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列宫装女子婷婷而入,柔软的腰肢轻轻摆动,婀娜多姿。行至大殿正中,忽有乐声四起,轻缓悠扬,场中女子伴乐起舞,长袖飘然浮动。
一片和乐氛围之中,忽有人起身,端正行了一礼,沉声说道,“儿臣为恭祝父皇大寿,特意寻了一百零八位百岁老人,为父皇作了一副长寿图。”身后有人忙将手中卷轴呈上台前,由之前宣殿那位年老太监接手,呈给皇帝。
画卷慢慢展开,是一个大大的寿字,沈云舒目力极好,远远瞧见那字由许多小的寿字组成,且字体不一,融合成一个端正雄浑的寿字。
皇帝细细看了一番,神色柔和许多,望着四皇子缓声说道,“皇儿有心了。”
这幅字不算出彩,但重在真心,且诚心,要寻够一百零八位百岁老人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四皇子赫连启向来沉稳,得了皇帝夸奖也丝毫不露得色,只是又端正行了一礼,缓缓坐下。见此,皇帝点点头,目光中有满意之色。
帝后之下坐着四位华服丽人,姿容绝艳,正是后宫四妃。四妃坐在一起,淑妃清雅、贤妃高贵、柔妃和顺、丽妃妩媚,当真是美艳无比,华贵无比。
其中一人自四皇子起身那一刻便注视着场中,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正是四皇子的生母淑妃。其余三位,分别是育有八皇子的贤妃、育有十皇子的柔妃,以及育有五公主和六公主的丽妃。
贤妃目光一转,看了一眼八皇子赫连弘。八皇子领会其意,站起身,拍了拍手掌,立刻有人搬上一个蒙着黑布的巨大铁笼。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笼子上,纷纷低声猜测里面到底是何物。
皇帝也很好奇,“这笼中装了何物?”八皇子示意下人揭去黑布,躬身拜倒,口中朗声说道,“天降祥瑞,父皇定能一统天下。”
同时响起一声长唳,一只彩鸟振翅欲飞,在笼中奋力冲撞,尾翼极长,闪烁着金光,看其形,竟极似神兽凤凰。众人惊异不已,不住赞叹,有人忍不住拜倒,高呼天降祥瑞。
皇帝也很诧异,他细细看了半晌,若有所思,“这是……凤鸟?”八皇子点头答,“正是凤鸟,儿臣偶然间在山中发现此鸟,正值父皇大寿,此乃天意,天佑我南轩。”
皇帝神色有些激动,面有红光,大手一挥,“赏!”八皇子高声道,“谢父皇赏赐。”旋即一甩衣袍坐下,与贤妃目光相触,贤妃神色满意。
沈云舒见三人神色自得,听着耳边凤鸟凄厉的鸣叫,低垂着双目,掩住眼中的讥讽——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凤凰,更不是什么祥瑞,但这三人却大肆宣告,说什么天佑南轩,上天何曾管过世人?只是借这个幌子,维护皇权罢了。
所有人都神色兴奋,互相议论着,殿中一片嘈杂。忽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到台前,手中高举着一个布偶,行了一礼,大声说道,“父皇,这个给你。”
皇帝看着自己的幼子,南轩的十皇子赫连煜,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向他招招手,将他唤到自己眼前,接过他手中有些破旧的木偶,摸了摸他的脸。
这是十皇子最喜欢的布偶,从来不离身,如今却送给了皇帝。孩子总是最纯真的,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自己最敬爱的人,这是孩子表达心意的方式。皇帝很明白,所以他真心欢喜。
这个孩子只有八岁,皇家的孩子娇生惯养,很容易养成纨绔子弟的做派,这个孩子却完全没有染上那些恶习,一双大眼睛清亮透彻,肌肤洁白如玉,笑起来像个美丽的瓷娃娃,让人心生怜爱。
皇帝转过头来,看着柔妃说道,“你把煜儿教得很好。”
这是真心的夸赞,难得珍贵,柔妃却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如水,全无自得之色,似一个寻常的贤妻良母一般,只将重心放在相夫教子之上。
只是尊贵如后妃,在潋滟华庭中挣扎生存,有几人能耐得住权欲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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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缘由箫声
酒过三巡,三皇子赫连睿向皇上献上一只木盒。此时众人醉意上涌,并未注意场中。倏然,皇帝朗声大笑,众人一惊,酒醒了大半,忙将目光望过去。
木盒中杂乱放着很多东西,五谷、花枝、首饰,甚至还有几锭银子,大半都是旧物,然而皇帝手中轻轻摩挲着那盒子,看得很专注。
此时,三皇子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百姓得知父皇大寿,纷纷将自家珍贵之物献出来,以贺陛下福寿绵长。”
这话说得妙,百姓将自己的珍贵之物都献给皇帝,其实在心意上和十皇子是一样的,只是这献物的人是百姓,代表了南轩子民,也代表了民心——帝王江山,最重要的就是民心。
三皇子其人,最擅揣度人心,皇帝位列尊宝,最重江山社稷,这其实是在拍马屁,正拍在皇帝心中在意的地方,被拍的人很受用,于是只能赞一声,拍得好。
沈云舒目光掠过三皇子身侧的三皇子妃,便是微微一顿。三皇子此举令皇帝龙心大悦,本应该高兴,三皇子妃却自始至终都神色淡淡。沈云舒只看了一眼,便微垂下头,心中清明——姑姑并不欢喜。三皇子之于她,已是此生最大仇敌,敌人得意,她自然不欢喜。
从四位皇子献礼的表现来看,四皇子沉稳真挚,但生在皇家,尤其是身为皇子,这种品质就显得有些愚蠢,甚至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八皇子风流不羁,喜奢华,排场工作做得很足,只是未免轻浮了一些。十皇子聪慧可爱,只是年纪尚小,竞争力不大。至于三皇子,行事稳妥,又受皇帝看重,目前看来,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沈云舒微微垂目,三皇子够亲和,在朝中支持者众多,也够无情,对待妻妾从无过分宠爱,真正是雨露均沾,是天生的帝王之才。然而她不愿,不愿三皇子登上高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从伤害姑姑那一刻起,便是她永生仇敌。
至此,皇子献礼环节似乎已经结束。沈云舒却发现,皇帝的神情有些奇怪,眼底噙着几分期待、几分无奈,那目光一直追溯到众皇子的席位上。
席位最角落里,有一人正低头饮酒。一身黑衣,衣摆绣着暗金水纹,头上没戴玉冠,只是用发带将长发一束,发尾垂在肩上,忽有风起,吹至那人身边却悄然泯灭,衣角发梢纹丝不动,似乎连风都觉此人森冷,因此畏惧不敢上前。
似乎感觉到什么,那人霍然抬头,迎着皇帝复杂的目光,暗沉的双眼一眯,薄薄的唇微微抿起,冷冷一笑。此刻日光明亮,照在那人脸上。小麦色的肌肤闪闪发光,却掩不住那人浑身的肃杀森凉。
南轩七皇子,赫连肃。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七皇子还未献礼。或许不是忘记,只是下意识忽略了。眼前这个人,凶名在外,向来秉持铁血作风,朝中无人敢与之直视。
皇帝看了七皇子许久,见他只是冷笑,不禁心中失望,还有些恼怒,但此刻殿中人太多,发作不得,只好按耐下来,却也忍不住轻哼一声。
这一哼虽然轻,皇后坐得近,自然听入耳中。皇后微微一笑,对这对父子间的暗潮涌动心中了然。旋即,她微微转头,看了韶华一眼,声音在大殿中缓缓传开,“韶华,你给你父皇准备了什么?”
韶华对暗中涌动的风波全无察觉,听见母后问话,笑盈盈上前行礼,额间樱花鲜艳欲滴。“儿臣为父皇绣了一幅山河图,祝父皇山河永固。”
两个婢女推来一架屏风,屏风上赫然绣着南轩江山。山川巍峨密布,河流蜿蜒曲折,壮阔不已。远处看去,像是画上去一般,全然看不出绣线的痕迹。
沈云舒与韶华相交三年之久,二人互信往来,自然知晓韶华精于女红,前几日还送了她一方绣帕,只是眼前这幅山河图,针脚细密,屏风又极大,所费功夫远非绣帕能比,怕是要花上月余光景才能完成。
皇帝仔细端详韶华半晌,发现她眼下有淡淡青影,知晓她为完成这幅图费了许多功夫,满脸慈爱说道,“好孩子。”
之后是各位公主献礼时间。沈云舒品着盏中果酒,觉得得有些无趣——皇家宴会耗时甚久,且有众多条例约束,总让人觉得有些烦闷。加之今日起得太早,此刻竟有些昏昏欲睡。
忽听上首有人问道,“永宁郡主自幼受薛太傅教导,想来定是才情出众,可愿意一展才艺?”沈云舒恍惚中听见自己的名字,顿时清醒过来。
一抬头,皇后正温和地看着自己,端容华贵的脸上带着几分鼓励的神情。身边薛太傅一捋胡子,低声说道,“无妨,你大胆表演即可。”
于是沈云舒微微颌首,徐徐行了一礼,答道,“云舒学艺不精,献丑了。”
身后妙可上前,递过一支玉箫。沈云舒白皙的手指落在孔洞上,映着碧色的箫,更显洁白似羊脂玉一般。身上海棠色的罗裙在日光下艳丽无比,与碧色的玉箫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有种璀璨夺目的美。
箫声起,是一首寻常的清平月。曲调平常,这箫声却是难得。低沉反复,缠绵悱恻,平静中带着从容。似有美人立在杏花微雨中,美得沉静,美得迷醉。
沈云舒微闭起眼,专注于箫声中,因此忽略了,自她拿出玉箫起,场中有三人忽然面色微变。
皇帝神色恍惚,目光透过她,看向了不知何处的远方。皇后笑容一顿,转头看了皇帝一眼,神色一黯。还有一人,眼中神情越来越冷,几乎掩不住杀气深深,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箫声停,沈云舒放下玉箫,殿中一静,而后掌声四起。沈云舒在京中鲜少露面,经此一事,众人看她的目光顿时热络了许多。如此显赫的身世,配上如此出众的容貌才情,当下就有许多人动起了联姻的心思。
皇帝神情平静,朝她招手道,“你上来。”
沈云舒走上台前,皇帝仔细打量了半晌,语气有些感慨,“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你长的很像明远,性格却有些像你母亲。”
沈云舒心脏骤停,酸楚从心头一直向上涌,刹那间就到达鼻尖眼眶。整整十年,沈云舒几乎都已经忘了父母的容貌。她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像母亲,如今才知道,自己竟然是像父亲。
这一瞬间,沈云舒悲从中来,几乎不能呼吸。她终于忍不住落泪,眼泪自眼角流下,啪一声跌在衣襟上,开出一朵暗沉的花。
泪落,哭泣却是无声。皇帝看着沈云舒,心神震动。世间女子何其多,哭泣时大有不同,很少有人能哭得这样悲恸,却又无声。很巧的是,许多年前,他就遇见过一个。
皇后微微垂目,纤长浓密的睫毛扇了扇,旋即她站起身,将沈云舒扶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道,“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和韶华又投缘,以后常来我宫中坐坐,陪我说说话。”
此时沈云舒已经平静下来,只是眼眶还有些红,她心中疑惑,不明白为何皇后如此看重自己,难道真是因为韶华?可皇后神色真诚,不似作假,于是她微微点头,轻声回答,“谢娘娘看重,若娘娘不嫌弃,臣女愿意陪娘娘解解闷儿。”
皇后微笑,转头看着皇帝,问道,“皇上以为如何?”皇帝闻言点头,“你既喜欢永宁,就时常召她进宫陪你吧。”
台上三人微笑,台下众人微笑,唯独角落里七皇子依旧神情森凉,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袖中摩挲着一只白玉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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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上美貌男子几只,猜一猜,有重要男角不?
☆、第九章 及笄重礼
国宴后月余,薛府迎来了一个重大日子,沈云舒的及笄礼。薛府一改平日清减之风,把宴会办得隆重无比。宴会当天,京中权贵乘着马车早早登门。
天还未亮时,三皇子妃就到了府中。及笄礼十分繁琐,三皇子妃一直站在沈云舒身后,看着她穿衣、挽髻、定簪、上妆,眼中蕴满欣慰欢喜。
女子的及笄礼是幼年向成年的转折,预示着今后可以成亲生子,从此不可再任性贪玩,要端庄持家,可以说是女子一生中第一个重要的时刻。
沈云舒转过身来,穿着三皇子妃送来的华裙。长袖流裙旋转波动,裙摆的细碎宝石折射出大片流光。旋即,她缓缓拜倒,俯首贴地,向三皇子妃行了大礼——这礼本该行于父母双亲,如今双亲不在,便由身份尊贵的三皇子妃代为接受。
行完礼,二人四目相接,眼中似有苦涩,却都缓缓微笑。之于她们,许多年前便失去至亲,在同一种悲痛之中携手相望,整整十年。年华弹指一瞬,此刻少女长成,是最爱亲人的心愿,也是她们心中的欢喜。
正厅中,宾客云集,端着茶盏品茗闲话。倏然,乐起,有一女子款款而入。
远处只见七彩长裙流光溢彩,似那九天惊虹,云霞漫天,眼帘飞过一片瑰丽的光。那女子缓缓走来,鬓边流月髻镶着一色水钻,赤金宝石花簪华丽无比。这满身的宝石珠光却抵不过那一双眼,似汇聚了天下最美的华光。明眸善睐,转动间,艳光四射。
行至场中,沈云舒缓缓拜倒,向外祖父、舅舅、舅母行礼,眼中映入他们含着泪光的,欢喜疼爱的笑。耳边有人高声说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这一刻,少女亭亭立在众人身前,华服,花颜,浅笑。十年一瞬,拂去夜夜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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