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位置,没理由砸东西泄愤只砸一个相框的啊。他蹲下来捡起相框,抖掉碎玻璃。
小葵的照片后面,原来还放了一张照片,现在却没有了。掉哪儿了?
辛巨伟站直了身子,把小葵的照片放在桌子上,结果才发现办公桌上的两张照片。刚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原来压在小葵照片下的那一张小小的照片就在桌子上放着,旁边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并列放在一起。两张发黄的大一寸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轻女人,脑袋幸福地往一起靠,女人的手里抱着一个双眼炯炯的胖孩子。
他大吃一惊,抓起照片翻过来一看,果然两张都写着字,一张写着辛巨伟存,另一张写着罗芳存。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像是被巨木击中脑部,摇摇晃晃跌坐在椅子里,冷汗涔涔而下。很显然,这两张照片是初阳留在桌面上的。
多年以前,年轻的辛巨伟在远房亲戚的建筑公司里,和一个同在公司打工的农村女孩恋爱了。纯真美丽、淳朴善良的农村女孩罗芳,一心一意跟他在一起,家境富裕的辛家并不赞同,用尽办法想要拆散两人。他不得已把已经怀有身孕的罗芳藏在租来的小屋,希冀生下孩子,家人看木已成舟,或许会开恩准许他们在一起,他自己则回家努力说服父母同意娶罗芳进门。
然而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家人轮番说得他动摇了,彼时刚好公司老板的女儿大学毕业也进那家公司,年轻貌美,浑身洋气的老板千金迷上了高大帅气的他,整天围着他转,家里又极力鼓动。辛巨伟本是风流多情的富家子,对感情本来就没有多坚贞,做老板的乘龙快婿确实不啻于走了人生的捷径。于是,辛巨伟在家人的鼓动和老板女儿的火热攻势下很快变节,瞒着罗芳和新欢订了婚。至于那个生下来才三个月的小男孩,辛家倒也同意留下来抚育成人。被骗了的罗芳悲愤欲绝,偷偷带着孩子走了。
心存内疚的辛巨伟也曾私底下雇人找过,想做一些补偿,但并不执着,从一开始,他对这个农村女孩就不够坚决认真。人都是善忘的动物,妻子美丽,事业顺利,又得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切近乎完美。时间流逝,曾经的故事与人物,渐渐淡出生活,只余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藏在新人后面,遮丑一般被盖住。
五六年后,一直下落不明的罗芳倒是出现过一回,已憔悴如中年妇女。她带着受了羞辱的神色,直截了当地要辛巨伟支付一笔钱,给那个尚在襁褓中就被她带走的孩子上学用。毕竟有愧于这对母子,又担心得不到满足的罗芳会搅了他平静幸福的生活,反正他不缺钱,所以爽快的给了她十万。十万块钱,买断了一段过往,买断了一份责任。如果说之前他多少有些愧疚,如今支付了十万块,他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
小葵的妈妈车祸身亡后,美满的生活突然陷入悲哀和空洞,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生活才慢慢恢复正常。辛巨伟带着酷似亡妻的小葵一起生活,也曾想过,被年轻时志得意满的自己抛弃的那母子二人过得如何,但也只是想一想,却并不再认真找寻。再怎样,毕竟分开多年,那个女人看来已成彻头彻尾的农村妇女,他却还年富力强风度翩翩,身边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再说了自己也是做过补偿的。那时候老岳父遭受老年丧女之痛,加之年事已高,无心恋战商场,把涉足多个领域的总公司全权交给辛巨伟打理,他也就把那一点点愧疚压到了心底去,安安稳稳地忙着尔虞我诈叱咤风云。
有一天,和生意场上的朋友在一家高级餐馆吃饭,辛巨伟发现一个年轻服务员一笑之间,竟与当年那个女人神似。他醉眼朦胧之际一时心动,聘请了那个服务员为私人保姆,照顾他的起居和年幼的小葵。在脂粉堆里混得久了,慢慢地也觉得这个女人的好,长相清婉可人,不多说不多听,照顾自己和小葵也很是关怀备至尽心尽力,永远温和可靠笑容可掬,就像一杯温开水一样存在着,像极了当年被他抛弃的女人。也许这样默默奉献的一个女人,很适合做他的妻子。
和罗蕊结了婚之后,辛巨伟在外依旧酒饭应酬不少,也有小蜜二奶,他弄不清楚罗蕊知道不知道,但她不闻不问,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照顾小葵视若己出。虽说家在农村,但她是一个相当懂事的女人,有时候给家里一些钱,买些东西带回去,却从不把亲戚带到家里,也不因为亲戚的事情麻烦他,他实在挑不出来她有什么不好,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
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谁知小葵竟然与一个农村小子过分亲密,令他焦急火大,他只道会很快解决问题。就在昨晚,他都还很自信满满地认为问题很快就可以迎刃而解,在他眼里,那只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涉世未深的毛小子而已,他都不用费什么心机,就能把那个癞□□想吃天鹅肉的臭小子打发走。
如今,他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脑子里陷入一片混战。
那个臭小子怎么会有这样一张照片呢?这么说来,这个罗初阳就是罗芳带走的那个孩子?如果真是这样,那初阳就是……就是他辛巨伟的儿子!
啊,他娶了初阳的姨妈,也就是罗芳的妹妹!她们眉眼之间是有一点相像,又都姓罗,可是他以为一切不过是巧合,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罗蕊自来家做保姆开始,到现在已经六年了,可她不说他不问,就算是结了婚,他对于她的家事也还是一点都不了解!回想一下初阳拘谨的微笑里,依稀有罗芳的痕迹,只是春风得意的辛巨伟将这母子俩忘得太彻底!
他得了病一般发着抖,不停地抽着烟在屋里困兽一样走来走去。他想找到初阳,跟他聊聊,他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已经这么大了!
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的呢?他的妈妈,也就是当年美丽的罗芳,被他狠心抛弃了的罗芳,她现在怎么样了呢?他渴望见到他们母子!可是那小子却留下这么一张表明身份的照片,走了。
他一定恨透了这个从未谋面、更未尽责的父亲。为什么不恨呢?他是一个多么坏的父亲啊,给了初阳生命,却又自私地抛弃,心安理得地过了这么多年;初阳长大了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却迎头给孩子这么一阵痛击!他跌坐在椅子里,碰翻了装满烟头的烟灰缸,烟灰缸沉重地砸在他的脚趾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逃走的初阳
初阳确实走了。在巨大的、丑陋的、几乎能把人毁灭的真相面前,逃走了。
那晚他不知在小葵爸爸的书房坐了多久,心里苦闷难受,无论从哪一方面讲,他都不可能离得开小葵,他相信小葵也不愿意从此与他不再往来。可是小葵的爸爸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下一下地宰割着他的心。小葵的把爸爸说的都是事实,都对,又都不对。
他站起身来,四处走动一下,整理整理乱糟糟的思绪,想想天亮后应该怎样对小葵的爸爸说。他不可能就这样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或者应该把这个问题交给小葵任她选择?不不,她是天底下最天真可爱最纯洁简单的孩子,她应该永远生活在明媚的阳光下,这件事情不该让她知晓。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和小葵的爸爸彻底闹僵了,事情将永无转圜余地,而且小葵夹在中间也会很伤心。这种事情似乎不能一条道走到天黑,而是调整方案曲线救国。
他决定了,等天亮再跟小葵的爸爸重申自己的意思,然后见小葵一面就走。尽管小葵的爸爸不准他再见小葵,但以后他要到这城市里来上学,还是找得着机会见小葵的。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一切都会改变,他也相信小葵会和他一样坚定!
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试图理出一条更为清晰的思路,一抬手不小心碰掉了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咣啷啷一声摔碎在地上,他吓了一跳,赶紧去捡拾那些碎片。照片里的小葵应该只有四五岁,穿着小花裙,缺了一颗门牙,可爱地歪着脑袋向他微笑。他小心地捡起照片,吻了一下照片里的小人儿。心里抱歉地说,对不起,把你摔了一下,我要把你带走了哦。他把照片揣在贴胸口的内衣兜里,发现小葵的照片后面,还有一张照片。他以为也是小葵的,于是好奇地抽出来看。
这一看,初阳如五雷轰顶。
这一张照片,和他依着妈妈的叮嘱始终带在身边的那一张,一模一样。妈妈临终的时候,把那张小照片珍而重之地放进初阳的钱夹最深处,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给他讲了很多话,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大致地给他讲述了有关他身世的事情。
那个不负责任地抛弃了初阳和妈妈的男人,就是他?
初阳想起来小葵说过她爸爸好像有别的孩子,这么一来,所有事情忽然拨云见雾明白无误了!
事实如此突然清晰,迎面击得他头昏脑胀。
紧接着初阳悟到一个事实:如果,如果,小葵的父亲,正是那个不要妈妈和自己的人,那么,他和小葵……小葵就是他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不管小葵的爸爸同意不同意,他和小葵都将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永远不可能!
初阳像被烫伤一样跳起来,不不不,这怎么可能!不是这样的,不是!
他痛苦地捂住了眼睛,双膝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现实真是残酷,成年人的世界为什么这么肮脏!看看这个老混蛋都干了些什么,十九年前他抛弃了自己和妈妈,这么多年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害得妈妈和他艰难生活,妈妈又早早死了,初阳自己跌跌绊绊地走到了现在,遇到了小葵,本以为找到了人生的全部价值和希望,未来渐渐清晰明亮,他却突然冒了出来!而且他的身份是什么?是小葵的爸爸!也是他罗初阳的爸爸!他把这个清明的世界全给毁了……
这一出戏真是糟透了!糟透了!这个世界肮脏透顶,无比卑劣,它甚至把整个世界最后的纯真光亮给弄脏了!
初阳觉得自己整个儿要炸开了,明明冷得全身都僵硬颤抖,全身上下却不断有汗水渗出来。夜风从开着的门窗吹进来,瞬间就把汗水吹透,全身像是挂满了冰霜,他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他立在呼呼吹着风的窗前,捂着疼痛的胸口,凝视着苍茫的夜空,久久不动。
他有勇气见到作为妹妹的小葵吗?他有勇气把他的心脏一般的小葵挖出来,当作妹妹吗?他有勇气面对把小葵当作妹妹的苍白余生吗?不,没有,没有。他必须抱她、吻她、爱她、和她分享生命里的全部,结成更亲密更长久的纽带!那是他活着的全部价值和意义!他不可能做小葵的哥哥,那是他至亲至爱的人!而不是什么妹妹!
他挪动着寒冷僵硬的双腿,走到小葵的卧室,隔着被子紧紧地拥抱和亲吻了他的小葵。这个小东西睡得朦朦胧胧,慵懒地梦呓:“哥哥……”初阳的心一懔,泪水潸潸而下。是不是上天早就看明白了全部真相,看透了每一个人的来龙去脉?要不然怎么小葵第一次见到他张口就叫他哥哥呢!就在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埋好了全部的伏笔啊,只是他这个懵懂无知的傻子,根本看不透也想不到生活的卑劣和阴险。
哥哥,哥哥……他是她的哥哥,她是他的妹妹,初阳的脑子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氧气,咔嚓咔嚓地缓缓停住了运转,没办法思考了,无论如何都理不顺其中的关系,也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看了看睡梦里小葵恬静的容颜,喃喃的说:“小葵,小葵,晚安,晚安……”他感到胸口疼痛欲裂,再待一秒钟都会狂叫出声,把小葵叫醒,大声的告诉小葵,告诉自己,告诉小葵的爸爸,告诉全世界,你不是我妹妹,你不是我妹妹!
他害怕地捂住嘴巴,仓惶地逃走了,急急匆匆,漫无目的,顺着山边的车道往城里跑去。他魂不守舍,不辨方向,几乎迷路。在奔跑中,那只一直在他心里潜伏着假寐的野兽苏醒过来了,它啃咬着初阳的心,在他的身体里东奔西突,在他的胸口撞出一个大洞,风呼呼地从身体里穿过,钝痛,冰凉。
原来是这样啊,从一开始见到小葵,就时常出现的莫名恐惧和绝望感觉,原来是这样。这只阴险的野兽在他心里假寐着潜伏了这么久,偶尔亮出冷森森的一丝眸光,就是等待着在这一刻隆重登场,撕裂他的心脏肺腑,撕碎他以为的幸福。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快亮的时候,疲累不堪的初阳迷迷糊糊上了一辆公车,站在门边。司机呵斥着让他找个座位坐下来,他却迷茫地瞪着眼睛,双手抱住车上的护杆,脑袋咚一声撞在铁杆上,车里的人看他傻不愣登的样子吃吃地笑。
好笑吗?这个世界这么好笑吗?他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满车的人们,像是飘在空气中的纸人,一切响动,都像是浮在很远的地方,和自己全然没有关系。
车在某个站牌前停留了一下,他茫然地看着车里攒动的人,跟着他们下了车。抬头一看,原来到了省人民医院。
初阳依稀记起出发前雨仲交待过,要他到大医院去做个检查,看看肝炎有无好转。他迷迷糊糊地走了进去,被穿白衣的护士领着开单子,交钱,拍片,抽血,等待,取单子。不知过了多久又迷迷糊糊地走出医院。他把检查结果放在包里,至于医生对他说了什么,他全没注意。
医院的大门口和门外挤满了车辆和行人的路,被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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