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一路杀来已经麻木的武士这一刻像被置身冰窟,杀得兴起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提着刀慢慢一步一步接近,生怕这个英俊的男子突然变成吃人的妖魔。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妖魔。
黑袍男子突然双臂平举,整个人如同一座十字架,他乌黑的嘴唇开合着,一串难以明白的晦涩言语从齿间淌过,像巫师在念动咒语。空气中传来一阵细细的窸窣声,好似虫子在啃食嫩叶,又像是粗大的蟒蛇从地上划过。
远处一名武士忽然惨叫出来,声音凄厉非常,韩宇回头望去,看到的景象令他毛骨悚然——一名穿着平民衣服的女人扑倒了武士,她的手指好似锋利的鹰爪,插进武士眼窝里死命搅动,活生生抠出两颗带血的眼珠。她像野兽般跪伏在地上,将那名武士压在身下,嘴里发出嘶哑的呜呜声。只见她低头张嘴,狠狠咬住武士脖子,牙关咬合,脑袋一甩,武士脖子便被咬开,鲜血飙射而出,染红了她的头发她的脸。
韩宇脊背发凉,那名武士的眼珠子滴溜溜滚落,已经死掉的脸上,眼睛是两个血糊糊的窟窿,脖子上的缺口像被狼撕咬过。那个女人动作僵硬,嘴巴里还叼着武士的血肉,慢慢咀嚼,眼睛空洞死灰,脸色煞白似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步一步走过来。
“杀了她,杀了她!乱了套了!”韩宇头皮发炸,歇斯底里的吼道。
武士壮起胆子,举着刀对那女人又砍又刺,像是砍在坚韧的木头上,本是吹毛即断割纸不刮的梵阳制式军刀砍进那女人身体半分就再也砍不动,勉强刺进去的刀像被肌肉咬住,怎么也拔不出来。女人转眼间被砍了十几道,并未有鲜血喷射,她身上的血仿佛都凝固不动了,泛着黑色的血浆顺着伤口缓缓淌出,似乎比正常的血液粘稠很多。
“大人——杀不掉啊!”武士们包围着那个女人,随着她蹒跚缓慢的步子慢慢移动,她身上尽是刀口,头发披散,沾了血的头发结成一束一束的。她将嘴里的肉咕噜一声吞进肚子里,张开嘴嘶叫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和乌黑的牙床,舌头则是可怕的鲜红色。她慢慢举起双爪,像择人而噬的女鬼。
韩宇猛然转身,看着那个已经被包围的黑袍男子,厉声颤抖质问道:“你!这是你搞的鬼?给我住手听到没?”
黑袍男子嘴里的咒语之声越来越快,繁复艰涩的言语回响在风声中,节奏越来越快。他说最后一句话时,韩宇终于听懂了。
“死者们,站起来吧!月食之夜来临前,这里就是你们的天堂。”
死者?韩宇喃喃自语,再回头看向那个女人——这分明就是一具尸体啊,已经死了许久日子的死尸!
“大人,好多——好多这样的家伙,我们……我们被包围了!”有人颤抖喊道,他的声音抖得那样厉害,仿佛抖碎了浑身胆气。
街道两旁的屋子被打开了,好似被阴风吹开,露出里面一片黑洞。一具具身体僵硬面如死灰的‘尸体’走了出来,他们张着嘴举着双手,朝这些梵阳武士围过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活死人推开屋门走上街头,他们都是被杀掉的青河城居民,现在尸体被人操纵成活死人,变成葬送他们的武器。
韩宇心中恐惧。他第一次杀人时没怕过,第一次搬运尸体时没爬过,几乎天不怕地不怕的炎字军骁将现在却怕的要死。他突然想起大将军那时候说的,梦阳人把青河城的百姓都杀光了,尸体怎么处理的?就任由其腐烂?现在明白了,这些尸体被变成对付他们的武器,本是梵阳惨死的百姓,现在被变成可怕的吃人怪物。
身后那个黑袍男子身子腾空而起,像一只巨大蝙蝠走远了。
韩宇手中全是冷汗,他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想想该怎么办。必须得把这情况告诉大将军,青河城不能待了,得快点离开。他一把拽过旁边一名武士,揪着他领子死命摇晃,恶狠狠道:“你,给老子把这里的情况完完整整的告诉将军,听明白没?”
也不管他有没有挺清楚,韩宇已经将他像丢小鸡一样丢在地上,高声吼道:“兄弟们,杀出去!不过一些死人罢了,杀出去!”
的确,这些就是死人,可是死人怎么再杀死?人还能再死第二次?越来越多的活死人走上街头,他们张着嘴嗅着空气中的气息,嗅着血腥味,嗅着活人的味道,慢慢围过来。他们身体像干硬的老树,没有血肉的鲜活感,用刀斩不开,就算一刀斩在脖颈上,生生斩进一半,这些活死人依旧若无其事向前移动。
近千名梵阳武士被包围的挤在一起,像被狼群包围的羊,最外围的武士死命哭喊,歇斯底里的挥刀,疯狂喊叫求救,可没人能救得了他们,就连他们手中的刀也不能。
方才还踌躇满志以为自己能夺头功的韩宇顷刻间心如死灰,他眼看着自己的武士被这些活死人撕扯着撕成碎片,被一口一口吃掉,被挖掉眼睛,被砸碎头颅掏出脑子,自己竟是毫无办法。
他不知突然从哪里来的愤怒和勇气,捡起一柄战刀大吼着冲了上去,像发怒的狮子!他举起刀对着一具活死人张开的嘴就捅下去,狠命一剜,将半截猩红的舌头剜出来。手起刀落顷刻间劈出十几道,将一具活死人的脖子硬是像砍树般斩断,可这个已经丢了脑袋的活死人依旧举着爪子不紧不慢朝前挪着。
他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低头看去,一只手从背后洞穿了他胸膛,又从前胸探出,血淋淋的手缩进他胸膛,在里面捣鼓着,要把他胸膛五脏六腑全都绞碎。他艰难转头,看到一张瘆白的女人脸下巴正担在自己肩头,张着嘴在他耳边发出嘶哑的叫声。
啊,与自己梦寐以求的场景多么相似啊!多少次做梦都想升官发财,去青楼点最好看的花魁,他就大马金刀坐在那里,就有漂亮女人伺候他,一张口就有女人喂他吃的,一转头就能亲到白皙好看的脸蛋,一伸手就能摸到柔软饱满的胸脯。
喂,你这样一张嘴,让老子怎么亲上去?一点也不懂规矩,你家老鸨怎么教你的?韩宇真想这么骂道,可他喉咙被血堵着,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嘶的呼哧声。
下一刻,女人张嘴朝他脖子狠狠咬下,再摆头一撕,韩宇半个脖子便被撕开,脑袋无力的朝下垂着。女人并未松口,咬住已死的韩宇脖子,吮吸着鲜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活人只是死人的食物,没有比这更可怕更可悲的事了吧。
秋风紧,墨云翻滚,压抑已久的天空终于泼下倾盆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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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韩宇委以重任的武士侥幸逃出活死人的包围,跌跌撞撞找到将军所在的炎字大旗,看到大将军那一刻,终于一下子扑在雨地里,死命哭嚎。
“没出息的东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李暹生平最见不得男儿落泪,愤愤骂道。
炎将军神色平和,举起手,示意李暹不必再说,轻声问道:“我记得你,你是韩宇的亲卫武士,有话慢慢说,不急!”
武士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瞎了一只眼的大将军正平和的问自己话。这个统管三军的御殿大将军,竟记得自己?不由得心头一暖。可想起方才的惨状,这一份温暖顷刻间被浇灭,比冷冽秋雨还来的让人心寒。
“大将军……青河城不能久留,这座城里都是活死人,全都是吃人的活死人啊!韩宇大人,还有近千兄弟……都被……都被吃掉了!”武士死命喊出这句话后,就瘫软在地上,像是浑身精气神都丧失一空。
“一派胡言,扰乱军心!”李暹勃然大怒,提枪就要教训这口出狂言的孬货。
“大将军……大将军,前面,前面出来好多丧尸,好多好多!”一名斥候武士惊慌赶来禀报。
炎将军眯眼看去,大雨模糊了视线,可依旧能看到那些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浑身僵硬,面色死灰的僵尸。他们一步一步循着活人的气息朝这边走来。
坏消息远不止这些。
“大将军——梦阳铁骑又回来了,还有梦阳步旅,他们根本就不再城中,他们封死了城门,我们被包围了。”又一名斥候骑马赶来禀报。
御殿炎将军闭起眼,仰起脸,任凭冰冷雨水打在脸上,好似绝望。
第75章 尸蛊
十月最后一天,梵阳大半国土阴雨连绵,一场秋雨下煞了温暖的秋阳,带了一分寒冬的凌冽刺骨。
帝都祥泉城,不断有青河城的战报被军隼送来,呈给皇帝过目。政和殿只有皇帝和御殿月华候陆妙柏,再就是那个皇宫五千宦官之首的御前总管大太监郭阿蒙,这个愈老愈坚的干瘪老头好似一具死尸,站在皇帝身后一动不动。
“放跑了五万风雷铁骑,困住了十万步卒,月华候,这一仗是赚了还是赔了?”皇帝将战报掷在桌案上,平静问道,听不出他的语气中是否对这结果不甚满意。
“赚了,只要拿下了步卒粮草辎重,就等于赢了一半,剩下的就看赢多赢少了!”陆妙柏双手缩在袖子中说道,空荡的大殿的确是有些冷了,尤其是冷冽秋雨如瓢泼般砸在大殿琉璃金顶上,如银瓶乍裂珍珠滚落。
皇帝眉头微微蹙起,“还是让这几万骑兵溜走了,御殿炎将军不是号称梵阳军神么?先帝时打得几手漂亮仗,现在怎么就连区区五万骑兵都拦不下?”
“陛下莫要心急,带兵打仗之事,就如下棋落子无悔,得扎扎实实一子一根。恐怕摆在炎将军眼前的是两难的选择,打了骑兵丢步旅,打了步旅丢骑兵,权衡利弊,还是先打步旅吧!”
皇帝抬起眼皮,凝视这个神情淡漠的文士。陆妙柏说的,与战报所示相差甚微,这个在皇宫中寸步不离的御殿月华候,虽然并未去过战场,可对前线所发生的事推测的一清二楚!
“估计炎将军将兵力全部压进青河城中,打算用帝都机括制造府研发的强力机括灭掉梦阳步卒,没了步旅支撑,这几万骑兵孤立无援又孤军深入,梵阳就掌握主动了。只是——”他欲言又止,似在斟酌。
“哦?月华候还有何见解?”皇帝扬起一根锋利剑眉问道。
“只是若真是如此,梦阳主将未免有些太过庸碌,就如下棋,刚起手看似凌厉霸气,杀伐果决,骑兵长途奔袭屠尽青河城十万百姓,这个起手无可指摘,无论是鼓舞士气亦或是打击梵阳决心,都是上上术,可接下来的落子就有些太外行,竟能将自己困到必须丢弃步卒才能让骑兵脱身的地步,如此虎头蛇尾,真的是梦阳镇天大将军的水平么?”
“朕不在意过程,只要结果。”皇帝盘腿而坐,接过老太监捧来的酒盏,小口啜饮驱寒。
“如若是此,那陛下无须担忧,梵阳已胜券在握。”陆妙柏气定神闲说道。
“报——前方急报!”传令侍郎飞奔而来,现在情况紧急,省了很多礼法,以往传令侍郎绝不允许如此大刺刺的冲进来。
传令侍郎从正和门一路奔来,浑身湿透,官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透骨。他单膝跪下,从怀中抽出战报,单膝跪下呈上。老太监郭阿蒙小步快趋,接过战报放在皇帝面前桌案上。
皇帝哈哈大笑,“炎将军的战报来的如此殷勤,是怕朕不好好给他算功劳么?让朕看看,有没有打掉梦阳步旅。”
他展开战报,举在眼前,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脸色难看之极,浑身上下仿佛都在哆嗦,是愤怒?是惊恐?亦或是这场秋雨实在下的太过冰冷?
皇帝站起身,将战报狠狠掷在桌案上,一甩衣袍,向后殿寝宫走去。
陆妙柏心头涌起一股不安,伸手拾起战报,浑身僵硬。
眼前赫然映入几行令人头皮发炸的字句——丧尸围城,铁骑回返,孤立无援……
吃人的活死人和梦阳几乎无敌的骑兵一内一外将御殿炎将军麾下近十万兵马困在青河城中动弹不得。
活死人?鬼神之力?陆妙柏喃喃自语:“难怪梦阳如此有恃无恐,与当年极北赤那思攻打缥缈城时的境况如出一辙啊!梦阳的修罗大国师,手段如此狠毒,就不怕遭受天谴么?”
一股冷风从敞开的殿门吹进来,帷幔摇曳晃动,陆妙柏只觉得从头冷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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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城。
城内的活死人不知疲倦的游荡在街头小巷,张大嘴巴嗅着空气中活人的气息,循着血腥味汇聚在一起。它们全都是惨死在梦阳武士刀下的青河百姓,现在却是见人就咬的的僵尸。
它们步履蹒跚的朝武士们的临时营地走来,伸着爪子抓着阻挡它们的盾墙和防御工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花了数个时辰,武士们终于勉强将这些杀不死的家伙前进的步伐拦住,拆掉街道两旁的房子,用砖石垒砌工事,用盾墙和泥土堆在一起封住街道,阻止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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