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之事,必须尽快,明日之内,必须定籍完毕,否则所有人必有重罚。”
听李重九如此说,三人皆是惊若寒蝉。
而这时一名兵卒在门外言道:“启禀将军,苏镖头求见!”
李重九听了,言道:“请他进来!”说罢刘易三人先行告退。
大门推开,只见苏素乃是一脸风尘之色,一见李重九即垂泪,言道:“小九!”
李重九闻言一定,连忙上前扶住苏素的双臂。只见苏素双眼布满血丝,神色憔悴,情绪十分激动。
苏素其人,李重九是知道的,一般之事素来镇定,能让他如此失态的必然是出了大事。
李重九当下问道:“四叔,可是去奚族这趟镖出了事?”
苏素含泪,点点头。
李重九当下给苏素倒了杯水,言道:“四叔慢慢说。”
苏素坐下喝了杯水,这才缓过几分气来,先问道:“小九,你怀荒镇眼下可以动员多少人马?”
李重九当下言道:“战兵有两个团,小五百人,若是真动手,从戍民流民中还能再动员个上千人。四叔,到底出了何事?”
苏素听李重九之言,心底一安,坐下言道:“去奚族这一趟镖,本来是相安无事的,今年胡汉交战,奚部对我们的态度虽冷淡了许多,但怎么说总镖头与木昆部的俟斤,是结义兄弟,在奚族这倒是没人为难,坏只是坏在返程的这一路。”
“我们返程时,众人皆以为无事,当下有所松懈,结果为大群黑突厥给袭击了。”
“黑突厥?”
李重九双目一凝,黑突厥人,又称为异种突厥,之所以称之为黑突厥,是为了突厥部落中,作为统治者的阿史那,阿史德一族的蓝突厥区分。
阿史那一族,据说乃是乌孙之后,是白种(注一),因为尚蓝,而被称为蓝突厥,就是今日突厥王庭。
之后阿史那一族于草原上崛起,征服大小部落,不少部落放弃了族名,自承为突厥人一部,则称为黑突厥。
黑突厥人,并非蓝突厥的白种,而是接近于汉人的黄种,故而被蓝突厥蔑称为黑民。
李重九问道:“镖局兄弟伤亡如何,我爹,还有四嫂怎么样?”
苏素更是伤心言道:“当时我们措不及防,你爹还有你四嫂组织镖局的弟兄们抵抗,双方激战了半日,幸亏后来草原上风沙骤起,我们才得以逃出,但是镖局的弟兄却折损了三分之一,商队货物被抢走了大半,而你爹倒是无事,只是你四嫂……你四嫂她中了黑突厥人的一箭,伤了骨头。”
苏素说到孙二娘受伤,当下泪如泉涌,这夫妻二人争执归争执,但是却是感情深厚。
“什么?”李重九身子颤抖,镖局兄弟,特别是七千寨的弟兄,都是他半个亲人,而孙二娘对于他而言,就等于是亲姑母一般。
听到这个消息,李重九当即一股怒火,从胸口腾腾烧起,问道:“是那伙黑突厥人干得?”
苏素言道:“是阿跌部。”
“阿跌部?”李重九双目一眯,阿跌部一直是在朔方郡以北活动,而这一次怎么会突然进入雁门郡一带。难道是雁门一战后,胡人各部洞悉了大隋底细?
故而漠北的突厥,铁勒各部已经开始大举南迁,翻过阴山大漠,准备蚕食汉地,或者是南下牧马?注一:也就是塞人血统
第四卷 战阴山
第一百一十八章八百铁骑
次日清晨。
怀荒镇,四面皆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
之前流民,夫役皆停下手头之上的活计,聚集在操场之上,伸头张望。
不过兵丁只来一旅来维持维持,王马汉,昙宗皆率着大部兵马,往草原上接应李虎他们的镖队。
现在怀荒镇内,在刘易,周旭,姬川三人,以及二十名书办的住持之下,城内所有的百姓,拿出之前所携的籍贯,进行重新登记定籍。
怀荒镇内大小之事皆被停下,而李重九本人,没有去与接应李虎,也没有去主持输籍定样的事。
李重九本人,则是独骑一人去了安固里淖湖以北定居的室得奚部。
李重九听说,室得奚部,自从被他压榨走三万头羊,三百匹战马,一百头牛之后。
室得奚的日子,一直过得不太好,眼下畜牲不够食用,剩下只是为数不多的种畜,以待明年食用。
那两千多室得奚人,几乎由牧民转职为了渔民,靠着安固里淖湖打渔为生。
李重九策马放眼望去,安固里淖湖上,奚人划着他们简易的独人木舟,在湖面上撒着用树皮编成的渔网,或者是拿着叉子叉鱼,仍是采用一种原始的捕鱼手段。
看着室得奚人面黄肌瘦的样子,李重九也只能表示无奈。
以李重九怀荒镇战兵不过五百的实力,身旁实不容许一个强大的草原部落。
若是奚人吃饱肚子,以他们的狼性,多半就会反扑,即便你是给食的主人,也是一样。
来到奚人的车营面前,李重九当下直言,说找他们的女俟斤议事。
奚人守护见是李重九,当下却是一个个却露出敬畏的神色,竟然无需通报就直接让李重九直入大营。
李重九单人独骑。进入奚部大营时,一旁的奚人们似乎听闻自己来了,皆是在一旁,脸上露出恭敬,畏惧的神色。
李重九暗暗称奇。待来到牙帐前时。奚人的女俟斤带着奚人长老,亲自迎出,态度恭敬陈恳。
李重九左看看右看看,之前数百奚人簇拥到一旁。口里皆是言着乌帕,乌帕。
李重九抱拳笑道:“俟斤客气了。”
女俟斤当下言道:“英雄单人独骑刺杀,始毕可汗,射下突厥金狼大纛之事,草原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始毕可汗乃是草原之霸主。无人不畏服其威,我部族的人那日,亲眼见你在万军之中,单骑刺杀始毕可汗,并一人射杀了突厥大将十余人,无不佩服,对于这等英雄,我们小小的室得奚部如何敢怠慢。”
一旁长老纷纷点头称是。
李重九讶然言道:“可是你们奚部不是奉突厥人之号令,我射杀突厥可汗。你们应该与我为难才是。”
李重九之所以敢孤身来奚部营地,是因为室得芸,还有几名室得奚部几名重要人质,一并在怀荒镇被人牢牢监视。
故而李重九才这么大胆。
女俟斤笑道:“英雄有所不知,我们草原之上。最重英雄,不管是否为敌。若为敌手,就算是死在对方手中,也为骄傲之事。”
“更何况。我们奚部仍还是大隋的顺民不是。”
李重九顿时大为意外,没想到自己箭射始毕可汗一事。居然有如此效果。自己放在草原部落的眼中,还能自带威风和恐吓的加成。
李重九目光一转,当下轻哼了一声,佯怒言道:“既是顺民,当初为何出兵雁门,围我天子,汝等在突厥,大隋之间左右摇摆,安得是什么居心?”
“英雄息怒!”众奚部长老,皆是一并畏惧地言道。
李重九见此更加重了语气,喝道:“你们室得奚再蛇鼠两端,难道当我们大隋的大军都是摆设吗?”
女俟斤以及室得奚部,几位长老,听李重九这么说,皆是惶恐。
他们前日,亲眼见得隋朝一支数千人的大军开赴怀荒镇,若这支大军再有李重九这等英雄率领,岂非可以以一击十,哪里是现在连饭都不饱的室得奚部可以对抗的。
更何况他们部落若是迁徙,离开了安固里淖湖,也是无处可去,并且还有人质在李重九手中。
当然奚部的人不知道,那支数千人的大军,不过是戍民,没有什么战斗力,而李重九就算是再厉害也就是一个人而已,但是谁让他这么恰好一箭射了始毕。
眼下见李重九动怒,女俟斤以及几位长老,当下皆是畏惧不已,彼此看了一眼之后。
女俟斤以及几位长老,皆是拜伏下来,言道:“我们室得奚部愿世世代代,顺从大隋,并一切听凭英雄调遣!”
这也行?
这一幕实在令李重九又惊又喜。
其实,其实他这一来,原本只是为了打探黑突厥阿跌部情况,并试图向奚部借兵去救援李虎的。
没想到半路扮猪吃老虎,却真正降伏了室得奚部,虽然眼下室得奚部已远不如当初,但是却随时可以给李重九提供五个百人队的草原骑兵的战兵。
再多动员一点,八个百人队也是有的。
当下李重九正大喜过望,一下子扶起了女俟斤以及几位长老,言道:“几位长老言重了,我大隋对于亲附的子民,皆一视同仁,以后你们就是我大隋的子民了。”
正所谓畏威才能坏德,这是汉家朝廷一贯以来对草原的策略。
女俟斤以及几位长老,闻言皆是大喜,纷纷感激涕零地言道:“多谢英雄,饶过我们奚部的过失,以后一定对大隋,对英雄忠心不二。”
他们说罢,一旁的奚部部民亦是一并举起右臂,高呼:“乌帕!乌帕!乌帕!”
李重九闻此顿时仰天哈哈大笑,不费吹灰之力八百铁骑入手。
此刻在怀荒镇之中,依旧忙碌着。
刘易,周旭,姬川三人皆是大汗淋漓,忙得不停。李重九有严令,输籍定样的事,必须在今日内完成,否则一律重责。
故而所有人皆不敢怠慢,进行户籍登入工作。
在登记造册之前,首先进行大索貌阅,大索则是清点户口,不需遗漏一个,而貌阅即让百姓与户籍之上,描述比较,看看有无诈老或者诈小,如果年龄上没有欺瞒。
在对细节,进行补充,譬如此人右足跛,耳下小瘤,有者进行比对,无者一律登记其中。
在大索貌阅后,勘定其实际年龄,以定其是黄、小、中、丁、老之中哪一等。
此外有所伤残之人,亦分为三等为残疾、废疾、笃疾。三等由轻到重分别,为伤残,仍可劳动伤残,不可劳动;伤残,需他人护理。
确认以后由书判进行笔录,以输籍定样。
这点在民户之中,若有一户,乃堂兄弟同居的,则以拆籍。
至于无主的曲部,佃客,奴婢,按照怀荒镇的优厚政策一律授籍,成为大隋朝的正式公民。
事情有条不紊地办下去,从清晨一直到了深夜,新上任的怀荒镇文官系统,不敢怠慢,将事情办妥。
二十名书办连夜整理之后,给出了一个比较精确的统计数字。
怀荒镇眼下百姓一共七千两百八十一人。
其中民户八百七十户,一共两千九百五十二人。其中男子不足一千,青壮男子不足三百,大部分皆为女子。
而戍军三千一百二十人,以老,中,丁三等成军,老为三百多人,中为两千一百多人,丁为六百多人。
伤残之人,有三百多人,但大多数皆不影响劳动,生活可以自理。
其余皆是王马汉,昙宗麾下的军丁,军丁脱离民籍编入府兵军籍,但其家人享受免役的优待,还有就是在此落户的商人工匠。
第一百一十九章猎物
草原上,轰隆隆的马蹄声不止。
商队镖局七八百人骑着骡马,正在往前脱命狂奔,而身后数百黑突厥的骑兵,纷纷撮唇唿哨,挥舞着弯刀。
对专好劫掠的黑突厥人而言,这追杀汉人,对于他们仿佛如一场欢快的游猎。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驱策战马一寸寸追上敌人,看着对方在弯刀下哭喊,哭叫,哀求,极尽痛苦之后,再一刀割开对方的喉咙,享受这鲜血喷溅的快感。
或者索性看着他们跑得筋疲力尽,之后口鼻喷血,倒毙在路上。
“总镖头这突厥人追得甚急,如何是好啊?”
马背上巅峰,风声呼啸,林当锋口中灌风,大声向李虎问道。
李虎右肩上裹着布带,显然是负伤,但人却丝毫不见慌张。
李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王马汉率领的怀荒镇骑兵,以及镖师骑兵队,以弓矢阻截突厥人上前杀近。
不过黑突厥的骑射明显,更胜一筹,况且又是追击。
双方在马背上,箭矢往来,不住有李虎这一边的骑兵中箭,犹如麻袋一般从马背上滚倒在地。
而一旁孙二娘腰间中了一箭,负伤后悬在两匹马之中的吊网之中,在马背上颠簸之下,面色愈发苍白。
李虎回顾左右,只见商队之人,赶着胯下的骡马,犹如惊弓之鸟。
他们个个皆是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而之前从奚部交易的货物,因为碍事早就都丢在半路上,以减轻重量。
但是尽管如此这群好杀的黑突厥人,仍是不放过他们。
不少商人们在骡马背上,颠簸得眼泪齐出,哭喊言道:“早知道如此,何苦来草原了送死!”
李虎见了不由一惊,突厥人这一搅。若是将商人吓得,从此以后都不敢出塞贸易。那么无疑李家镖局,无人可护镖出漠北,那么生意就要断了。
若是生意一旦断了,不但是李家镖局要解散。怀荒镇少了这大笔财源的支持。在草原之上,亦很难支持下去。
眼下怀荒镇粮食尚不能自足,粮食,还有铁器。以及与草原部落交易之物,都是靠商人镖局从雁门送至怀荒镇。
若是这条路一断,等于命脉被人扼制。
李虎向前头一指,言道:“前面乃是一处树丛,我们可入内躲避一下。”
正待李虎说话的时候。突然后面突厥骑兵,铁蹄踏地之声大作。
两队近百骑兵的突厥骑兵,从队伍之中,一左一右的分开,开始侧翼向前包抄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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