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直指她刚刚痊愈的脚踝!
沈云舒立时腾空而起,金锏擦过她脚踝,重重撞在数丈外院墙上,深深嵌进几分。沈云舒眼角都未看去一分,只专注于身前,此刻她身在半空,正是落脚前那一刹那的空隙,长公主却已到了身前,挥拳而出,拳风直扑她面门!
那冷冷杀气让沈云舒下意识便举起长剑,然而顷刻间便意识到此刻长公主已没了武器,无法抵挡,唯恐伤了她,便生生顿住,剑尖滑过长公主衣襟。
“嗤——”
一块靛青衣料徐徐落下,落在二人中间,尘埃落定。
危机一刻,沈云舒临时收剑,长公主亦是将拳急急定住,只是拳风太烈,吹散了沈云舒鬓边长发,与那衣料一起,徐徐落下,垂在身前。
长公主在沈云舒肩上一拍,目露欣慰之色。
“你出师了。”
沈云舒将剑收起,微微俯身一拜。
“多谢长公主教导。”
萧瑟长风里,两位女子相视一笑,两张面孔截然不同,一个精致明艳,一个端正浩然,然而眉眼间却盛放着同一种光,璀璨耀目,似两簇火焰,熊熊灼烧。
天下局势纷乱,顶端之上的掌权者谈笑间便可夺人生死,她们总是被迫接受命运。然而总有一日,她们会强大到无人敢欺,自此品尝世间欢喜。
二人身后,远处,赫连肃微微抬起头,静静望着沈云舒。
一直以来,赫连肃都将她纳入羽翼之下,从前于南轩,三次救她于生死之间,而后他出征,终于鞭长莫及,她被惠帝追杀逃亡,失去心底与母亲一般重要的人,愧疚与悲愤堵在心间,满腔恨意无处可发。
或许从那一刻起,沈云舒便已如雏凤一般,从他羽翼下离开,挣扎着展翅,跌跌撞撞飞越长空,于这浩渺苍穹里受到洗礼,渡越长空万里,凤翔九天。
赫连肃望着沈云舒,心中微微酸涩,目光却并无森冷之色。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眼中的沉冷寒气似乎渐渐散去,或许并未散去,只是缓缓沉入眼底,从表面看去,已然波澜不惊,只是目光依然锐利、清亮。
这些日子,改变的并不止沈云舒一人。赫连肃乔装打扮,扮作普通护卫,时刻收敛自己,将上位者的一切气势牢牢控制不发,若此刻惠帝在此,定然认不出,这位普通护卫便是南轩凶悍铁血的传奇将领。
你我都在改变,变得更加优秀,直到这世间再无人能强迫我们。
——
同一时刻,康亲王府中书房内,幕僚躬身垂首,低声说道,“王爷,太子将我们送去的眼线都剪除了,眼下依然打草惊蛇,不如破釜沉舟,干脆将太子……”
说到这里,幕僚抬起头来,眼中杀机一闪,手并拢成刀,狠狠在喉间一划!
康亲王沉默不语,似乎在衡量。
“太子谨慎,这许多年经历数百场刺杀,杀他?不容易啊……”
良久,他阴冷一笑,眼中阴鹜之色闪烁不息。
“不过如今可未必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太子也有了自己的弱点。”
想起那人温婉沉静的神情,和眼里瑰丽的流光,康亲王神色更加阴狠,森冷的笑声在屋内缓缓传开,听来惊悚可怖。
------题外话------
云儿变强了,吼吼~
☆、第十五章 机关算尽
北冥雍都,十月初八,宽阔长街上,人潮涌动,手中各自拎着自家菜篮,放着满满的蔬果鲜肉,个个满面笑容,跟着前方大队仪仗,朝郊外走去。
走出几里地,一片空旷之地,队列停了下来。当先一道明黄身影从轿辇内走出,其后又一位身量纤细的明黄身影,在婢女的搀扶下,向着前方走去。
百姓骤然安静下来,望着两道明黄身影踏过长阶,走上高台,来到露天祭台,身后有人递上两束高香,二人接过,微微高举。
皇帝迎风长立,望着无边群众朗声开口。
“仰惟圣神,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功化之隆,永久无息,予袛承天序,谨用祭告,惟神昭鉴。”
北冥多山,此刻祭台周围空旷无艮,远处望去,四面苍山连绵,皇帝英朗沉厚的声音在山壁上碰击回弹,于四周回荡不息,在这样肃穆庄重的氛围里,百姓面色恭谨,如潮水般俯身拜倒,口中高呼。
“天佑北冥!”
百官人群里,沈云舒高居一品供奉之职,站在左相和右相身后,微微倾身,然而她没有跪,众大臣也没有跪。
北冥百姓信国师,信苍天,他们拜得虔诚恭谨,然而到了高官贵族这里,他们心中都明白,这天下强弱,其实都掌握在皇权手中。
高台上,帝后二人将手中香木插入炉中,皇帝霍然转身,双臂向天,微微仰头,万丈华光照在他脸上、身上,明黄色龙袍与日光融为一体,只余其上紫金巨龙盘桓横亘,威严如神抵。
百姓刚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心神震动,再次拜下身去,这一次,拜的不是苍天,而是巍巍皇权,口中高呼。
“陛下万岁!”
皇帝眼中精光闪过,带着几分悲悯天下的笑,大手微摆,示意百姓起身,旋即向太子招手。
“太子上来。”
温胜雪走上高台,手中接过高香,也拜了一拜,插入炉中。
皇帝含笑望着他,而后转过身来,对着百官人群再次招手。
“沈供奉上来。”
左相右相立即退开几步,空出间距来,沈云舒微笑,缓缓走出。上了高台,皇帝一扬衣袖,指着沈云舒道。
“沈大人乃是国师弟子,今日特意代表国师前来,为我北冥祈求风调雨顺!”
原本百姓见一位纤弱美人上台,心中不解,此刻听闻是国师弟子,立时呆住,忍不住瞪大眼睛,想要将她看得更仔细些,人群中有些人更是满脸崇敬狂热,双膝砰然跪地,口中高呼国师大人万岁。
沈云舒皇帝身侧,望着百姓的神情,默然无语。每个人脸上都是由衷的骄傲崇敬,国师便是他们的信仰,照亮了他们的一生。
然而她身侧,皇帝的神情却一点点冷了下来。没有人愿意看到有人越过皇权,更得民心,没有任何一位帝王能够容忍,然而他已经忍了许多年。
皇帝眼中冷光寒凉,面上却仍旧带着笑意,朗声说道。
“便请沈大人代替国师,为我北冥焚上一束香。”
沈云舒微微垂目,含笑答,“是,陛下。”
对着香炉拜了拜,沈云舒捧着手中香木,朝炉中插去。
皇帝微笑望着她,温胜雪站在几步之外垂下双睫,皇后病弱,由女官扶着,靠在女官身上低声咳嗽喘息。
而高台下,有一人霍然抬头,目光阴鹜,如利剑般狠狠盯在沈云舒身上,准确来说,是盯在那尊香炉之上。
沈云舒手中香木底部已探进炉中,缓缓陷入柔软的草灰中,顺利下陷。
忽然手中一顿,香木触底,沈云舒缓缓收手,正欲转身,忽然耳边一响。
“噔——”
似乎是机括弹动的声音,这轻微声响一起,沈云舒立刻身形暴退!
刚退开几寸,忽然耳边又是接连几响,数十发细密金针噗噗射空而来,针尖幽光闪过,来势凶狠决然,转眼已追上沈云舒,暴雨般直扑向她面门、颈间、心口、胸腹,根根直指要害!
一瞬间,沈云舒霍然后仰!腰部弯出巨大弧度,用力过猛,隐隐听见咔一声脆响,长发垂在地上,后脑几乎紧贴地面,金针暴雨擦过她衣襟,越过她射在身后墙壁上,一阵叮叮作响。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沈云舒耳畔一动,隐约中又是一响,然而一片嘈杂之声中,那声音很低,几乎微不可闻,即便听见,也很难辨出方位。
然而本就站在沈云舒几步之外的温胜雪,眼见她躲过金针,忽然耳边又是沉闷一响,听在他耳边,便似炸雷轰鸣一般。
再一看,她此刻仍旧保持着后仰的姿态,一把闪着幽光的匕首已然袭至她身前,忽然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尖刃朝下,正对准她心口!
这一幕让他目眦尽裂,身体比意识更快,震怒一掠之下,身形比平日更快上几分,顷刻间便到了沈云舒身前,俯身狠狠一拉!
沈云舒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身形一错,瞬间躲开匕首,二人心中都是一松。
倏然,耳边一声嗡响,那匕首竟是两把贴在一起,此刻急速破空而来,终于被气流冲击而分开,一左一右,直指两人喉间!
刹那间,两人瞳孔急缩,双双抬手,一个摸向鬓间,一个摸向腰间,旋即扬手狠狠一甩!
“啪!”
两声脆响并做一声,匕首双双被撞开,滑落在二人身侧,与此同时,一只金簪和一枚玉佩轻声坠地。
二人相望,眼中滑过相同的震动——危机一刻,沈云舒射出金簪,温胜雪射出玉佩,却都是朝对方喉间的匕首而去!若有一人自私犹豫,便会致使另一人丧命。然而幸好,他们都选择了保全对方。
沈云舒微微垂目,温胜雪是为救她而涉陷境,因此她掷出金簪,为自己心安。
而温胜雪这样不顾自身生死,即便他极力掩藏,这般深情也无法让人视若无睹。
温胜雪眼中一瞬间闪过亮光,为她的不假思索,为她的决然相救,缓缓伸出手去,指尖触上沈云舒衣袖。
然而只是一触,沈云舒便霍然转身离开,流云锦缎从他手间滑落,如云烟般无声远去。衣袖滑落,温胜雪却怔怔站在原地,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神色渐渐黯淡下去。
早就知道的,那人的心,从来都如这流云一般,不可触摸。
皇帝看着二人情状,忽然一怔,眼中精光一闪,旋即便是勃然大怒,这炉中机关如此精巧狠辣,范围不小,不仅是沈云舒,而是将台上几人都设为目标,很容易便会误伤他。
况且沈云舒是皇帝临时招上高台,事先并无人知晓,那么这连番暗器便是朝着他们三人而去,甚至很有可能是冲他而来。这份狠辣决心,这般精巧布局,这种手段风格,只有一人能做到。
皇帝霍然抬头,牢牢盯住高台下的康亲王!康亲王低眉垂目,对台上炽热目光熟视无睹,心中暗道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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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帅不帅?帅= ̄ω ̄=
☆、第十六章 暗中过招
高台下,面对皇帝愤怒灼热的目光,康亲王垂头不语。
这一场刺杀,他费尽心机。从帝后二人站上高台起,一切便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皇帝、皇后、太子,三人手中的香并无问题,直到沈云舒上台。
沈云舒作为国师弟子,祭天大典上一定会被皇帝推到百姓眼前,以笼络民心。而问题,就出现在她手中那支香上。
那支香比普通的香要硬一些,因此触到炉底,引发机关。沈云舒武功不高,此番联动机关必定力不能及,太子既然在意她,便一定会救她,若能一举杀了二人,再好不过,即便不能,伤了任何一人也是好的。
只是可惜,康亲王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一点,如今的沈云舒武功大进,因此二人合力之下,竟无一人伤亡,机关算尽,偏偏这世间总有些意外算不出。
皇帝大怒,长袖一甩,“查,给朕查!”
沈云舒望了一眼那香炉,小小一尊香炉里却隐藏着如此深的杀机,即便能查出凶手,也只是替罪羊罢了,白白冤死多少无辜者。
这场刺杀,众人心知肚明,出自康亲王手笔,然而没有证据,便不能处置。沈云舒转头望向康亲王,那人仍旧低眉垂目,盯住衣摆不放。
沈云舒缓缓笑起来,双眼弯起圆润的弧度,眼里瑰丽流光一闪,似九天之巅的惊鸿,一霎那间渡越长空万里,带起万丈华光。
这巍巍皇权,从前只觉抵触厌恶,如今却忽然向往起来,只有大权在握,才能掌控这激越人生,才能保护所爱的人。
高台下,人群中,赫连肃霍然抬头。没有人知道,适才那一幕,他费劲了全部心力才将自己压制在原地,若他冲上去,露出武功底细,很可能便会暴露身份。
然而不上前,便只能让沈云舒独自面对危机。
祭天仪式,除了御前侍卫,无人能带兵器,沈云舒从不离身的软剑也放在观星楼,那一刻,情势远比常人想象中危急。若温胜雪有半分犹豫,沈云舒便会命丧当场。
从前,他面对情敌,总是无可抑制涌起杀意,然而如今,他却无比庆幸,庆幸对方足够优秀,对沈云舒的情意足够深沉。
赫连肃目光冷锐清亮,常人看去只觉精光闪烁,沈云舒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灼热气息。她望过去,四目相接,沈云舒微微一笑,赫连肃眼中也噙着几分柔和。
这世间优秀之人何其多,然而懂我的人,却只有你一个。你我二人相携,一路坎坷扶助,旁人再好,也难以插足。
这便是欢喜,这便是真情。
※※※
一直到祭天仪式结束,都未查出个所以然来。那香炉只是宫中寻常之物,从制造、搬运、赏赐、使用,一路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人人都有嫌疑,牵涉人员太多,实在是无从查起,最后只能罚了几个当值管事的,不了了之。
好好的祭天大典上出了刺杀这种事,皇帝自然不悦,帝后二人立即便动身回宫,沈云舒跟在仪仗后,正要登上马车,忽觉有异,霍然回头,只见康亲王正站在几步之外,冷笑盯住她。
“几日不见,沈大人武艺进步神速,实在让本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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