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拿起桌上的啤酒对诗若笑道:
“诗若,酒杯怎么能空着啊,这你可让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地好奇了这么久,你可得多喝几杯。”
“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诗若用手盖住了自己的杯子,阻止了林冰的下一步动作,淡淡地看着她。
“不喝酒怎么行呢!这个借口可不太好,今天我们也是好久没有聚了,一定不醉不归!”陈涛也不依不饶地起哄,拿过林冰手里的啤酒瓶,就要去拿诗若手里的杯子。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会喝酒。”
“诗若真的不会喝,我来替她,我来。”程扬逸站起来把自己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递到了陈涛的啤酒瓶下。
“你还真是护老婆啊,好!那今天你喝的可得是双倍,不许赖!”陈涛毫不客气地给程扬逸倒了满满一杯。
“自己的老婆当然要自己疼。”程扬逸又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全部喝尽,陈涛这才作罢。
“这句话阿扬倒是说顺嘴了嘛,上次在杭州一起吃过饭,不知道那天那个女的怎么样了?”汪子宣一句话像是在饭桌上丢下一个炸弹,诗若不由自主地向程扬逸望去,却看见他笑的一脸云淡风轻,低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那是我朋友,秦何絮,我早就跟诗若报备过了。女生嘛,总是不好让她受你们欺负的,倒是汪子宣你是在意地很嘛。”
汪子宣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程扬逸坐下来,诗若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说:
“你什么都没吃就这样喝,很伤胃的。”
“没关系,等会儿我多吃点菜。”程扬逸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
菜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诗若终于有事可做,这才稍稍缓解了她的尴尬。诗若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个饭局,跟这群人永远说再见。
“阿扬啊,这么多年来能让你带来介绍给我们的女人也没几个啊,我还记得之前的那个秦何絮不是追你追的紧吗,连带着我们都被巴结了,一见面就哥哥长哥哥短地喊得我那个舒坦,怎么样,有没有发生点什么?”诗若对周汉生感到极度的厌恶和愤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头脑和四肢成反比,在自己这个现任女友面前还这么八卦程扬逸过去的感情史,他也是第一了。诗若低下头去,担心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但是心里也在好奇着程扬逸的过去。
“大周哥,我女朋友在这里,你可不要给我的清白抹黑啊,为了这话你该罚一杯。”
程扬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诗若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我的错我的错,自罚一杯!”周汉生哈哈一笑,直接拿着酒瓶喝了一大口。
“大周哥还是那么好酒量!”
“不过说真的,我们今天真该好好地乐一乐,哥哥我快他妈的憋死了。”周汉生重重地把酒瓶放在桌面上,一脸煞有介事的表情。
“这事儿好说,当初我们兄弟聚在这里不就是图个地理位置嘛,周围全是酒吧,乐子随便找。”陈涛笑得眯了眼,露出的牙齿呈现长期烟熏的暗黄。
“我就不去了”程扬逸回绝道。
“哎,说好了是兄弟聚会嘛,你怎么能半途逃走呢。”周汉生不乐意了,非要程扬逸一起去不可。
“有家室的人了,以后怕是要兄弟们多担待点了。”程扬逸笑着给自己倒满了酒,站起来一饮而尽,算是赔罪了。
“带着弟妹一起来嘛,以前又不是没有这样干过。”周汉生像是有些酒劲上头,鼻尖都红了上去。
“阿扬的红颜怕是不少,又怎么会像我们一样寂寞难耐。”汪子宣笑了笑,让人看不清是玩笑还是挑衅。
“啧啧啧,小子也不知是沾了什么桃花,一朵接一朵地开啊。”
“我们就不去了,程扬逸以后也不会去了,周大哥你们玩得开心,这里就算是我扫兴给大家赔罪了。”诗若站起来,似笑非笑地举起酒杯,眼神却凌厉地扫过桌上的人,然后一仰头,杯里的酒尽数倒进喉咙,苦涩又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强烈地想要咳嗽的欲望却被诗若强压了下去。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没等桌上的人反应过来,诗若放下杯子,拦住想要起身的程扬逸,向门外冲去。
直到跑出去离包厢很远,诗若才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喉咙因为太过用力而一阵阵作呕,眼眶中也咳出了眼泪。一会儿,诗若才渐渐缓过来,起身去寻找卫生间。
两边的各个包厢里不时传来高声尖笑,劝酒喝酒的动静极大,像是随时都要把门掀开冲出来一般。她皱了皱眉头,不由得加紧了脚步。
冰凉的水流带走了一些热量,脸上因为啤酒而起的热度才渐渐觉得好了一些。诗若在洗手台前一直冲着,磨蹭着迟迟不肯关掉水龙头。
这时,一个人从旁边的男洗手间里开门走了出来,诗若下意识地抬头,却是汪子宣。
“你好。”诗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关了水龙头,准备回去。
“你跟我们不是一路的,你和程扬逸不适合。”
诗若停住了脚步,疑惑地向汪子宣望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要对自己说这番话。
“你觉得很不自在吧,觉得我们这群人粗俗浅陋不入流是不是?我告诉你,程扬逸也是一样的,他总是在女人面前摆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殷勤讨好,一旦得手了就一脚踹开。我劝你一句,离开他,别搅合进这个圈子里。”汪子宣不紧不慢地在水流下冲着手,哗哗的水声带走了他手上的热量,也带走了他言语里的温度,让诗若身上一阵阵发冷。
“谢谢你的提醒,这些我都知道,那又怎么样?”诗若强装镇定地扫了他一眼,暗自握紧了拳头。
汪子宣嗤笑一声,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
“你真的都知道?”
“你什么意思?”诗若皱着眉头,汪子宣的话中有话明明就是说给她听的。
“那天我们在一起吃饭的女生,秦何絮,倒是追他追的很凶。”
“他们只是朋友,我知道的。”
“呵,朋友?他们在高中的时候可打的火热。”汪子宣轻蔑地哼了一声。
“高中?不对,他们没有交往过。”诗若的脸瞬间变得刷白。
“他跟你说他们没交往过?还真是他惯用的伎俩。”
“就算他们交往过,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诗若握紧了拳头。
“如果这么自欺欺人能让你自己好过点,那我就不多说了。不过那天,我们在一起喝酒,他们喝醉了,我把他们就近送进了宾馆。”汪子宣向诗若逼近了一步,嘲弄和快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嘴角,眼睛下的面容变得扭曲而丑恶,诗若几乎无法听清他说的每个字,只看见那锋利的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一张床。”
作者有话要说:
☆、歧路
诗若闭上眼睛,再也不想听一个字,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漂浮在空中,捉摸不透。
“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你......”
“汪子宣,我们都纳闷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在这儿聊天哪。”程扬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汪子宣身后,打断了这场对话。
汪子宣的眼镜反射着灯光,一片凌冽的白,将所有的情绪遮挡在后。
程扬逸快步走到诗若身边,伸手把诗若搂在怀里,笑容谨慎又疏离,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汪子宣冷冷扫了两人一眼,看着诗若的眼神难以捉摸,转身往包厢走回去。
“诗若。”程扬逸轻声唤了一声,她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全身冰冷。
“程扬逸,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我要回去了。”诗若一侧身躲开了程扬逸的手,逃一般向大门口快步走去。
“诗若!等等我,总得跟大周哥他们打声招呼再走。”
“你自己去打吧!”诗若头也不回,大声回了一句,无论程扬逸在身后说什么都没有停下脚步。
拉开餐厅的大门,寒风就趁着空隙灌了进来,嘈杂的音乐声在寒风中也不减狂热,像是蛛网一样层层缠绕在诗若身上。
这光怪陆离的一切都让诗若感到厌烦和恐惧,她小跑起来,只想快些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诗若!”程扬逸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埋头往前走的诗若,她想要挣脱,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扬逸。
“诗若,你怎么了!是不是汪子宣那个孙子跟你说了什么?”程扬逸用力钳制住诗若的肩膀,把她大力扳正过来面对着自己,气急败坏地看着她。
“你这些都叫什么朋友啊!一个个跟流氓似的!”诗若看见程扬逸不善的脸色,想起刚才的一切只觉得委屈。
“诗若,我在带你来之前也十分地犹豫。但是最后我决定还是带着你来,因为既然我认定了你,我也希望你能接受我的世界。”程扬逸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对诗若说。
“你难道没看见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吗,满嘴下流脏话,有没有一点尊重啊。我觉得我今天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们平时就是这样,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勉强你来见他们。”
“是啊,我不喜欢就不要见了,下次你带着秦何絮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程扬逸一把推开诗若,像是被踩到了痛楚,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
诗若没料到程扬逸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被推得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脸怒容的程扬逸。
“程扬逸,你在高中的时候跟秦何絮交往过对吗,为什么不对我说,你在隐瞒什么,你在逃避什么。我相信你,程扬逸,我一直都对你说我相信你,但是你值不值得我相信?”
“我不想说只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秦何絮她是过去的,你知道和不知道跟我们的感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过去,过去,你到底有多少过去!程扬逸,你说要为我改变,我也一直为对自己说要相信你,如果你觉得说这些事情会让我多想,我宁愿你告诉我,而不是隐瞒我,是我不值得信任,还是你真的有隐瞒的理由?”诗若的愤怒被一点一点点燃,到现在他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秦何絮的事情,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诗若,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很愉快的一天,我为你走进我的世界而感到如此的高兴,因为你终于不再是我世界之外的不确定。但是现在看来,我错了。”程扬逸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陌生而冰冷。
“唐诗若,不管你接不接受,这就是我的朋友,我的过去。流氓是吗?不堪是吗?很抱歉,这就是我,配不上你。我并没有义务要一直为你改变,没有人愿意为谁去改变,而且不管我怎么改变,在你父母眼里,我只是你男朋友一个顽劣的弟弟,我从来都走不进你的世界,你也不愿意来我的世界。我们这样算什么。”
我们这样算什么?
诗若看着程扬逸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的轮廓如此硬冷而锐利,各色的霓虹灯在他身上镀上五彩的边线,然后渐渐模糊了边界,仿佛他生来就从那红灯绿酒中而来,这一次终于回到了其中。
是我要求太多了吗?他本来就没有义务为我改变,我凭什么要求他为我的家庭和人生而改变自己的人生?但是我绝对无法接受他这样的世界,要我放弃十几年来的教养和信仰去迎合,我也做不到。
原来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在地球上看天上的星,看起来很近,却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时空。
我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谁错了?
什么都错了。
街上的路灯昏黄地与周围的黑暗抵抗着,淡淡的光晕被暗色渐渐蚕食。诗若慢慢地在暗淡的路灯下走着,远远地能看到自己家小区的大门,脚步却更滞重。
路上没有什么人,偶尔有一两辆车疾驶而过,亮得晃眼的车灯在漆黑的路面上切割出一道道痕迹,又瞬间被吞没在车轮下,之后是更加倍的冷清寂静。
拖着脚步,拖着时间,但还是越来越接近了家门,夜晚的万家灯火,此时也不过恹恹,窗户里的透出的灯光散散漫漫,诗若抬头,甚至可以分辨出自家的窗口露出的灯光,淡淡疏离又黄暖怡人。
她站在马路对面望着自己家窗口的灯光,遥遥地隔着宽阔的路面,久久没有迈开脚步。
门当户对。
那时她曾对父母口中的说辞那样不以为然,仿佛只要有了爱情,就能打败所有的困难。
但是现在呢?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诗若的内心开始恐慌,不是真的害怕什么,而是当曾经无比坚定的信仰都开始动摇,那么离结束还能有多远?
直到脖子感到酸胀,诗若才慢慢低下了头,准备走过马路。
她的视线落在马路对面的一个人身上,诗若蓦地睁大了眼睛。
程飞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长外套被夜晚的风带起,只有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隔着一条马路,与诗若对峙着。
诗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脸被毫无温度的风吹得僵硬,脑子里不停地问自己:要不要过去?要不要过去?
晚上的温度很低,诗若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但是程飞煦丝毫没有要离去的迹象,在昏暗的路灯下甚至看不清他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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