好羡慕她,那样明快的笑容。
后来,严堂主奏请沐阳,接了他的两位恩人来。那天在阁楼处,风拂走了我手中的丝绢,沐阳讨厌过的丝绢。有着我俩共同回忆的丝绢,就那样擦过我的指间飘过。
其实,早就想过要弃了它。可是我心里,我心里还是……舍不得。
我们聊了许久的天。最后用膳才被迫回了厅堂。
水姑娘,她是那样善良的女孩子。我真是幸运,会拥有这样美丽的朋友。我从来都没有过真心的朋友。然而如水姑娘这样的女孩,我会觉得相见恨晚。只有她如此夸赞我丝绢上的野茴香。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嘴角都是笑。她同我打趣,问我为什么不绣莲花?我苦笑道,野茴香才是我和相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可惜,只是过去,我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她的眼珠溜溜打转,出人意料地安慰我,其实,想要回到过去也不是不可能。她真是一个好人,能想到这样的话来安慰我。
等到我们落座在厅堂里,我又见到了点点体贴的一面。她身旁的男子那样柔情似水,面上温柔的笑容是比沐阳更动人心魄的。沐阳一直命人将庄里珍藏的酒往那公子酒里倒,而点点却一直夺那人的酒杯拿去喝。
我能明白她究竟为什么这么做,那只不过是担心她的心上人受酒所累,因酒而伤。
她该多么欢喜身旁的男人啊!可谁知道,我也是多么欢喜身旁的男人!
看着他们,我突然想哭。我辞了一众,快速出了庄。临近回廊,突然听见严堂主和属下的对话。
沐阳……沐阳竟然怀疑他们,竟然想着派人对付他们。
当夜,我拉着他的手。我说,沐阳,求求你,放了他们。他们同我没有干系!他冷笑着反问,池小衣,你不就是想伙同外人杀我为父报仇么?说着一扇门被推开,他拂袍走了。
我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我坐在水榭旁许久。我告诉点点了一切。她并不害怕。只是笑着看向一旁的白公子。
我要救他们出去,他们是我不可多得的朋友。
就在庄外,我看着拿剑的严堂主擦身而过。咫尺的距离,他竟然没有发现我们?白公子腰间的玉佩金光一闪,我吓着晕倒在地。
我苏醒时,她终于对我说,小衣。我替你解怨。解怨?我愣了愣,才觉得可笑。她又说,要解怨就得付出实际性的代价。比如失去自己的心。
听后,我暗暗开心。如果有这种不需要疼痛,又可以回忆着美好死去的法子,那该当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撒了谎,我并没有失忆。我只是害怕想起。可等到我必须想起的那天,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那天。
点点并没有告诉我其中幸福的事,我也没有多问。只是脑子里那些不曾清晰的碎片慢慢地拼得完整。我想起三年之前池心柔给我饮下的药,以及我在后院听到爹和沐阳的那一番话,还有推门晕倒前的那一瞬我所瞧见的一幕。
其实,我很久就清楚了,我怎么就不愿意接受呢?我爹负了沐阳的娘,抛弃了他,以至于他成了孤儿。
命运竟这样狠心捉弄。我爱上一位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那样爱着他!
我会杀了池心柔,因为她害了我孩子。不过我不会杀沐阳,因为他也是可怜人,因为我深深爱他。
那一日,天很蓝。姨娘坐在正中央,身旁站着的是为庄尽心尽力多年的严堂主。四周的下人手中执着□□,神情严肃。
这些跟着他的属下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有人把弓拉得咯吱响,正朝着沐阳的心窝。
我疼得双肩都在抖。那箭穿透了我的身子,我朝地上倒去的时候,我还望见沐阳眼中的痛楚。他搂着我时,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挡箭。我以为他连死的机会都不给我,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没心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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