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只是什么?”“她跳不了舞了。”此言一出,华子衍神色缓和了些,道:“没什么大碍就好。”他拉起烟萝的手,疲惫地道:“今天有没有吓到你?”烟萝摇了摇头,道:“我们出去吧,别惊扰了亦姑娘。”
今晚的夜色正好,月亮又大又圆,散发着幽幽的光亮。烟萝和华子衍两人走到一处凉亭,突然,她面带凛然之色跪倒在地,华子衍一惊,连忙要扶起她。烟萝正色道:“现在我是以大西女官的身份在和大西皇帝认罪。”华子衍收回手,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他坐在凉椅上,半晌才道:“那你要和朕认什么罪?”烟萝的身子跪得笔直,她垂首道:“奴婢本是浮萍无根,却承蒙皇上不弃之恩,授以奴婢品阶、俸禄。奴婢自当是感恩不尽,故此,做事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可是,奴婢今日一时糊涂,未能尽到自己的职责,才让乔芷灵有机可乘,从而酿成大错。”她略一停顿,双手奉上令牌,接着道:“奴婢的职责和使命告诉我,我的所作所为玷污了它,故此,还望皇上收回令牌,并且罪责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华子衍深深叹了口气,道:“那就先削去你女官的职位,再罚你一年俸禄。朕明天就颁布诏书。”
烟萝松了口气,道:“奴婢谢皇上不杀之恩。”华子衍皱着眉,脸上写满了无奈,这次仪式之前,确是由烟萝和吴承庸负责彻查乔芷灵,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责罚二人的确难掩悠悠众口。他沉声道:“女官和皇上的对话结束了,现在可以回到你和我了吧?”烟萝闻此,缓缓站起身,还没等她张口,眼泪早已流下,在月光的照耀下刺得人眼睛疼。华子衍心中万般不舍,他拉过烟萝,轻轻为她拭着泪水,道:“怎么跟个孩子一样,说哭就哭?”烟萝颤着声音,道:“宝康公主是我找去的,她现在即将远嫁夷狄、背井离乡都是因为我。”一提及宝康,华子衍心中有一丝痛楚,尽管他舍不得宝康,可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宝康,这件事处理起来要更麻烦。他问:“你怎知雕陶会因宝康息事宁人?”烟萝轻声道:“她和我说过雕陶有意于她。”华子衍略带惋惜道:“那孩子命苦,自小没了母妃,长大了又被一个卑劣的画师引诱,失了心魂,现下又是这等光景,我这个当皇兄的,心生惭愧啊。”烟萝心里也难受,轻声道:“希望她能在那片土地中找到支撑自己的力量。”
现下已是凉秋,没了知了的叫声,沉静不已,越发显得压抑。烟萝抬眼看了看华子衍,道:“你进去看看亦姑娘吧,我先回去了。”她走了几步,便听华子衍叫道:“烟萝。”烟萝转过头,华子衍轻声道:“回去好好休息。”烟萝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等宝康公主随着雕陶一行人回到客馆时,她才猛然意识到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在房间里,明明门一推就开,她还是觉得,围绕着她的是几重铜墙铁壁。夜已经深了,宝康却仍坐在桌边,看着悬灯一晃一晃地,她想了很多很多,可这个结果太过突然,她自己都反应不过来。也许是夜的静谧安抚了她的心魂,宝康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宝康自小生于宫廷,可脑子里琢磨的东西却不是一般的公主能想出来的,比如,众生平等。她小的时候也曾想过,可以像哥哥们那样,指点江山、建功立业,可是,世人对女子的偏见过于顽固,这根本不可能。这些,只有莫逸尘能懂。莫逸尘懂得她的抱负与胸襟,却既不会轻视于她,又不会千拦万阻,他只是浅浅一笑,道:“公主想要实现心愿,的确是万分艰难,不过,我会替你祈祷的。若还是不能实现,寄情于画也是极好的。”思及此,她的心又剧痛了起来。
门突然开了,宝康的心一下子到了嗓子眼,但她看清了来人是明龟侍女,便也将心放下了。那侍女长着双大眼,很是明艳。她恭敬道:“公主,奴婢来伺候您休息。”宝康收敛了心神,微笑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那侍女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了宝康腰上的荷包,不由得悄声多看了几眼。宝康见她似是喜欢,便大方地解下,道:“你若是喜欢,便送你了。”那侍女有些受宠若惊,却没再多问,道过谢便收下了。
那侍女退下后,宝康便涌出了几丝困意,待得她刚解开腰带,一阵敲门声响起。宝康连忙系上腰带,大声问道:“谁?”门外响起雕陶的声音:“是我,雕陶。”宝康有些警惕,道:“王子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雕陶听出了宝康的防备,却也不在意,只是朗声说道:“你不用开门,我说几句话便走。”
屋里的烛火将宝康的影子映在了窗子上,那样纤细而唯美。雕陶的呼吸有些发滞。他接着道:“今日我将你带到客馆来,也实属无奈。现在你们大西风波暗涌,有人想破坏和亲大计,在朝堂上公然行刺我,这已经是对我们明龟的不尊重,即使我求和心切,但是却不能堵住这些大臣们的悠悠众口,所以只得将你带于此地。”
宝康松了口气,又道:“王子想说什么?”雕陶缓缓道:“其实,不用娶今天的那个端和公主回去,我也松了一口气。和亲不过是形式,真娶假娶又有何关系?只要你和我回明龟待上那么三五年,等大西和明龟关系稳定,你的去留便由你决定,如何?”宝康闻言,深知雕陶也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便鬼使神差地问:“王子不信我已经对你情根深种?”雕陶忍不住笑了几声,道:“我雕陶虽然不懂这些情情爱爱,可也不是头蠢驴子,你眼中心中有没有我,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的确,如果宝康公主对他有意,便不会连门都不开了。宝康闻此,却突然打开了门,顿时四目相视,时间着实停了些时候。宝康坦荡笑道:“老实说,我很敬佩王子这般的真君子。只是,我有些奇怪,看王子今日所言,实在不像是喜欢我,可你之前为何问我是否愿意和你回明龟呢?”那雕陶朗声笑笑,道:“明龟的生存条件艰苦,你们大西的公主不太适合做明龟的王子妃。可你不同,你的眼中写满了坚定的意志,你的举手投足显示出你的气度与胸襟,我觉得,你会平等地对待、关爱明龟每一个人。我那时确实是存了私心,觉得你更合适一些,只是你言语间并未透漏出这个意思,李代桃僵又着实麻烦,所以,只得作罢。”
宝康沉默了一会子,半晌,她抬起头,望了望天上皎洁的月亮,道:“我确实希望这月光能够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人。”她看向雕陶,道:“王子一言着实令宝康敬佩,只是,宝康有一事相问。”雕陶点点头,示意她直说。宝康问道:“王子在选择王子妃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的心意?”这个问题并没有让雕陶困扰,他回答地真诚而又直率:“我无需这样想,这个女人只要对我们明龟有好处,那我便会娶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以后有了符合心意的,再娶便是了。”他停顿了一下,道:“但我始终不会因为情爱活着,明龟的子民和我肩上的担子足以让我不得空隙了。”
宝康有一刹那的震惊,她以前,是因为情爱而活着吗?如果是这样,她又和那些宫女子有何区别?也许,自己也可因为别的什么而活,比如,和平,又比如,菏泽天下?
宝康喃喃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她笑了笑:“我愿意和你回明龟,我想,我的人生也有很多选择。”雕陶赞许地看了一眼宝康,道:“好好休息吧。”说着,便转身而去。宝康看着月亮,心中道:“莫逸尘,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你开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立妃
转眼间,便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烟萝现下是无官一身轻,整日待在房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乔芷灵被判了死刑,经过多方排查,得知她是前朝的公主,因缘际会地来到皇宫复仇。
烟萝心中很是疑惑,事情会有这么巧吗?那日为何乔芷灵会躺到她们的马车前面?烟萝觉得此事不简单,华子衍更不会放过这点蛛丝马迹。
宝康公主已经随着雕陶王子去了明龟,她离开京城时,烟萝得以与她见上一面。那天谈话的内容她忘了大部分,却仍旧记得宝康那日张扬的神采,与那句:“人生是可以有许多选择的。”烟萝闲来无事,经常反复琢磨这句话,她蓦然地惊觉,既是宝康公主的人生有着无限可能,那她自己的人生就应该是死水一潭吗?华子衍,烟萝在心里暗暗描绘着这个名字,她,一辈子就只能待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中吗?
烟萝之前在宫里倍受尊重的原因是因为华子衍的看重,这下她被免了女官的职位,落井下石的人自然很多。不过,好在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她本就不喜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这下子反倒落得轻松。烟萝推开窗子,一阵逼人的寒气扑面而来。她看了看地上的雪,心里便想起那年冬天她和华子衍在雪地的情景。时间,过的可真快。
烟萝出了门,拿起扫帚,清扫了起来。
“姐姐。”兰儿的声音传进烟萝的耳朵,她放下扫帚,微笑道:“今儿个不用当值?”兰儿摸了摸额上的汗,道:“我溜出来的。”烟萝摇头道:“你如今是女官了,自然不能像之前那般懒散。”兰儿皱着脸,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不向皇上解释一下呢?你之前做的那么好,现在却要无端地受气,这根本不公平。”烟萝笑笑,又接着拿起扫帚开始扫雪:“你当真还是个孩子。我被罢免了,这正好提醒你,做事要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她似是想起什么,问道:“兰儿,吴公公走了吗?”“吴公公还是留在皇上身边。”这下烟萝放了心,只要吴公公能留在华子衍身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吴公公一旦出了宫,一个宦官,那必是死路一条。
烟萝催促道:“兰儿,你快去当值吧,切记要小心谨慎些。”兰儿应了声,却是走的一步三回头。
兰儿走了不久 ,华子衍来寻烟萝。他默默站在烟萝身后,看着她扫雪的背影。烟萝转过身,发觉了华子衍,她道:“朝中的事处理完了?”华子衍点点头,眉眼舒展了许多,星眸中尽是意气风发,道:“是啊,这回大西和明龟总算是再无硝烟了,虽说宝康受了些委屈,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周边小国看明龟和大西议和,他们也竞相和我大西交好,边境永消刀兵之苦,我大西子民总算能过上安生日子了。我这个皇上,也算是上对得起天地,中不负祖先,下菏泽天下万民了。”烟萝也不禁心情舒畅起来,但她却深知华子衍的不易。她带着几分心疼道:“你虽说的容易,可我却知道你为了这些,用掉了多少块墨,燃尽了多少根蜡烛。”华子衍几日不见烟萝,心中自是思念,他情不自禁地拥住她,打趣道:“辛苦你磨了那么多墨。”烟萝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她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静静享受着属于她的时刻。半晌,她柔声道:“别太担心宝康,你看她临行前,是多么的神采飞扬。宝康公主有她自己的想法,也许,明龟那片土地才是真正适合她的。”烟萝顿了顿,道:“能有机会去追寻自己的信仰,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华子衍不以为意地道:“那是因为宝康不能和那个劳什子画师在一起,倘若她有意的是玉将军那般的人物,你看她怎么选。”烟萝辩解道:“反正宝康是我心中最敬仰的人物,一个女子,有勇气去异地寻一片广阔天地,这已经很难了。”华子衍眼里带笑地看了看烟萝,他捏着她的鼻子道:“女孩子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事。听到没有?”烟萝虚与委蛇地应着,华子衍拉着她的手进了屋。烟萝似是感慨地道:“这下子事情都算完了吧?”华子衍听后,不动声色地道:“哪里就完了呢?这才是个开头罢了。”虽然他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声音却已经带了三分冷意。
他接着道:“我派人审问了乔芷灵。她倒是爽快,一股气全说了出来。她还讽刺地说,原来这就是大西皇室的手足情深。”说到此,他已隐约有了愠色。烟萝看他的神色,也大致猜出了一二。她叹了口气,问:“是哪个不省心的王爷?”华子衍踱步到窗前,烟萝看着他的背影,她觉得那背影总是那么挺拔,担着再沉重的负担也不会佝偻下来。他道:“是华子升偶然结识了乔芷灵,乔芷灵对他说,只要能将她送到皇宫里,她就将前朝玉玺赠与华子升。只是,最后她进了将军府,因而乔芷灵不愿意将玉玺送出,因此他二人反目。”
烟萝有些半信半疑,道:“已经确定是阳王了?也许是别人陷害呢?”华子衍阴郁更重:“已经是铁证如山了。华子升自小就简单鲁莽,只有他才会这么信任一个陌生女人。换了别人,这事不会如此轻易地水落石出。”烟萝闻此,试探着问:“那你想怎么处置他?”华子衍皱着眉,出神地摇了摇头。
半晌,华子衍突然出声道:“我已经准备立你为妃,也就是这几日的事。”烟萝闻此,心里百般不愿,她道:“现在这样也很好,何必把我放到后宫千万双眼睛之下呢?”华子衍道:“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若是有了孩子,也还是要立妃的。”烟萝心里乱如麻,她望着窗外的雪景,道:“过些日子吧,再给我些时间,让我再好好适应适应。”
华子衍应允了,他道:“宫里的日子再难过,也有我和你一起挨着。”
烟萝又何尝不愿和华子衍白首不相离呢?她也想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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