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虚廊夜色昏”……有的潦草,有的描过几遍,可每句诗下面都留了一个让他想咬牙的名字——“杰”。
姜杰恨不得拍死面前这姑娘,好好的课不上,整天瞎寻思些什么?!
既然主任把自己叫来,那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了。姜杰知道这段时间,学校对学生思想作风问题一直抓得很严,自己这事儿,算是实实地撞枪口上了。也不等级部主任再做思想工作,姜杰便将昨晚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儿汇报了一遍,说完后又道:“主任,这事儿作为班主任,我负很大一部分责任,我没有早发现这孩子有这样的苗头,出了事儿也没立即上报,光想着私下教育了,却没想到闹到这么大……”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杰,难道你忘了么?早上的时候,你还那样小心翼翼地给我穿鞋系带,我们情投意合,只有彼此,不过过了一两个时辰,不过是几句流言蜚语,你便,你便翻脸……”赵敏哀哀地瞪着姜杰,对他又是失望又是伤心,到了权势面前,这人竟然半分不顾忌两人的情分?!岂不是比王熙凤还势利?!
级部主任还有在外间办公室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老师们有些相信姜杰的话了,这学生,还真是有些不正常。
不管怎样,事情还是要解决的。中午,姜杰给赵敏家长打了个电话,下午夫妻两人便来到了学校。也没在级部主任办公室解决,而是报到了校长办公室,毕竟这涉及到一个孩子是休学还是开除、一个老师如何处分的大问题。
赵家主事的是赵敏妈妈,一身皮夹克,里面穿着豹纹紧领衫,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大波浪下的一双挑眉丹凤眼。赵敏妈妈一开口便怪老师不负责任,好好的将孩子放到学校竟然出了这种事情!比起气势汹汹的赵家妈妈,倒是赵家爸爸老实地跟在后边,在看到女儿后,先赶紧上前好是打量了一番,见赵敏还算正常,才放心地退到媳妇后面老实窝着。
赵家妈妈开了一个不算友好的头,接着往下也没有进展顺利。大家争执了半天,家长认为老师睡了学生是老师的错,应该开除老师,校方这边却认为,这学生脑子着实有点问题,希望家长可以先带孩子暂时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赵敏妈妈一张殷红的嘴唇开阖不停,说得不过是自己外出多年,走了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奇事,独独没见过这样的老师,竟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学生头上等等,直接愧为人师!
姜杰被喷得满脸口水,却只能皱着眉头,不停地给俩家长解释当晚赵敏的作为。
除了这两人的声音,办公室里可以说是安静极了。
赵敏满是失望地看着一口一个“这孩子脑袋有毛病”的姜杰,内心愈发失望,这就是自己看好的良人么?到了世俗面前,不过一点流言蜚语,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摆出一副于己无关的样子,原来从头至尾不过是个被世俗束缚的俗人罢了!“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罢了罢了……”赵敏流着泪,缓缓拉住赵妈的衣摆,有些伤感道,“妈,若真是对我好,快些带女儿离开这伤心之地吧!”
而赵家爸爸则从头至尾都老实地窝在那里,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事情现在也明了了,虽然赵妈不承认,可看着自家孩子这模样,也真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所以说,书可以多看,但千万使不得把故事和现实混为一谈。
姜杰也不是毫无过错,学校文件明文禁止老师收受家长送礼,也包括请客吃饭。而姜杰这次若是没由着学生送酒送菜也不会有这次事故。于是姜杰被着令停课一学期,以作惩治。而赵敏在当天晚上便被父母带回了家。事情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可没了在场的当事人,流言蜚语却传得格外厉害歪楼了,不过这都是后事。
虽然换了班主任,可苹果还是要送的。林民打听到青云现任班主任郑万玉住在镇粮农所后边的家属院里,送完孩子后便直接开着拖拉机去了郑家。
因为是周一,早上有升旗仪式却没有自习课,郑万玉出门并不是很早,正好与赶过来的林民碰上了。林民以前开家长会时也见过郑老师几次,况且郑家媳妇和青云她大舅妈还是比较好的同学,林民和郑老师在几次红白宴席上也打过招呼,算是有几分熟人关系。
两人点了根烟,聊了几分钟,郑万玉又喊着媳妇出来将苹果拎了回去,两人这才分开。
林民回家将在学校的见闻跟玉秀提了提,玉秀撇了撇嘴,不客气道:“这有什么,你不晓得,那会子你出去打工的头年,咱村刘西木他闺女刘湘,初中没上几天就去镇上皮垫厂上班的那个,就是让人搞大了肚子送了回来,啧啧,那姑娘不过比咱家青云大一岁,当年不过十四而已。后来听说他家把她说给了下楼镇桑家村的一个光棍,真真是舍得!”
下楼镇的桑家村,方圆百里出名的地方,因着村后边有片大桑树林,村里养蚕的姑娘媳妇格外多;也因着这片繁茂的桑树林,桑家村的姑娘未出嫁便失身的比比皆是。后来,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咋地,村里不少家竟插了桑枝做起了皮肉买卖,倒也真吸引了不少光棍汉子。但这以后,桑家村里的小子倒不好娶媳妇,桑家村的姑娘也不好外嫁了。谁也不愿意自家娇养的姑娘去伺候别人家的男人,谁也不愿意自家媳妇尚没进门就给自己戴顶绿油油的桑帽。可刘西木却将姑娘说给了桑家村人,唉!
“算了,别人家家事咱也管不了那么多,自家姑娘看好了才是真的!”林民点了支烟,狠吸了几口,转头见儿子还在炕上吃饭,又忙将烟掐灭了,别到了耳根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河畔的芦苇荡呀,遮不住属于你的平静;深深浅浅的沟渠,阻挡不了那深绿的串连。默默地,安静地,为虾子、河鱼们撑一丝安稳,为缓缓流过的河水去一分浑浊,为繁华的季节添一抹浓绿,这就是你的一生,却无人知晓,无人关注——浮萍。
☆、冰凌
作者有话要说: 晶莹剔透、洁白无暇,如水晶般倒立在那里,或迎接阳光,致死纠缠,化成串串泪珠;或隐入阴暗,学会低调,固守着属于冬季的酷寒——冰凌
冬月过得很快,林民家的黄瓜刚开始开花打扭儿,腊月便到了。
十二月初五,刘国立他奶奶刘老太太,全村年龄最长(zhang)、最有福气的老人做九十九岁大寿。老人做寿不做整数,都是提前一年,据说这样能防止黑白无常过早勾魂,像做五十大寿时,便在四十九这年,六十大寿,则提到五十九岁时。
刘老太太虽然已经九十九岁高龄,却不耳鸣不眼花,只一副老牙掉得没了几颗,一说话便露出一大片肉色的牙床。老太太这些年过来,没病没灾,身子骨极好,闲来无事时还能上山挖几把野菜,打理个菜园子,比她大前年过世的、卧病在床多年的儿媳妇——刘国立他妈活得自在多了。
刘家在村里声望极高,光这一支小辈们就不少,做寿时不仅回来的子孙亲戚颇多,便是本村也有不少人家有抱着孩子提着寿桃点心上门祝寿的,大伙儿都希望能借着老人的寿气给子孙添点福气。
刘家子孙也甚是豪爽大方,包了戏台子定了三天大戏。
玉秀中午头的时候到解建斌家商店里拎了两包点心、一袋豆奶、一瓶罐头,又到林宝家叫上弟媳云芝,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去刘家坐席。玉秀拎着东西,云芝抱着华子,路过村委大院时,又叫住了刚下学的雷达。
雷达看到他妈手里一大堆好吃的,正欢呼着挪不开眼呢,哪知手还没伸到点心袋上便被玉秀一巴掌打了回去:“老实点儿,不许瞎作,妈这就带你去吃酒席去!”
雷达一听有酒席吃,也不顾点心了,忙问他妈是不是解老师说的寿席?
玉秀这才想起幼儿园里的解芳娟老师跟刘家也是有亲戚的,亏自己刚才还脑子糊涂了给雷达请了个假,下午这幼儿园老师也够呛能给孩子们上课的。
云芝抱了一会,嫌儿子太沉,也将华子放到地上,由着雷达牵着他的手在前面晃悠着走。
玉秀问了问云芝家黄瓜的长势,云芝面上一副不在乎表情,却掩不住笑意地撇了撇嘴道:“也就那样吧,向阳那半垄开了有百十来朵,有七八十朵是带黄瓜扭子的。”说完又一脸八卦道:“嫂子你晓得不?俺们家大棚后面的胡建国家的,到现在连半朵花都没开出来。昨儿个胡建国他妈坐在棚墙上骂胡建国媳妇,嫌她不勤快,触霉头,种的瓜跟生的娃一样,没个带把的!”
胡建国家两个姑娘,大的跟青云一个年纪,今年职招时上了护校,小的比雷达大了三岁,在严家小学上一年级。老太太一心想抱孙子,却一连等来了一对姐妹花,故平日里到其他几个儿子家走得还算勤快,偏到胡建国家时,看到两个花儿一样的孙女,便恨得牙根痒痒。
“现在谁不知道,生男生女那得看男人,关人家媳妇什么事儿?!胡家连生俩姑娘那是他命里该着,就胡建国那样儿,天天赌钱不做活儿,就是生了儿子能攒出盖房娶媳妇的钱来么?!”玉秀有些可怜胡建国媳妇,这人虽然嘴巴有点欠,但做事儿却是个勤快的,平日里在家忙上忙下做着一家子的活儿,到最后还吃力不讨好,见天儿被自家男人打,这婆婆也是个偏心的,不说自己儿子赌钱的臭性子,偏爱有事没事寻儿媳妇晦气。
“哼!那也是她自找的,在外头嘴巴那么利索会絮叨,怎么不跟她妯娌胡建民家的那位学学?瞅瞅人家,活儿也不干,事儿也不管,天天出去打扑克,连孩子都送婆婆那儿养着,偏偏嘴上抹蜜,哄得老太太啥活儿也帮着干,啥事儿都不用愁。上次胡建民因着她天天出去打麻将跟她吵架,老太太上去就给了自家儿子一巴掌,啧啧,这心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儿媳妇才是她亲生的呢!”云芝撇了撇嘴巴,满不在乎地说道。
玉秀知道,云芝一直想把儿子送到婆婆那去养着,好腾出空来多下地干点儿活儿或去赶个集走个亲戚什么的,哪知老太太最近也学精了,当着人照样接过孙子来哄,可到了中午头便将人给送了回来,然后下午便锁上门,随便找户人家去唠嗑去了。这样机动性地串门,云芝不可能抱着儿子挨家去堵人。要是背着华子去棚里吧,小孩子刚两岁又坐不住,不是掐个花儿就是掰片叶儿,弄得云芝不得不时时分出块精力来盯着儿子。想把孩子送到娘家照看几天,可云芝她妈去年瘫了,自己都得寻人伺候,更别说看孩子了。为这,云芝不下一次地跟人嘀咕婆婆为人古怪,爱算计媳妇。
从村幼儿园到刘国立家,不过百十米的距离,两人唠了没几句话便到了刘家门前。
只见刘家门口敞亮亮地停着四五辆黑色的四轱辘小轿车,门前空旷的场院里已经搭起高高的戏台子,不少来帮忙的或早到的人家的孩子正你追俺赶、嘻嘻哈哈地在戏台子边上玩着小孩子的游戏,而戏台边上的大音箱喇叭则正放着逢年过节电视里常放的喜庆曲子。
两人将礼送到刘家西院的平房里,刘国立媳妇和他堂亲家的妯娌正在记账。见两人递过东西来,刘国立媳妇解芳琴忙起身推让,“都是乡里乡亲的,来便是客,做什么这般破费?!”都是走亲戚时常说的客套话,当然做不了真,玉秀云芝也夸了老太太几句,说“不过是过来沾沾喜气,哪能空手白来?”
这样来回几次推让,解芳琴妯娌便将东西接了过来。几人又唠了会儿嗑,见又有人进来,这才告了扰,去了后院。刘国立家的院子可以说是整个丁槐村最大的一家,较之于其他人家的“后瓦房、中院子、前平房”格局,刘家院子前面是一排“凹”字型平房,中间空了几米的院子,起了一排房子,除了中廊,有四五间的样子,里面除了住着刘国立的老丈人,还在靠西边逢集马路的地方开了个小门,做卖化肥农药的小门头,过了这排房子中间的中廊,后面还是一个大院子,院子后边仍是一排瓦房,六间房里住的则是刘国立夫妻和刘老太太。
刘家后院西侧也起了平房,用做厨房,今天因着老太太做寿,里面熙熙攘攘全是帮忙的和请来的厨子。
既然来给老太太祝寿,那必须得去老太太跟前露个脸。玉秀、云芝将雷达、华子喊了进来,一人领着一个去了老太太屋里。
刘家今天来的客人格外多,一进堂屋便能看到临时支起来的几张大圆桌边上坐满了人,多是乡里乡亲,进来一个大家就互相打着招呼,唠几句嗑。女眷一般在炕上,刘家的三个炕上人挤人的坐满了婆娘亲戚,刘老太太屋里的炕上最显眼的则是她从北京赶回来的孙女和洋女婿。玉秀两人将俩小子放到炕头上,让他俩给老祖宗拜寿,按着丁槐村的辈份,俩小子得叫老太太高祖奶奶,这个头磕得理所应当。
老太太喜欢男娃子,看到华子胖嘟嘟的,一双小眼睛四处打量,便伸出老树皮似的枯手将他揽到了怀里。
华子常被自家奶奶这么揽,也不怕生,还笑眯眯地将口袋里刚得的酥糖分给老太太吃。这下子老太太更高兴了,又从炕上的瓜果篓子里抓了一大把水果糖塞到华子的两个口袋里。
刘老太太的孙女刘国红见奶奶这么高兴,假装不高兴地撒娇道:“奶奶真是偏心,也没见你对阳阳这么亲!”阳阳是刘国红家的闺女,在北京上初中,因怕耽误上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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