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看不到什么了。”乔森打了个响指,露出坏笑。
方童连连道谢:“太好了太好了,乔森,多亏了你,太感谢了。”
乔森和方童并肩往小区外面走,借着路灯他偷看方童的侧脸,这是多么熟悉的面容,几乎和三年前初见她时没有什么区别,眼角的笑纹,微翘的嘴唇,还有俏皮的鼻尖。乔森不由自主的拉起方童的手,方童慌忙挣扎,乔森紧紧握住,对她说:“就一会儿,你就当牵着一条小狗在散步吧,汪汪!”
“乔森,乔森,咱们去买饮料吧……”方童抽回手,指着远处的小卖部为自己解围。
他们每人买了一瓶矿泉水,乔森把方童送到车位旁边,方童打开车门,回头对乔森说:“今天谢谢你了,我周五动身,还有四天,临行前请你吃个饭吧,有时间吗?”
“不用了,到柏林再给我买好吃的吧,我知道几家不错的餐馆,你攒钱带我去吧。”乔森说完,从上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张机票,在方童眼前晃了晃,又说:“周五的,时间应该跟你一样,我提前打探到了你的航班行程。”
“你……你别这么冲动好吗?这可不是小事,你的人生规划啊,你的职业前景啊,你的……哎呀,总之情况复杂着呢,乔森,我都跟你说得挺清楚的了,现在我还不想再恋爱,原因不在你,在我,我脑子反应慢,还没拐过弯儿来呢,你容我想想好吗?等我从德国回来再说。”
乔森把方童推上车,方童还滔滔不绝,乔森打断她:“我说了,不能让香港发生的事重演,童童,你可以没做好接受我的准备,咱们慢慢来,我回德国你不要有负担,那里是我的国家,你就当我恰好要回去探亲吧!天晚了,路上小心,到家后记得告诉我一声,哦,还有,周五咱们机场见吧!”
方童说不过他,这个伶牙俐齿的德国人,连中国古代四大名著都读过,还看了金庸的全部作品,唉,作为一个外国人,你还能不能给我们中国人留点儿活路啊,太挤兑人了。看来他是下定决心要跟着自己到德国去了,方童心里没着没落的,她还挺怕诱惑的,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就怕别人对自己好,外一哪天头脑一热,兴许真就找个并不讨厌的人,平淡的共度余生了。
经理挺有人情味儿,叮嘱两个组长提前给方童和老徐放一天假,周四可以在家里收拾东西,周三晚上还给她们安排了欢送宴。不少要好的同事都去了,吃的是自助日式料理,方童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提着清酒的大瓶子,在席间穿梭。经理和组长一众人等都敬过了一轮了,她还没尽兴,踉跄着又二次投入战斗,老徐看她喝得红头胀脸,连忙给劝着:“行了童童,咱们的心意领导和同事们都知道啦,你就别喝了,明天怎么整理行李啊,就剩下醒酒了。”
大家都拦着,方童不依不饶,还嚷嚷着要喝,朱秀秀跟组长耳语:“珍妮姐有个死党,就是沈总的助理程凯,我给他打一电吧,否则我看珍妮姐非得趴在这儿不可呢。”
程凯来时局面都无法控制了,方童搂着组长的脖子灌酒,程凯把蹲在椅子上的方童抱下来,扛在肩上跟人家道歉:“不好意思啊,她真是对咱们瑞克莱特别有感情,主要是你们技术部,那就跟她亲兄弟姐妹一样一样的,所以她才这么失态的,大家多包涵啊。”
方童的这点儿酒,到了中午才醒了一半,她揉着太阳穴睁开眼,看到手机上程凯给她连发的无数微信,主要都是说落她不靠谱的,也有嘱咐她快马加鞭打点行装的。方童把冰箱里储存的各种食物都拿出来,放在锅里来了个大杂烩,明天就要走了,今天留下什么就是浪费什么,还是都装进肚子里去吧。她连碗也没拿,端着锅就把东西解决了。
吃饱了就开始干活,七零八落的都塞进包里,等完工后抬头看表,将近八点钟了,外面的天早就黑了。方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把她的宝贝相册翻开,照片一张一张的抽出来,她又看了几遍,正打算收回包里,手机响了。她以为是程凯下班了赶来帮忙,没想到竟是沈安沉,方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总觉得是自己精神错乱造成的视觉误差,揉揉眼睛再瞧,没错了,是沈安沉。
“喂……”她哆哆嗦嗦的接听电话。
“是我,方便吗,我可以上楼去看看你吗?”他的声音传过来,方童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呼吸也紊乱了。
方童攥着手机,咽了口唾沫,说:“那个,我搬家了,不住在那里了,您还是回去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我知道,程凯把你的新地址告诉我了,我就在小区里面,可以上去吗?”
“哦,这样啊,那,那我下去吧,您等我一下。”方童不由分说的挂上电话,她连睡衣也顾不得换,穿上羽绒服就往外跑,电梯下到一楼,她才发现脚上还踏着一双黄澄澄的小鸭子拖鞋。
白色的奔驰车近在咫尺,方童敲了敲车窗,沈安沉便下了车,他开门让方童坐在后排,自己也跟着坐在旁边。方童忽地紧张起来,甚至紧张得不知所措,她两只手捻着睡衣下摆,两只毛茸茸的拖鞋相互磨蹭着。
沈安沉从容的在方童面前展开手掌,上面有一串钥匙,大大小小三把,方童疑惑的望了一眼,沈安沉有条不紊的说:“到了柏林不要乱跑,下飞机后有人举着姓名牌接你,他会把你带到住的地方,那里离瑞克莱总公司很近,你上下班步行就好了,而且房子的设施也很周全,住起来方便。”
“我不去。”方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连眼皮都没抬。
“这算是公司给你们安排的宿舍,另外的一名同事跟你都会享受这个待遇,不是针对你的,这是公事,没有任何私情的。”沈安沉把钥匙塞进她手里,“还有,刚到柏林人生地不熟,你不要自作主张随意行动,到时候会有一个在当地工作的香港同事跟你联系,他会带着你去逛逛周围的超级市场或是你感兴趣的任何地方,等到你对地形熟悉了,再自己去玩。”
“不用你管。”方童声音虽小,却很坚决。
沈安沉又拿出一个小本子给她:“这是一本通讯录,里面的人都是我的朋友,都会说中文的,你遇到问题不要一个人解决,这些人都可以求助,我怕只告诉你一两个人的电话不保险,所以列了很多,他们会帮你安排所有事的,切记不要自己胡乱处理。”
方童接过来一掷,本子落在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她态度嚣张的说:“不要。”
“后备箱里还有一个小药箱,都是些常用药,退烧的,止痛的,还有治咳嗽的,腹泻的,感冒的。那里药店出售的都是德文说明书,你一知半解的,我怕你吃错了,当然,主要是一定自己多注意,不要生病,要健健康康的。”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吧。”方童觉得就要控制不住眼泪,她侧身去开车门,急着下车。
沈安沉拉住她,顿了一下,又怅然松开手,方童的心瞬间软下来,她刚要说话,沈安沉的手机响了,方童听到温亚霓的声音传出来,好像在说她妈妈的事情,沈安沉沉着脸听完,皱皱眉,答道:“知道了,我很快回去,你别着急。”
方童发现自己就是一个笨蛋,还傻了吧唧的瞎感动,人家之间的这对话才叫一家人呢,她一脚踹开车门,连电梯都没坐,一口气跑回家。她颓然倒在地板上,喘着粗气,对自己说:“方童你有病吧,这个人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你嫉妒?你吃醋?你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没有之一,歇菜吧方童!”
沈安沉再打电话进来,她说什么都不接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这次是是短信,仍然来自沈安沉——“东西我放在楼道内的消防栓上,除了刚才说的,还有一些欧元,德国不流通人民币,你语言不通再身无分文,担心你的人就活不成了,童童,求你听话一回,不要任性。”
妈呀,还有钱呢,怎么能放在楼道里呢,方童还没丧失理智,骨子里守财奴的本性战胜了一切,她跳起来又杀回一楼。消防栓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子,方童抱在怀里,想出去再看看沈安沉是否走了,徘徊许久,咬牙跺脚骂自己不许多此一举。她回去后打开盒子,看着药箱、通讯录和钥匙发呆,又数了数信封内的钞票,两千欧元,面值不等,花花绿绿。
没错,她压根没想到要去兑换欧元,也不曾想到还要备上各种药物,她甚至都没计划过到了柏林机场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坐计程车还是乘地铁,跟司机怎样沟通?住宿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包括瑞克莱总部坐落何处,她提前都没研究过,她这都不算一头雾水,只能叫没头苍蝇。她靠在墙角,守着箱子坐了半天,一颗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方童气急败坏的提脚把箱子踢出好远。
温亚霓刚才在电话里吓得大哭,是温妈妈,她在厨房里为沈安沉料理晚餐,温亚霓在客厅里喊了她几声,见没有回应就进去找她,温妈妈不知何时倒在地上,怎么也叫不醒。沈安沉赶过去时,温妈妈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医生说是她擅自用了过量的利尿剂,导致急性肝昏迷。温亚霓坐在温妈妈身边默默流泪,沈安沉从背后拍拍她的肩膀,温亚霓就势靠在他的怀里,边抽泣边说:“Eric,我该怎么办呢,我不是好女儿,我对不起我爸爸,也对不起我姐姐。”
沈安沉给她擦擦眼泪,把她带到病房外面,对她说:“会好的,别怕,医生能想到办法的。”
“我每天到底在忙什么呢,我妈妈变得那么瘦,她的腿肿得有两倍粗,直到刚才她躺在床上,我才注意到;她记忆力变得好差,反应愈加迟钝,我以为她是老了,直到医生说这是她今天晕倒的前兆,我才发现这些已经存在好久了。Eric,我做得太差了是不是?我妈妈不会离开我吧?”
“没事的,你不必自责,是阿姨故意瞒着你的,她怕你为她担心,没关系的,到了医院就好了。”
医院对于肝癌晚期束手无策,他们决定为温妈妈做一个姑息性手术,阻塞部分肝脏的门静脉系统,这样虽然对于整个病程没有更多益处,但至少能暂时缓解目前的症状。手术刻不容缓,就在转天,那是周五,方童要去德国的日子,沈安沉一夜未眠,起飞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他坐立难安,不住的看表,到了九点钟,他再也受不了了。
温亚霓和他坐在等候区,等着手术室内的温妈妈术毕出来,她见沈安沉来回踱步,反过来劝他:“坐下等吧,我妈妈一生未做坏事,她会没事的。”
沈安沉抓起长椅上的外套,仓慌的对温亚霓说:“我必须出去一趟,对不起,佩妮,我会尽快回来的,对不起。”
他一路向机场开,头一回很没风度的不断摁着喇叭,他焦躁不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沈安沉哪里还顾得上为了形象放慢步子掩盖跛脚,他只恨手中只有一根拐杖而不是一双,那样大约就能更快些。他在机场大厅里焦急的寻找,没有,没有,没有他的姑娘,沈安沉再也走不动了,他倚着柱子大口喘息,然后就看到了方童。
她背着硕大的登山包,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在她身后,是推着行李车的乔森。两个人不时的低声交谈,走到沈安沉附近,他听到乔森对方童说:“童童,你把护照放在我的包里,你自己保存我不放心。”
沈安沉就像是一架飞机,轰鸣着还未起飞就被击落在地,整架机身燃起浓浓黑烟,熏得人想流眼泪。他把自己藏得足够隐蔽,方童的背影越来越小,沈安沉透不过气。是乔森,他身体健康又心思细腻,他可以陪伴方童更长久,也可以照顾方童更周全。
是不是已经换到登机牌了?是不是已经通过安检了?是不是已经顺利登机了?沈安沉在那里坐到十一点半,又向机场工作人员确认了航班早已准时起飞,他才蹒跚着走回车内。手抖得根本就插不进钥匙,他强迫自己做深呼吸稳定情绪,却只能呼,而不能吸,胸腔越来越闷,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又解开袖口的扣子,最后索性连衬衣也脱掉了,只穿着一件T恤。
他摸索着寻找是否有遗落在车里的香烟,可是一无所获,手机响了又响,他无心去理。她会过得很好的,她值得乔森去爱,也配得上他的付出,沈安沉听到耳边的有人说,放手吧,放手吧,他闭上眼睛,独自坐了很久,突然的,他摇摇头,决绝的自语:“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情不自已(1)
第四十章
方童在飞机上就开始各种不舒服,先是心慌欲吐,接着就是燥热出汗,反正更年期该有的症状基本全出现了。她想强忍着睡觉的,可心烦意乱,怎么也合不上眼,只好一杯接着一杯的灌凉水,然后再一趟接着一趟的跑厕所。乔森吓得够呛,还以为是座位狭窄空间憋闷的缘故,跟方童商量:“我去问问能不能调到商务舱吧,环境好一些你可能就不这么难受了。”
“不用,我这就是脚不沾地时间太长了,大脑缺氧而已,你别瞎忙活,我闭眼歇会儿就好了。”方童执意不肯乔森费周折,她找空乘服务员要了一条毯子,脱鞋,蜷腿,整个人缩进座位里。
没想到真的睡着了,梦里果不其然沈安沉又来打扰,方童看到他病得一塌糊涂,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方童心急火燎,可怎么也找不到病房的入口,她绕着屋子跑了好几圈,还是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安沉干着急。正在此时,她听到沈安沉一声挨着一声唤她的名字,声音中的无助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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