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喊:“生气的是小狗!生气的是小狗!”初阳揉着她的脑袋,无奈地笑了。她龇着白牙洋洋得意,小鼻尖皱起来,像可爱的小兽,欺负哥哥神马的最开心了。
他们逆着河流一直往上去寻找源头。河水越来越清澈,路也越来越窄,有的河段几乎没有路,只有满河床的巨石和湍急的河水,宽一些的河段,河水在宽阔的池子里迂回流转,稍作休整,又哗哗地往前奔流而去。两岸常湿,时有长藤弯曲环绕大树,藤树之上虫鸟小兽出没,树下长满了苔藓芝兰,满目苍翠可爱,幽香混着水汽铺面而来。
没有路了,除非攀着两岸的树藤爬上去。初阳征询地看向小葵,她草帽下的小脸红扑扑,坚定地点点头。景色太美了,怎么都不忍心中途放弃,只要肯攀登,风景这边独好。初阳取出随身带着的绳索,用这头捆住自己的腰,那一头捆住小葵的腰,拽了拽,很牢固。他带着小葵,小心地攀上那些滑溜溜的巨石,连拉带扯带着她穿过屈曲盘旋的虬枝。地上石上树上遍布苍绿的苔藓,初阳几次都差点摔下去,所幸身手矫捷反应灵敏。
两个人喘息着小心着陆。
一个深潭堵住了去路。水从高处跌落下来,晶莹碧透的水花飞起多高,潭中央一块平坦的巨石,长满了青苔,阳光下,像是浮在水面的老龟背。水深,一晃一晃的发青,幽幽的泛着凉森森的气息,
满身被汗水湿透的小葵欢呼着要游泳,命令初阳转过身去她要脱衣服。初阳劝阻不住,担心她城里泳池里练来的那两下子不够对付,可小葵嘟着嘴,嚷嚷着一定要下水。初阳被她缠得没办法,心想反正我在岸上守着呢,一有情况立马下水,大约也不会有什么事。
可是,没有泳衣。小葵野蛮地扒下初阳的大T恤:“不要小气,借穿一下啦!”初阳哎哎地叫着,衣服已经被扒走了。他站在阳光下,露着宽宽的肩膀,无奈地摊了摊手,笑了。
小葵穿上那件长及膝盖的大T恤,甩掉鞋子,扑通一声跃入水中,又是尖叫又是欢笑,往初阳身上泼水,快乐地邀他同游。初阳摇摇头,傻瓜一样蹲在她的衣服旁笑,心想要是把她的衣服偷去藏好,这个小仙女可就回不去天上啦……
她像一尾快乐的鱼儿,来来回回游了几圈,耍宝似的在水里翻跟头给他看,像小海豚忽然从水里跃得老高,又啪一声落回水中。她黑漆漆的头发散在水里,像一朵怪异的向日葵,柔软地怒放。
她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哥你下来呀!”初阳摇头。他不下水,他要在岸上看牢她,不管她游得多远,只要有危险,他就飞身去救她。
小葵扫兴地拍打着水面,叫道:“啊呀,你真没意思!”眼睛骨碌碌乱转,反身一头扎进水里。游到潭中央的大石头不远处,她水母般绽放的头发在水里越沉越低,直到消失在幽蓝的潭心,许久没有浮上来。
初阳大惊失色,跑到水边,向着深潭失声大喊:“小葵!小葵!你出来!别吓唬我啊!”
深潭向着他幽幽地冷笑,小葵没有像个水妖一般冒出水面,初阳只觉得周身一片灰冷,来自心脏的绞痛使他站不住脚。他全身发着抖,水里不知道会不会有水草之类缠住手脚,水那么凉也许是她抽筋了,又或者水里有凶猛的怪鱼或者水蛇……来不及多想,他哆嗦着嘴唇,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
初阳憋着气,向潭心最深处沉去。水越来越凉,四周越来越幽暗,阳光费劲地投到水底,一晃一晃的。一线一线的幽蓝,带着死亡的味道。初阳的心一阵一阵地抽搐,胸口憋闷得像是要炸裂开来。
初阳绕着水中巨大的石头游了一圈,水底是大大小小的卵石,并不见长长的水草,这让他多少放心了些。他终于看见了小葵那葵花盛放一般的头发,像是一朵巨大的水母,飘散在巨石一侧。他游过去一手环抱着她的腰,双□□替踩水,一手奋力拨水,带着她费劲地浮上去。
他的气息用完了,快要没有力气,肺部疼痛得像是要炸开,他咬紧牙根拼命往上、往上。他忽然感觉到小葵的手环紧他的脖子,双脚踏水,顿时感觉轻松多了,两个人气泡一般浮出水面。初阳拽着小葵,艰难地爬到巨石上,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大口地喘息。小葵的脸湿淋淋的,喘着粗气看着他笑,像一朵刚从水面掐来的白莲。两个人的身上凉得像冰一样,暖暖的阳光均匀地摊在身上。
初阳忽然一把把她拽过来,啪啪地打她的屁股,小葵咬着牙不出声。初阳粗鲁地把她翻过来,恶狠狠地亲她。两个人拼了命地接吻,直到唇角出血。初阳抱着她,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全身无力,呜呜的哭。小葵像是一个小母亲,笨拙地跪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抚摸他的头发和他糊满泪水的脸颊。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过了很久。初阳抚摸着她破了的唇角,一点一点舔去她嘴角的血迹,问:“疼吗?”小葵摇摇头,妩媚地笑了,红肿的嘴唇使她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她撒娇地说:“我一点也没想到下面的水那么凉,冻死我了……对不起。”
初阳紧紧地抱着她,不要说对不起,永远不要说,你对我怎样都可以。幸好她只是恶作剧,幸好她不是真的出事。“如果我不下水救你,你是不是就一直憋着不上来了?”他心有余悸地问。
小葵的目光清澈,看着初阳同样清澈的眼睛,轻轻地说:“你不会的。你怎么可能不来救我?”对,她是他的命,是他的所有,她比他自己更重要,他怎么可能不去救她?
初阳的眼泪又无声地滑出来了:“倘若你当真上不来,我会陪着你,抱着你,不让你觉得冷。”
眼泪同嘴唇一起落在她的脸上。他轻轻褪去她身上那件湿透了的T恤。她的身体在阳光里洁白耀眼,像一轮小小的太阳,光芒万丈,又像一株芳香柔美的植物,在春风里蓬勃。小葵害羞地扭了扭身子,目光湿漉漉地看着他,纯真无邪而又娇媚无比。
初阳不由自主地跪倒在这圣洁的身体旁。他微张着嘴,因为惊讶而屏住呼吸,手指轻轻地、轻轻地掠过她光滑洁白的皮肤。她结实秀挺的小小白鸽羞怯地粉红着,柔软而坚韧,像是清新圣洁的小小蓓蕾,骄傲地等待他的手掌。
初阳耐心地把自己的亲吻温柔地种满小葵的全身,他的心里无限安宁,仿佛这就是神交给他的事业,这就是他虔诚的信仰。他心怀着对造物主的惊叹和感激,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怜爱,她这样美,这样柔弱,这样纯净,这是他的小仙女呀!
两个人如初生的婴儿一般并排躺在纯洁的阳光里,安静地睡着了。
天地久长,时光无语,全世界只剩下年轻纯净的他们。
小葵就要离开,下午的车。外衣、长裤、裙子、睡衣、文胸、棉袜、刷干净的鞋子,几本书,画稿,几块美丽的石头。初阳帮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整整齐齐的,都带着阳光的味道和初阳温暖的气息。小葵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忽然紧紧抱住初阳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
初阳立马感到诀别般的疼痛和悲凉。每一次,他都不认为小葵会再回来,会再跑到他的怀里,给他带来阳光,带来她葵花一般的笑容和气息。他就像要失去她一样惊慌失措,却努力镇定着,笑着摸摸她已经满面泪痕的脸:“乖。”
走的时候,小葵没有回头。这样最好,这样她就看不到自己无望和悲切的脸,看不到自己因为盛满悲伤而踉跄不再挺拔的身子。初阳看着她跟在姨妈身后,慢慢地走了。
再也看不到她离开的那个山头之后,初阳抬起头,看到蓝色的天幕里,已经有一颗星星在闪亮,他轻微地活动了一下站得发木的身体,转过身往家走去。他深深地感激小葵在他灰暗平淡的天空,留下了温暖明亮的痕迹。往后的每一天,靠着回忆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已足以温暖他孤渴的心。
他捂着自己似乎空了、因而连疼痛也显得麻木迟钝的胸口,慢慢地坐在小葵的房间,张大了嘴,艰难地喘息。
作者有话要说: 好无语啊,这样就涉黄啦?哈哈哈
☆、光明顶的夜
寒假又至。
初阳每天坐在屋顶,捧一本书,冷冷的寒风里裹紧了厚厚的外衣。看到那辆从山外驶来的白色班车,在村口的路上拐个弯,不做停留地扬尘而去。每天都是这样,仿佛在这里守望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今天的班车从山那头翻过来,沿着山里的公路穿进穿出,初阳感到心跳得很不同寻常。他扔下书本,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拖着他向村口狂奔。
他的小葵、刻在骨头里的小葵,正站在路边,拍去裙角的尘土。她的小脸因为晕车而苍白,带着疲倦的神色,双目却依然清亮有神。
离得近了,初阳反而慢下脚步,全身筛糠一般抖,他拼了命才控制住自己不匍匐在地。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嗓子和胸口都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塞住了。
小葵看着他,慢慢地微笑了。左右看看没有人,跑上前来,把脸凑过去贴了贴他的脸,嘿嘿笑着。这是小葵,是他的小葵。
他伸出手,紧紧地牵住她的手,她像听话的小羊羔,温顺地跟着他。
已经嫁给小葵爸爸的姨妈让小葵带来了不少东西,给外公外婆的常用药和城里糕点,给初阳带了复习资料和衣服。小葵掏出自己给初阳买的电动剃须刀,摁住初阳给他刮胡子,得意地欣赏初阳被剃得光溜溜的下巴,十足的小女人神态:“我挑了好久才选定的哦!这么帅的墨蓝色,很配你吧?”
初阳打开收音机,主持人叽叽咕咕说要带大家重温一首老歌,音乐响起来。“你是我最简单的快乐,也让我最彻底的哭泣,我要用什么来说爱你”,听到这么一句歌词,初阳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小葵。这歌词,俗得可爱,用在这时候,恰到好处。
小葵脸上淡去了懵懂的神色,行动间多了矜持与优雅,初阳忧虑她渐渐长大,会淡去他们的感情。不过,她往他身上一黏,露出孩子一般调皮的笑容,初阳就知道了,小葵还是他的小葵。
初阳做好了饭,推开小葵的房间门叫她出来吃饭。她正在换衣服,露着光洁的背,纯白色绣有蕾丝边的文胸摘开挂在一边肩上。她闻声回头,尖叫一声,双手护着胸,脸红得像天边最灿烂的云霞。初阳心跳犹如鹿撞,赶紧蒙着眼睛转过身去,叫着:“对不起对不起……”
初阳心里其实是愉快的,她不再是个孩子了呢,不再纯净无邪大方坦然地把身体露给他看,她已长大。她已懂得男女授受不亲,不再像小孩子一样痴缠着他。有时一阵心醉神迷的亲吻之后,她娇羞地一笑,脸红红的,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调皮地说:“哥,你嘴里有薄荷味儿!”她的无数小动作都令初阳着迷,令他傻瓜一样看着她,露出梦幻一般的微笑。那句歌词真好,你是我最简单的快乐,事实上,她是他全部快乐的根源和希望的所在。他不明白,在未遇见小葵之前,他算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
那些隐忍的寂寞和夹着一丝丝甜蜜的思念一扫而空,初阳的整个心,又沉浸在了那种惶恐的幸福之中。令他不安的,是心里那种莫名的恐惧还在,它像一个从旁窥伺的野兽,双眼闪着冷冷的光,它伏在初阳心里,慵懒地假寐。不知道为什么,初阳老觉得总有一天,这头小兽会一扑而起,可是他不知道这个时刻什么时候会来临。这样的臆想时常令他冷不丁的打个寒颤。
小葵说我们去山顶看景吧。初阳愿意满足她的一切想法,于是他们手牵手出发了。初阳收拾了一个大包背在肩上,小葵笑嘻嘻问装了什么好东西,初阳偏不告诉她,两个人抢夺笑闹着往山上去,快乐在风里四散。
玩玩闹闹爬到光明山顶,已是傍晚时分。站在方圆百里最高点,群山叠翠,挨挨挤挤地站立着,百鸟啾啾,翩然归巢。斜阳温柔,织出壮阔的彩虹般的绸缎,铺在百山之巅。
云霞满天,仿佛一片金灿灿的海。小葵坐在山顶平地上,痴痴地看,直到最后一丝光亮的红色也消逝在暗蓝的天空,她长长地呼一口气,回过神来。
“为什么叫做光明顶呢?”她好奇地问。
初阳想了想,大约因为这里是最早迎接光明的地方吧。清晨站在这里,无限的黑暗包裹着你,风大而凛冽,掠过树梢,呼呼作响,风向不定,风声亦变,好像你的周围全是怪兽在呜咽或嚎叫,你感到绝望和恐惧,感到阴冷和孤独。你只能默默地承受,茫然地大张着眼。忽然的,眼前一亮,太阳毫无征兆地挣脱一切束缚,从群山之海奔腾而出,天地迅速光亮起来,黑暗、绝望和恐惧飞快地退去,你虚脱地站在群山的最高处,第一个被阳光抚摸。风那么清新,天地那么阔远,你会感到新生一般的喜悦和纯净。于是不管有多么沮丧,你又有勇气回到冷漠的现实世界,安稳或麻木地过上一段时间。
初阳的声音平静温和,这是小葵听他说过最多的话。她屏息静气,仰脸望着这个眉眼间隐藏了忧戚的男孩子。他一向是沉稳宽厚的大树,温良寂寞地笑着,从不表达自己的疼痛。他一定常常到这光明顶来寻找光明,他一定常常体会到这种惊心动魄的重生,所以才有这样深切的体悟吧。
小葵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眼泪哗哗地流出来,她把脑袋埋在初阳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孤单忧郁的男孩。
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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