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充斥着宝康产子的喜悦之中。
晚上的风很大,有时吹得狠了,还有些像狼嚎。烟萝被冻透了,她裹紧衣裳,眺望着远方,希望看见雕莫和埃舍尔平安归来的身影。
烟萝的心里愧疚极了,她甚至都不敢想,如果埃舍尔没有回来的后果。
“哒哒哒哒”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传来,烟萝心中一喜,知是雕莫回来了。
“我把埃舍尔找回来了。”雕莫一边一下马一边对烟萝说道。
埃舍尔已经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烟萝从他将马上抱下来,对雕莫说:“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雕莫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却仍掩盖不住眼睛里的失落,
“你一定要这么客气吗?对我这个草原上最热情的人?”
烟萝笑了起来,“可我是一个感恩的人。”
雕莫也笑了起来,“你是个挺有意思的姑娘。”“明龟是一个很美很辽阔的地方,它能让人放下烦恼,所以,人就会变得有趣。”
雕莫似乎对此饶有兴趣,他接着问:“你的家乡不好吗?”
大西,烟萝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睛里有些雕莫能够明白却说不出的东西,烟萝道:“那里很美,也很好,大西的风光与明龟截然相反,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可是,那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我应接不暇。”
雕莫用大西话道:“时过境迁。”他又说:“明龟可以给你这种感觉,我说的对吗?”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烟萝,他知道,自己肯定说到她心里去了。
烟萝有些惊讶,“你,你会说大西话?”
雕莫点点头:““一点点而已。”他有些犹豫,可还是郑重其事地说出了他想说的话:“我一直在学,甚至,以后可以学的更好一点,像哥哥那样。你,愿意教我吗?”
烟萝一下子变了脸色,虽然雕莫说的委婉,可她还是听懂了。雕陶的大西话,正是宝康教的。
雕莫很好,只是,他晚了一步。华子衍不够好,可他不早不晚,刚好。有时,天时地利远比人和重要的多。
她笑了笑,从雕莫的怀中接过埃舍尔,道:“雕莫王子,我的学识浅薄,恐怕,爱莫能助了。”怀中的埃舍尔已然睡着,她道:“雕莫王子,王子妃刚刚产下了小公主,您快去看看吧。我也要送埃舍尔回去了。”
雕莫的眸光有些暗淡,他又耸了耸肩,一扫眼中的颓败,笑道:“没关系,这件事需要时间,我会找到合适的人的。”烟萝感激地笑笑,雕莫没有将话挑明,她笃定地说:“您一定会的。”
“姐姐,”怀中的埃舍尔醒了,烟萝停下脚步,对他说:“我们快到你的毡房了。”
埃舍尔挣扎着下了地,对俯下身的烟萝神神秘秘地说:“姐姐,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说着,从怀中掏出个什么东西来给烟萝。
烟萝接过一看,竟是一块玉佩,那玉佩上刻了一个“玉”字。她连忙问:“这个东西你从哪里弄到的?”“是我去捉兔子时碰到的一个大哥哥给我的。”“大哥哥?他在哪?”埃舍尔转着圆圆的大眼,想了一会才道:“他看见雕莫王子就走了。那个大哥哥可威风了,他还教了我怎么耍剑呢。”
烟萝在心里想着,会是玉家的人吗?玉家的人偷偷来明龟做什么?烟萝问:“那个大哥哥还和你说什么了?”埃舍尔白白胖胖的小手摸着脑袋使劲想,道:“他说,他就住在王庭的不远处,我有空就可以找他玩。”烟萝又问:“还有呢?”“他说,我不能把见过大哥哥的事情告诉除了你以外的人。”
“我?”烟萝有些奇怪,这人到底是谁?
烟萝揣着满腹的疑问将埃舍尔送进了毡房,她望望漆黑的天,决定明日就去见那个人。
这一夜,烟萝睡得极沉,夜里都是梦,梦见华子衍,梦见芊蕊,梦见七巧,甚至是华子重。她的半生,只有这些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女俘
这一夜,烟萝睡得极沉,夜里都是梦,梦见华子衍,梦见芊蕊,梦见七巧,甚至是华子重。她的半生,只有这些了吗?
清晨,毡房外的嘈杂声将烟萝从梦中惊醒,哭声,叫嚷,声声入耳入心。
那是吉斯的战俘!
烟萝带着几分怜悯,那些战俘大部分是女人,可亡国的,并不是那些女人。有时,世上的事情也不全都是公平的。
“快点!快点!”押送战俘的士兵嚷道。
”啪啪”几声鞭子声响起后,毡房外又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烟萝心烦意乱,睡意尽消。她想,左右也睡不踏实,倒不如起来看看。烟萝起身,麻利的梳洗用膳。烟萝对明龟的风俗习惯已然适应,因此事事都得心应手,虽然宝康为她派遣了侍女,她也极少差遣。在大西本就是女官,到了明龟也不用那么造作。
不断有战俘经过烟萝的毡房,大约五六个女人被镣铐栓成一列,她们全都发丝散乱,耷拉着脑袋,衣不遮体,□□出的肌肤上全都是瘆人的红痕。边上的士卒不断对她们恶语相向,时不时还要抽上几鞭子。北风呼呼的吹着,可她们的心里,却比这个还冷。
烟萝站在外面,不忍再看。她虽不是亡国奴,却也有几分同为女子的怜悯。那些女人,不论之前是公主、贵妇,还是奴隶、平民,此刻的她们都如同砧板上的肥美鱼肉,任人宰割、欺凌。她们统统低着头,为此刻的遭遇的羞耻,为将来的□□羞耻,为自己是女人而羞耻,女俘,谁都知晓等着她们的是什么,包括她们自己,都再清楚不过。除了低头,别无他法。
可有一个人不是。
她高高的昂着头,挺直了腰背,仿若战俘的身份并未给她带来太多的不堪。她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梳着两根又黑又粗的辫子,虽然衣着已经破败不堪,可她的眼里仍旧盛满了太多的愤恨与敌意。
她是谁?烟萝在心底打着疑问。烟萝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姑娘,直至连背影也望不到。烟萝收回目光,在心底叹道,那样美丽的姑娘,本不该经历这一切的。
那些女俘中,身份尊贵的女人被带到了王庭大帐。雕陶坐在上位,眼睛里不带任何情绪地去打量着这些女人。
雕陶王子无声的笑了,女人啊,永远都是男人的附属,除了他的妻子。男人们胜了,等着她们的是无尽的尊贵,可若是败了,她们就只能跪在这里,心甘情愿地去伺候这些灭了她们国家的敌人。
他的王子妃和这些女人不一样,她的心里是像火一样的热情和水一样的纯净善良,她不依附于自己而存在。
宝康,雕陶想着她,想着他们的孩子,心里被糖一样的甜蜜充满。
“王子,这些女人您想什么时候处置?”将军阿奈脸上带着几分让人讨厌的笑意,他的目光时不时在那些女人的身上打转。
雕陶看出了他的急切,虽然这些女人就是用来取悦阿奈这样为国效力的男人的,可他还是不想这么快就如了阿奈的意。他右手托腮,慢腾腾地对阿奈说:“父王最近身子不好,才把一些大事交给了我去办,可这样的事,还是等他老人家好了亲自安排才好,阿奈将军,你说呢?”
“这不妥吧。”阿奈一脸的不满,“大王信任王子,多少大事都是交给了您去办,难道还差这一件小事?再说了,大西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夜长梦多啊。要不赶紧把这些女人给办了,真逃跑了几个,丢人的还是咱们明龟嘛。”
雕陶一笑,“那就等晚上父王醒了,把这些女人带到父王的大帐,让父王先挑。来人,先把她们带下去,严加看管。”
阿奈泄了气,却不料明龟王派了侍女来,说让雕陶尽快将女俘处理掉。
雕陶扫了那些女人一眼,缓缓开口:“第一排右边三个送到父王的大帐,后两排让亲王们挑一挑。”
那些女俘们只敢低声啜泣着,不敢反抗,不敢不从,就因为她们的男人没用。
阿奈见了,怒目圆睁地用力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再哭一声试试?打得你爹娘都不认得你。”雕陶挥挥手,道:”阿奈将军,算了。国都灭了,哭两声也是人之常情。”他饶有兴趣的盯住雅尔诺,指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雅尔诺不屑地将头扭到一边,置若未闻。阿奈忙在一边道:“这个女子是吉斯王的独女,怕是让那老头给宠坏了。”
雕陶随意笑笑,对雅尔诺道:“你的心里一定很恨我们吧?”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雅尔诺,轻声道:“千万别恨我们,要恨,就恨你们吉斯的男人,谁让他们那么没用呢?”雅尔诺愤愤地看了他一眼,将头撇向另一边。
“哈哈哈。”雕陶大笑了几声,大声对侍卫道:“这个女人送到雕莫的大帐,给他开开荤。其余的,让有功之臣分了吧。”
“那您呢?”
“我不需要。”雕陶斩钉截铁的说,这些女人,还配不起他。
宝康的新生女儿极为讨喜,烟萝抱着她,爱不释手。躺在榻上的宝康见了,便调侃道:“什么时候你也和皇兄生一个才好。”烟萝一笑,眼里满是憧憬,道:“若是真有这个福气,我只求那是个女娃。”
烟萝想,如果是女娃,就不用卷入那些是是非非中了,淡泊一生,平安康健。
宝康一笑,“女娃好啊,要是生了女娃,就给我们儿子当媳妇,让明龟和大西的这根绳子再劳一些。”
虽然这话宝康只是随口一说,可这话里的意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只怕,和亲这件事,还要继续下去。
烟萝笑笑,她望望天色,还未黑透。那个人,还会在那里吗?
梅香端了滋补的粥汤进来,她瞧着烟萝不是外人,便直言道:“公主,王子将吉斯的女俘全都分掉了。”
宝康神色一滞,不知该说些什么。
吉斯和明龟的战争避无可避,但那些女俘又做错了什么?一些可怜的女人罢了。但,这事她不好说。她的一举一动不光代表她自己,更重要的是,她代表了大西。
她淡道:“寒风不晓春花娇,落红飘零不见笑。”
烟萝觉出那平淡中多有不满。只是,谁都无能为力。
梅香知道宝康良善,可她们是大西人,又有何立场去指手画脚?她不愿宝康多想,道:“你猜大王子挑了什么样的?”
宝康的神色僵住,忽而有些失落,道:“他合眼的吧。”
梅香突然笑得合不拢嘴,道:“大王子一个也没挑,看他多在意您。”
闻此,宝康的眉眼间略微变化了,她的嘴角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笑。虽说大王子不可能只有她这一房正室,不要吉斯女俘,也会有别人的。但,晚来一日算一日。
梅香又道:“大王子还将吉斯王的独女送给了二王子。”
“雕莫?”宝康看了烟萝一眼,见她无甚反应,才思量着道:“二王子帐里也该添个人伺候了。吉斯王那独女是个什么样貌、品性?”
“长得可美了,那大眼睛,好像会说话呢。‘”梅香有些夸张的道,“不过,就是性子硬了些。”
雕莫,烟萝心里想着,那个无论何时都让人觉得温暖的人,他对谁的好都是不突兀的、顺其自然的,就像一树红梅开于雪中那般顺理成章。她希望他过得圆满些。
“帮我备一份薄礼给二王子,怎么说,这也是二王子第一次添人。”宝康嘱咐道。她又温柔地从烟萝手中接过女儿,道:“也许,这是个好的开始。”烟萝专注的看着女娃的小脸,道:“一定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心魔
明龟的夜晚,不复白日的好风光。
夜空中的月亮茭白,泛着沁人的寒气。周围一片寂静。
烟萝带着一身寒气小心翼翼地向着王庭外走去,她知道这样是极危险的,可她顾不得了,那人,十有□□是玉朝清。烟萝听埃舍尔说,晚上,那个人会呆在王庭附近。
玉朝清,你为什么会来王庭?
走着走着,烟萝已经到了那人将埃舍尔送回的地方,那地方偏僻,隐秘。烟萝神色紧张的在那里转来转去,这么黑的夜,这么空旷的草原,想不怕都难。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烟萝。”
真的是玉朝清!
烟萝心中一喜,连忙转过身去。
只见玉朝清邋遢地站在那,看来,像是一个月都没有沐浴过了。
旧友重逢,应当畅快对饮,可此情此景下,烟萝除了担惊受怕,没有别的。朝廷重臣擅自离国,本不是件光彩的事。
烟萝正色道:“皇上知道你到明龟来吗?”玉朝清自然地坐到草地上,避重就轻地答道:“我向皇上告过假了。”烟萝也效仿玉朝清,坐到他旁边,“那也就是说,皇上不知道了?你是朝廷重臣,该不会不知擅自离国是什么后果吧?还有,你此行到底是何目的?”
“救人!”玉朝清痛快答道。
“救人?救什么人?”烟萝越说越急切,“这里是明龟,不是大西,宝康公主在此都要谨慎小心,你来这里救什么人?”她停下来,狐疑道:“莫非,你想救吉斯女俘?”
玉朝清默认了,他狠狠薅了把地上的草,“没错。”
烟萝听后,语重心长地劝他:“这是明龟和吉斯的事,大西人卷进来终归不妥。你一向冷静自持,怎么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玉朝清没说话,只是薅着地上的草,过了好一会,才道:“我在任何事上都可以冷静自持,可唯独这件不行。”
烟萝隐约猜到了,也许他要救的这个人,就是他多年未娶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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