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地望向院子,只见屋檐下花藤边立着一抹颀长的身影,那人转过身,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带着春日的气息,如和风拂面。
祁岫听到珈蓝的叫唤,心里略过一丝喜悦,回头看向屋外,却瞟见那两只交握的手,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刚想出口的话突然间淹没在喉咙里,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微微一笑,“桑月姑娘,好久不见。”
“桑月姐姐,你回来啦!”苏尔扯着大嗓门跑了过来。那摩跟在他后头,朝我点了点头。
“原来是你们……”我笑了笑,“苏尔,好像长高了点呢。”
苏尔咧嘴笑道:“那是!”
“祁公子,你好些了么?”我走到祁岫面前,问道。
“劳姑娘挂心,现在已经无碍了,这还要多谢桑月姑娘的功劳。”祁岫眼睛瞟过我的手,不安道,“姑娘手上的伤……”
我摇头笑笑,“早就好了。祁公子这次出城可是专门来向我道谢的?”
“我……”
那摩突然说道:“城主伤病刚好,吉拉大人说眼下正是春天,南方渐渐回温,城主可出来透透气,刚好还了月明珠,便来向桑月姑娘登门道谢。”他知道城主特意为她而来,可是他却不得不这么说。
祁岫暗自垂下眼帘,神色有些许黯然。
“别光顾着站在门口说话了,这里还有两坛屠苏酒,祁岫城主应该也能饮上几杯吧?”珈蓝一笑,抱着两坛酒出来,见杵在一边的那摩,揶揄道,“你家主子那样子,到底能喝不?”
那摩瞪了她一眼,转过脸去。
祁岫微笑,轻声道:“酒倒是能喝,珈蓝姑娘以酒相待,那在下也不会推辞。”
“祁公子,喝酒伤身,你的身体……”我担忧道。
“无妨,屠苏酒有益气温阳、祛风散寒的功效,我因为体寒的关系,吉拉也偶尔会温些酒来,所以平日里也喝得不少。”
“那就好。”
“听说剑灵成形就丧失味觉,不知是否也能跟我们一起畅饮几杯。”祁岫眼神淡然地扫过青冥。
青冥面无表情,“我不用。”
祁岫淡淡笑过,“那就真是可惜了这屠苏美酒。”
“青冥以前应该也是能喝酒的吧?”我仰起头看他,眼带笑意。
“以前吃饭若是没酒的话,倒是没什么胃口。”
祁岫望见那默契的笑颜,不知为何竟觉得刺眼,心里有些闷。青冥,那个剑灵原本的名字吗?
珈蓝看着那几人的神态,像是看出了其中一些什么,嘴角勾了勾,打断我们的话题,“哎,喝酒啦!冰块脸和桑月不喝,那就我们三个吧!”
苏尔连忙凑过去,“那我呢?怎么还少一人?我们不是六个人吗?”
珈蓝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小活人,“哎?把你给忘记了,那就给你也倒一碗吧。”
那摩连忙阻止,“你这个小屁孩,学大人喝什么酒,等你长大些吧,以后有你喝的。”
苏尔不满地抗议:“你才小屁孩!都说我长大了,是男子汉了。”
“好好好,你是男子汉,那你喝吧,看怎么呛死你!”
苏尔朝那摩做了个鬼脸,就着碗口喝了一大口酒,果然呛到了,边咳边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会这样?”
祁岫淡笑地摇了摇头:“这回知道错了吧,不自己尝尝,恐怕以后还闹着要喝。”
我拍着苏尔的背,送上一杯清茶到他嘴边,无奈道:“苏尔,没事了吧,还是等你长大了,再喝那些东西,你要是喜欢喝,以后我就给你备着。”
苏尔惊喜地看着我,“真的吗?桑月姐姐愿意给我备着屠苏酒,那是不是说明我以后随时都可以来找你玩?”
那摩立马说道:“你这小子,还想经常跑出来,城主都没答应你乱出城。”
苏尔可怜兮兮地望向祁岫,祁岫轻笑一声,“你若是想出来,就出来吧,不要迷路跟给你桑月姐姐添麻烦了就好。”
苏尔听了开心不已,“你看,城主都答应了,就你那摩大人瞎操心。”
“呵,那等苏尔长大了,我就在鸣乐村以美酒相候。”
“屠苏酒么?”
“什么酒都可以。”
“一言为定。”苏尔伸出小指头,“拉钩。”
“一言为定。”
喝完了酒,祁岫便和那摩苏尔告别了鸣乐村。苏尔一路上仍旧吵吵闹闹,显然很不满意跟那摩同骑一匹马,身子扭来扭去,没一刻安*分。那摩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小子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苏尔护住自己的头,嚷嚷着:“痛!那摩大人就是凶,城主才不会这样对我,放我下去,我要跟城主骑一匹马!”
那摩看了看前方的祁岫,因为苏尔一直乱动,他们已经落后了一大截,他小声说道:“城主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去烦他。”
“咦?怎么心情不好了,我看城主刚才一直都很开心啊。”
“哎,小孩子不懂,这是大人的事。”
“又把我当小孩子,老说我不懂,你不说我怎么懂!”
那摩看着那背影叹了口气,刚才他问城主是否要明日离开,城主却说既然出城,就多待些日子,可把苏尔乐坏了,可是他不懂城主心里到底想什么,既然已经还了月明珠,也特意跟桑月姑娘道了谢,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呢,难道城主真对桑月动了感情,可是桑月姑娘却好像对城主没那个意思,而且在鸣乐村的时候,他感觉得出她跟那个剑灵好像关系不太一般的样子,那城主的感情不是注定要遥遥无期。
作者有话要说:
☆、天幽谷
位于雪山之巅的罗兰内城内,一个金发老者站在高高的城门上,望着南边的方向,目光如炬,冷峻的面容下暗藏着森冷的气息。一个暗黑的影子走上前来,单膝跪于他身后,低垂着头,说道:“长老,城主他已经出了城,似乎,似乎是要去找桑月,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们?”
祁商冷哼一声:“真是不成大器的城主,竟为了一个女子,白白葬送了那么好的机会,桑月那边怎样了?”
跪着的男子沉吟片刻,答道:“不日他们就将前往冰岩深涧,也许那里会有什么玄机,也许能再度令苍穹剑复苏也不一定。”
“冰岩深涧?那里,不是祁岫安置祁烟的所在吗?那里会有什么玄机?”长老祁商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听说苍穹剑似乎对那里的冰寒灵气有所感应,他们想在那找到复苏苍穹剑的方法。”
“哦?竟有这等事?哼,先派人继续盯着桑月,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动作,一旦苍穹剑复苏,立马夺回来。”老者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那暗夜里的黑影恭敬道:“是。”然后他站起身来,眼睛扫过长老身边的轮椅,道:“长老还是不要轻易离开轮椅,免得被有心之人看到,就不好了。”
“哼,知道了。”长老祁商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胡须,露出诡谲的笑,“这回万万不能再让任何人坏了我的大事。”
这个春日的江城,虽是春意盎然,万物生机,但是从幽家却传出一声极其悲恸的哭声,整个幽家的人,都满面愁云,沉浸在一片浓重的哀痛中。突然从幽家大院冲出了一人一马,那马上的人正是这几月住在江城幽家的幽若,只见她满脸是泪,纠结的秀眉里满含悲伤与仇恨,她边哭边狠狠抽那马鞭子,却似乎还是慢,“驾!”她大喝一声,试图让那马跑得更快些。
“若儿!”紧接着一声焦急的叫唤,幽人也策马追了出来,他英气的脸上满含急切,双眼一刻不离地望着前方将近疯狂的女子。
人们看到两匹飞驰的马,纷纷让开了道,生怕那马儿不长眼,把小命丢掉。
我远远地看到那马上的两个人,脚步不禁停了下来。
珈蓝叫道:“那不是幽人嘛,这世界还真是小,走哪都能碰到,我们跟幽家的人是不是太有缘分了。这是在上演痴情郎追媳妇的戏吗?前面那女的该不会是幽若吧?”
“是她。”即使只是远远一瞥,我也不会认错那双灰褐色的眼眸,和那张原本属于我的脸,“我们走吧。”
青冥望了一眼幽若的方向,略有所思。
前方的女子还在不停地加快速度,每一声鞭子的抽打,都令马发出吃痛的悲鸣,然而马背上的女子的心也正被狠狠地剜着。幽人的心绷到了弦上,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一晚,那时跟着父母还住在他府上的幽若,捧着他最爱吃的甜点,说喜欢他。那时他心高气傲,觉得如此弱不禁风的她怎么配得上喜欢他,他摔了她的点心,对她冷嘲热讽,叫她死心,说不管她怎么对他好,不管双方父母如何撮合他们俩,他也不会喜欢她,每一句话都刻骨伤人。她绝望之下,也是骑着一匹马离开了幽府,结果摔得遍体鳞伤,也是因为那一次,幽若不再是幽若,因为他的一句话,他们二人被命运相离了三年之久。他害怕又重复三年前的那一晚,害怕他一不小心追丢了,她又变成了别人……
他知道她才是自己的表妹幽若,虽然他此刻爱的是别的女子,那个永远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也许因为态度的突然转变,他才开始真正注意到那个跟幽若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她不像幽若那样讨好他,缠着他,有时候就算看见他也只是远远的静静地瞟过一眼,但是她总是愿意听他没玩没了地说话,她的安静,让他觉得舒心。时间长了,她也开始偶尔会和他说几句,虽然话不多,但是他却高兴得不得了,像是如获至宝,他开始相信,她其实是喜欢他的。可是命运总是捉弄人,当他好不容易动了真心,那人却远远地抛下他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记得那人说着,平静的目光里第一次有着不一样的光彩。
“是吗?那人是谁,告诉我吧,至少让我知道,是谁把你的心抢走了,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你见过他的,一直待在我身边的那人……”
幽人心里蓦然一痛,似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在锦城最后说的话历历在耳,他大喝一声,立马加快速度,就要追上前面的人。
只听一声凄厉的马鸣,幽若的马因为太快,被路上的石块绊倒,一个巨大的趔趄,幽若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出去,幽人一惊,即刻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几个轻功箭步,伸手往幽若的腰枝一搂,用身子护住她的身体,两人双双滚到了旁边的草地上,惊魂未定。
“幽人!”幽若叫道,眼神满含担心与震惊。
幽人扶着地撑起身子,“我没事,你有没有伤着哪?”
“你为什么要跟来?”幽若有些哽咽。
幽人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我怕你出事,姑父虽然不在了,我知道你心里伤心,但是也不要那么拼命,若是你有个什么万一,姑母怎么办?还有我……连自己未婚妻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
幽人还没说完话,幽若已经紧紧地扑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许久,他才慢慢把手放在幽若背上,轻轻搂着她,从他紧闭的眼角处,无声滑下一滴泪来,不知是为了此刻崩溃的幽若,还是为了自己得不到的那个人。
“桑月姐姐,你在想什么?”苏尔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什么,我在想这天,好像要下雨了呢。”
苏尔望了望天,“可是天气还是很晴朗啊,还有太阳呢。”话刚说完,只见天空飘了细雨,渐渐那雨便越下越大了,“哎,还真是下了,桑月姐姐你真厉害。”
“桑月姑娘,现在下雨了,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不如先在客栈坐会,等雨停了再去你们说的地方。”祁岫温和的话从身后传来。
“也只能这样了。”
祁岫他们如今暂住在江城这家客栈里,听说我们要去找隐居在郊外深山的一个苗人铸剑师,祁岫便说要与我们同去,一来想到处走走,二来苏尔也想跟我待在一起,又说他们有马车也方便很多,不至于骑马太过劳累,我便答应了。
“没想到去找个人,也那么热闹,看来这一路都不会寂寞了。”珈蓝调笑道。
“你说的那个人,早已退隐江湖,世人极少知道他存在,你怎会认识这个人?”对于珈蓝在我们决定要北去之前突然提到的这个人,青冥有些疑虑。
“我说他是我大师傅你信么?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你还那么不信任我,真是伤心。”
青冥冷淡道:“你秘密太多了。”
“谁家没有个秘密啊,你家主人还不是一直瞒着我许多事。这一趟那么多人去,你还怕我吃了桑月不成,我们罗刹可没这种爱好。”
快到晌午,那雨总算是停了下来,我们六人便启程前往珈蓝所说的天幽谷。我和祁岫以及苏尔坐在马车里,珈蓝在前边带路,青冥默默跟着珈蓝,尽量不离马车太远。苏尔一直问我中原的趣事,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祁岫坐在一边静静聆听,嘴角总是吟着一抹淡笑,似乎任何事都不会影响到他温雅的气质。
“苏尔,你的小脑袋也该停一停,你桑月姐姐给你说故事说得都累了。”祁岫开口道。
“没事,我好久没说那么多话了,跟苏尔也是聊得来。”我淡淡一笑。
祁岫望了眼马车外那个黑色的身影,突然问了一句:“桑月姑娘,三月不见,在下发现姑娘性情倒是改变了许多,不知可是因为一人?”
我讶异地抬头看向他,祁岫也只是笑笑便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9页 当前第
19页
目录 上一页 ← 19/4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