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大概就是你们男人之间的情谊,喝上几坛子酒,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而我们女子呢,就要哭上几鼻子,再说一夜掏心窝子的话。”华子衍嘴边含笑地看了看烟萝,又道:“你收拾收拾,和我一块去。”看着华子衍和玉朝清,烟萝有些想念芊蕊,虽是想念,却连见上一面都不可。烟萝只得闷闷道:“他是你的朋友,我不想去。”
华子衍硬声道:“别耍小孩子脾气。”烟萝闻此,心里存了气,她瞪大了眼,道:“我不去见不想见的人,怎么就是小孩子脾气?”华子衍知道她定是思念芊蕊,便温声道:“你和芊蕊不得相见,就多通几封书信也好。”烟萝被说中了心事,叹了口气,认命地道:“我去换件衣裳。”
这次的小聚仍在玉朝清的别院。华子衍和玉朝清在房中相谈甚欢,烟萝在院子里看下人们忙碌。院中央架起了火堆,火势不小。烟萝在远处望着,好奇问道:“要这火堆何用?”下人也不知详情,道:“上面这么吩咐的。”
待架好了火堆,家丁们又从房里抬出一口大锅,两个人吭哧吭哧架在了火堆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烧着,烟萝站了会,便回到房里。只见玉朝清手握茶杯,神色有些低迷,道:“照顾好蓉儿。”华子衍沉着有力地道:“你放心,朕会的。”
烟萝的脚步在门口停住,她不是那么想进去了。照顾?怎么照顾?像丈夫照顾妻子那样吗?她赌气地坐在地上,手里一下一下地拔着地上的枯草。华子衍是皇帝,莫说三宫六院,这全天下哪一个女人不是他的?所以,烟萝一直很艳羡芊蕊,她最是个有福气的,能和自己爱的人一生一世携手,没有那些跨不过去的沟壑和隔膜。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响起,烟萝不想起来,依旧坐在那里。直到,她的头顶上响起了华子衍的声音:“怎么坐这儿了?快起来,也不怕着凉。”烟萝拍拍手,站起了身,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么多:“我饿了。”华子衍忍住笑意,道:“这就用膳去。”烟萝不甘心,有几分找茬的意思:“我还要喝酒。”玉朝清脸部极其纠结,有些抽搐,看得出来是很想笑的:“将军府待客一向大方,酒肉不少。”烟萝有些莫名其妙,道:“你们两个笑什么啊?”两人这才如释重负般地笑出了声。华子衍一边暗暗地笑着,一边把手伸向了烟萝的头,将几根枯草取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两人身份贵重,见的也大多是深闺千金,怕是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烟萝有些自嘲地道:“没见过这样的吧?”华子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你让我们开了眼界。”烟萝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玉朝清,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却被华子衍紧紧握住。也罢,就这么走下去吧。
三人走到园子里的那口大锅前,烟萝有些不可置信:“我们就在这里吃啊?”玉朝清微笑道:“是啊。架上一口大锅把水煮沸,再撒上佐料,最后煮些牛羊肉和蔬菜,就这么幕天席地,喝酒吃肉,岂不快哉?”华子衍负手而立,道:“你打哪学来的?”玉朝清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菜品,下进锅里:“胡地都这么吃。烟萝姑娘,你若是不习惯的话,我吩咐下人备些别的膳食?”烟萝连连摆手:“不用,这个挺好的。”华子衍看向烟萝,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温声道:“她就喜欢这些新奇玩意。”
玉朝清兴致勃勃:“那就好。”他吩咐下人道:“你们把食材送进来后,就在院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三人落座后,玉朝清打开一坛子酒,此刻恰有微风吹过,院子里飘满了诱人的酒香。此刻,明月空悬,灯火隐隐约约散布院中,四溢酒香伴着肉香一齐往人鼻子里钻,烟萝顿时恍惚起来,她仿佛不是在皇城里,而是真正到了广袤无垠的草原。
烟萝迫不及待地斟满了酒,很斯文地尝了一口。这酒极其香醇,却不见辛辣刺口,很适宜女子饮用。她问玉朝清:“玉将军,这是什么好酒?”月晖洒在玉朝清和华子衍身上,华子衍显沉稳而冷静,玉朝清就显洒脱中带着儒雅。
玉朝清一笑:“烟萝姑娘好眼光。这是胡酒,用鲜果发酵制成,叫百果酿。这酒虽然入口温和,可后劲却大得很,也叫百步倒。”烟萝又拿起酒杯,细细尝了一口。华子衍夹了几筷子肉给她,淡道:“先多吃些东西垫垫胃。”烟萝笑着举起酒杯:“你也尝尝嘛。”华子衍抬起头,看见美丽的白衣少女手举酒杯温言软语地劝着酒,既有大西女子的温柔又有胡地女子的明媚。她脸上的盈盈浅笑比星星还耀眼,让周遭的一切失色。这场景既入了华子衍的眼,又入了他的心。他眼里像是起了火,炙热的看着烟萝。玉朝清看着烟萝,心里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两相比较,他觉得,烟萝身上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东西。
华子衍接过酒杯,尝了一大口,难得地对玉朝清玩笑道:“你去一趟胡地,倒是学会了不少新鲜东西。”玉朝清一笑,举起酒碗便饮,豪爽至极。烟萝心里一开心,便也举起酒碗:“我敬你。”玉朝清面露赞赏的神情:“爽快!”说着,便倒满了酒,一饮而尽。”
此刻,月色正明。
华子衍喝不了多少,便忙着看火。烟萝好笑道:“大西的皇帝也会做这种粗活?”华子衍一边往火里扔柴一边道:“谁让大西都是酒鬼呢?”
烟萝不好意思笑了笑,问玉朝清:“你常年征战在外,一定发生过很多有意思的事咯?讲一些来听听?”玉朝清痛快点头:“是啊,你想听些什么?”烟萝歪着脑袋仔细想着,突然道:“胡地的吃食肯定多!”玉朝清掰着手指数着:“多啊,马奶酒,全羊宴,手抓肉,牛肉干,多得很,不过你不一定吃的惯。”烟萝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好像已经闻到味道了。哎,那里的姑娘呢?美不美?”烟萝的一句话引起了玉朝清无尽的遐思,他想起了雅尔诺,想起了她的粗辫子,大眼睛,还有她的那句,我喜欢你。原来,此刻思念正浓。烟萝见他没说话,便催促道:“快说啊。”玉朝清回过神来,低声道:“特别美,她们的辫子又黑又粗,眼睛有神得好像会说话,真的像是草原上的花。”华子衍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玉朝清的样子,怕是已经有了心上人,难怪不愿应了和宝康的亲事。华子衍了然,心里为自己的妹妹惋惜。玉朝清是个托付终身的好人选。
玉朝清和烟萝推杯换盏,烟萝没有玉朝清能喝,几回下来,她已经带了几分醉意。她揉揉脑袋,道:“玉将军,我觉得你和别的将军都不大一样。”玉朝清饶有兴趣:“怎么不一样呢?”她想了想,含糊道:“因为你有心啊。”玉朝清听后,喝了口酒,满不在乎道:“人哪能没有心呢。看来你已经醉了。”
“她说的不假。”华子衍的手把玩着酒杯,有些认真地说道:“烟萝说的是你的真心。”
烟萝的确是这个意思,玉朝清为将不为名不为利,只是想护着这大西江山,想扛起玉家长子的担子。华子衍懂,玉朝清自己也懂。他冲着华子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华子衍亦然。
烟萝努力睁着眼:“玉将军,如果让你自己选择,你想怎样活?”玉朝清放下酒碗,带着一丝笑意:“现在这样就很好。”烟萝有些不以为意:“你这个明白人不说实话。”玉朝清向烟萝摆了摆手:“真的是实话。”华子衍意味深长地看着烟萝,也许,她真的不愿留在皇城,他的心有些凉意,但是他不怪她。
烟萝笑道:“我们说些开心的。”说着,两人便又喝起酒来,再胡乱聊些有的没的。
那一晚,他们都很开心,烟萝最后醉的一塌糊涂,完全记不清自己怎么回的宫。
作者有话要说:
☆、谜题
烟萝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了。兰儿见她醒了,便端了杯茶给她喝:“姐姐,你昨儿怎么喝酒了?”烟萝倒回床上,有气无力道:“脑子糊涂了呗。”兰儿怒了努嘴,放下茶盘出去了。
烟萝闭着眼眯了一会子,就起身梳妆。她今儿睡了一天,晚上肯定睡不着,还不如去替了当值的宫人。
烟萝一路往御书房走,一面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冷意。冬天快到了。
不多时,烟萝便能透过长长的夹道看见御书房的匾额了。她加快了脚步,不想碰上了华子阔。她问道:“十皇子怎么进宫来了?”华子阔嘿嘿笑着:“来给母后请安,顺道来借几本书。”烟萝有意捉弄他,便道:“等过了几日,被新娘子绊了脚,怕是就成了稀客。”华子阔有些不好意思,反驳道:“这哪能啊,你休要胡说。”烟萝好笑道:“等和亲大典结束,就到你了,做没做好当新郎官的准备?”听见和亲大典四字,华子阔似是想起了什么,道:“我想起一件怪事。有天雕陶王子派人来我府上打听那个送夷画的侍女,他说是那个侍女落了个香囊,可那香囊里装的是天合香,咱们大西的女官从来都不用,你们那件事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烟萝闻言,解释道:“宝康公主不便和夷画扯上联系,因此我只替她弄了幅夷画,别的我没再插手。只是,我觉得应该没事。这件事若说是真出了岔子,皇上那也不该风平浪静这么久。”华子阔认同地点点头,“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他搔搔头,笑道:“咱俩年岁差不多,什么事你却比我拎得清。”烟萝低头一笑,随即又看着华子阔那双清澈的眼,道:“皇上护着你和宝康公主,心思也就单纯些,这是你们的福气。”一提起兄长,华子阔不禁带了几分认真:“从小到大我都很敬爱皇兄,他是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华子阔内里有些孩子气,烟萝觉得他和皇城里的人有些不同。“你有九个哥哥疼你,我一个都没有。”华子阔知道烟萝对华子衍忠心耿耿,平日二人又很是亲近,因此说话并不忌讳:“除了皇兄,便是四哥和五哥,那几个只是一般。”
四王爷和五王爷的封地中规中矩,既不太差,也算不上好。华子阔既已经这么说了,想来,他们是抱成一团的了?
烟萝劝慰道:“三个就够了,日后你有了封地,恐怕兄弟相见就不易了。”华子阔不以为意:“不会有这一天的。”他似是感叹:“大西的皇子,日后只会留在京城这一方天地了。”
难道,华子衍想削番?烟萝被他的这句话惊到了。现在的局势并不轻松,用牵一发而动全身来形容并不为过。大西刚与明龟交好,关系并不稳固。而华子重的封地地处要塞,又临着边境小国,暗中的来往绝不会少。华子重的势力,更不容小觑,无论是在朝中还是朝外。可是如果不削呢?只怕华子重会一家独大。
烟萝幽幽叹了口气,她替华子衍担忧,却又无能为力。她道:“你不怪皇上?”华子阔一笑:“不怪,他的选择,一定是对所有人最好的。所以,我不太赞成你和宝康的做法。”
华子阔虽然单纯些,但却是个明白事理的。烟萝和他闲扯了几句,便快步进了御书房。小德子迎上来:“烟萝姐姐,你怎么来了?”烟萝道:“今儿个我替你的班。”小德子眼中带笑:“哎,我的好姐姐。”烟萝温柔笑一笑。
待到小德子离开后,烟萝独自坐在耳房里。外面天色漆黑,屋里的烛火在黑暗中画出了一方微亮的天地。
夜色深沉。
烟萝在烛火下捧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突然觉得明龟王子暗自打听侍女有些不对,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这种滋味折磨了烟萝很久,直到天空泛了鱼肚白她才眯了一会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谈心
烟萝起身推开窗子,伸了个懒腰。秋天的阳光不算毒辣,给人带来丝丝的暖意。烟萝不大喜欢秋景的,因为这预示着冬天的严寒快来了。前阵子宫里新来了宫人,今儿是她们受训完毕正式当值的日子。不多时,身着淡绿宫装的宫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来当值,一张张面孔,皆是稚嫩又鲜活。她们见了烟萝,都恭恭敬敬地问安,显得小心翼翼。烟萝望着这些新进的宫人,不由得想起那时的自己,也是什么都不懂,时刻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丢了性命。有些路,大抵是相同的。只是,她为自己选择了不那么寻常的一条。烟萝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便收敛了心思,柔声嘱咐了几句。宫人排成一排,低垂着头,有的胆子大些的,便偷偷抬起头,暗暗打量烟萝。她们中间没有不好奇的,这位入宫三载便深受皇帝重用的传奇女官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烟萝转身关了窗子,道:“有对我好奇的,就抬起头来看看,不收银子。”宫人们吃吃笑起来,果真抬眼打量她,还有几个小声称赞她漂亮。烟萝坐在椅子上,温声道:“我为人不算严苛,只要你们尽心做事,我不会为难你们。御书房的活计不重,用不着偷懒,而且,这里也不是是非之地,用不着嚼耳根子。总之,在御前伺候和别处不同,你们可否知道了?”众宫人皆俯首称是。
烟萝瞧着那些宫女,倒有一个极其出挑,她肤色白皙细腻,脸庞清雅秀丽,看着也极为稳重,刚才众宫女都议论纷纷之时,她并未多言。她走到那宫女跟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宫女嗓音轻柔,很是惹人怜爱:“奴婢名叫子叙。”烟萝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个子叙也许可以重用。
这时,兰儿从外面进了来,这丫头不知遇到了什么喜事,满面笑容,她对烟萝道:“姐姐,这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5页 当前第
19页
目录 上一页 ← 19/4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