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了这种尴尬,开口道:“梁世子此番觐见所谓何事?”
萧成低下头,沉思了半刻,靠到齐皇耳边,轻声道:“我往往,只在有危险的地方出现。”
疑惑与惊恐冲上齐皇脑中时,萧成突然握住了齐皇,将他往后一推。
齐皇踉跄躲过了一把飞刀,然而鼻尖依旧被锋利的刃割伤。
飞刀滑过齐皇眼前时,齐皇隐约看到刀柄一颗黑色的宝石。
千夜就是这么潇洒一人,即使行刺,也不会遮住自己倜傥的面容。
皇宫的禁军很快赶到。齐国是诸侯最早称皇的,只因他有着天下雄霸的一只队伍。然而即使是这种队伍中挑选的佼佼者组成的禁军,也难以成为千夜的对手。
千夜甚至有空,在齐皇意识到逃跑之前,向他发出了一只飞刀。
属于千夜的飞刀,刀柄处镶嵌着黑色的宝石。这柄飞刀杀过很多人,数不清的人。再多一个,即使是皇帝,也不过是零头。
萧成淡淡一笑,他看见齐皇背对着飞刀,便悄悄靠了近去。他要让这只飞镖刺入他的身体。只要梁世子为救齐皇的事传出,齐梁的关系就可以看起来更加坚固,南方众国也不回给他找那么多烦心事了。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该整日为了齐宋的私下结盟劳心。整个过程很简单,只要他忍受住千夜地飞刀。
然而这把飞刀并未按照萧成的设计飞驰。只是一片桃花飘曳落下。
王朝歌不知道萧成与千夜的出现是出于怎样的理由,她只是想阻止千夜杀人。
萧成是个诡异的政客,他的手段千奇百怪,甚至往往很不可思议。他心思的缜密,让谢顾言直呼可怕。然而破坏他非常理的招数,有时也只需要这么一片桃花。王朝歌的桃花,王朝歌的七步阵,王朝歌的觖辰诀,就这么打破了萧成精心计算。
萧成看起来有些生气。他的剑里充满着杀气。
王朝歌今日才知萧成的武艺究竟有多精妙。就像是一面苏绣,每落一针,都像是提前布好的局。即使强大如千夜,在萧成与齐国精良的军队面前,也渐渐败下阵来。除非慕风出山,否则江湖中没有人能打败千夜。千夜有这样的自信。只可惜,很多人,就可以了。
更何况,那个拿剑的人,是萧成。
不是萧成在打落千夜的飞刀。而是千夜用飞刀来闪躲萧成的剑。
世间已经极少有人看到萧成出剑。在场的人都是幸运的。
史书记载齐皇当时感叹道:“如此萧成,何能不得天下。”
然而据说这话原是“得如此萧成”,只是后来史书成稿时萧成见到了这句,一向温和之人却大怒,史官不得不删去“得”字。
后来人分析,一个“得”字倒是有轻薄之意吧。确实,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皇帝喜欢。
至于当时,千夜死了。他甚至来不及喊出萧成这个卑贱的名字。
萧成用自己的袭击骗取千夜的信任,让他相信两人的刺杀是一场真正的赌局。千夜没有想到,萧成此举,只是为了引千夜上当。以千夜的飞镖,换取齐国对于萧成的信任。
王朝歌就这样看着萧成的剑刺入了千夜的身体。心里竟没有欢庆又或者是悲伤,反而是怜悯。江湖中一大恶人的离开,竟然让王朝歌生出了怜悯之心。她太过慈悲了。
焦泠儿回到密州的时候,已是花朝。密州城头上几株梅花正开得娇艳。
何少康道:“送君千里,终需在此告别。”
那日,谢顾然带焦泠儿出门吃饭。金陵的饭菜是江南中的极品,那些一盘盘的小碟,是江南人独有的精细与情趣。然而焦泠儿却并不怎么高兴。谢顾然以为是出生在北方的焦泠儿吃不惯江南的食物,也不多在意。
却不料饭没吃下几口,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突然从背后抱住了焦泠儿,一口酒气,道:“姑娘,今夜就是你了。”
焦泠儿心中一慌,眉间一怒,腰间一扣一转,右手已将这人的手臂反扣在身后,抬腿一脚正中此人的小腿。焦泠儿今天心情并不好,一出脚就废了这个人的腿,他躺在地上“哇哇”直角。
此时,一旁桌子上几个喝酒的人却怒了起来,站起身来。几个下人模样的人跑过来,扛起地上的人。也不知谁说了一句,快去送医,就被送忙扛出了酒店。
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麻烦,焦泠儿心头一紧,转头看了一眼谢顾然。
谢顾然却一脸看戏的模样,似乎并不着急。
此时,一位下人模样的人扛了一根大木头,跑了上来就要砸焦泠儿。焦泠儿抬腿一顶就打退了大木头,三下五除二,所有上来滋事的人纷纷倒在地上。
那张桌子上几个穿华服的人坐不住了。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人最先发难。然而他的手臂刚刚碰到了焦泠儿,就被抓住。
“断了断了断了!”这个大叫。
焦泠儿甩手放掉,大有女侠的气势。
那张酒桌上的几个人看起来很生气,奈何功夫不佳,并不敢上前。
“管少,这女子一下子打伤了我们两位公子,还有那么多家丁,你看……”一人道。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呷了一口酒,走到了众人面前,指着焦泠儿道:“爷几个今天开心找你玩玩。可是,你却惹爷几个不开心了。”
说罢,一首搭在了焦泠儿肩膀上。
焦泠儿没有注意到谢顾然不断摇头让她不要动手的暗示,一抽肩膀踢腿提向这被称为“管少”的人。
可是管少的武功比焦泠儿想象中要强,甚至强很多。他接着焦泠儿的力,跃起翻过了身子,躲过了焦泠儿的踢腿,却立在了焦泠儿身后,伸手一拉,就将焦泠儿摔倒了肩上。
管少走上前,坐在了焦泠儿身上,手指却只想正欲上前劝架的谢顾然,道:“你别动。”
谢顾然大约还是有能力能与管少过上几招的吧,奈何,他也算是自己的少主子,小月师父特别叮咛过不要和管少行正面对抗。
见谢顾然没有上前,管少收回了手,一巴掌便是打在了焦泠儿脸上,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伸手,又是一巴掌。然而手却没有落下,被人死死地抓住了。
“谢顾然你不要惹我。”管少狠狠道。
然而他没有想到,这个人非但没有收手,反而一道狠劲把自己从地上拽了起来。
管少正欲发火,见到此人却一下子闭嘴。不是谢顾然,确实朝中最受器重的大将何少康。
“管家大少爷。”何子康很温和地道。“叫什么名字来着?”
“管少行。”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为什么我每回回到金陵你都要被我抓着呢?”何少康道。
“何将军,”管少行道,“我们并无多少交情,我劝你也不要管我的事情。”
“不巧,”何少康道,“我正好生气了。”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吧。”管少行道。
“我刚和姜国交战回来,陛下正开心呢,整个金陵也奉我英雄。你说这个时候,我向陛下弹劾你的父亲,管少爷没法交代吧。”何少康说话语气很慢。
“何将军。”谢顾然走上前来相劝。何少康放开了管少行的手,谢顾然将管少行护在身后。
“你又是谁?”何少康道。
“我和他可不是一路人!”谢顾然“正义凛然”道。“我叫谢顾然。”
何少康皱了皱眉头,道:“原来谢家顾字辈的不止宛歌一人啊。”
谢顾然讪讪道:“我在管家做事。将军不如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再追究管少了。”
何少康笑道:“他的罪的又不是我。”这才将地上的焦泠儿扶起来,道:“银剑姑娘,你说呢?”
焦泠儿撩了一下头发,脸上还留着鲜红的掌印,道:“放他走吧。我没事。”
何少康看了一眼谢顾然,侧头以示无奈。管少行正了正衣襟,颇有气度地走出门外。
“谢过将军了。”谢顾然道。
焦泠儿还没来得及道谢,何少康道:“我正找你大哥呢。”
谢顾然耸耸肩,道:“大哥在照顾朝歌呢。”
焦泠儿心头一凉,脸上竟是火辣辣的,比刚才管少行打自己的时候还疼。
一切的等待竟都化成了无奈。在焦泠儿无聊到数叶子在等待他回来的时候,谢顾言却在她人的床头等待她的康复。
为什么倾心的等待的时间也磨不平心上的疼痛。
我一直以为会在岁月中等来自己倾心的那个人。可是我等来了岁月,却等不来你。
何少康笑道:“朝歌?这姑娘名字听起来倒是和他谢宛歌挺相配的。”
谢顾然道:“是我的一个病人,不过我实在是累了,大哥代替我照顾一下而已。”
焦泠儿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将自己扔在谢府内,不闻不问甚至没有安排晚饭,为的就是照顾那个相识不过数月的王朝歌?
谢顾然又道:“不过大哥和朝歌在管府内,恐怕你进不去了。”
何少康笑笑,道:“这位管家大少爷倒真是……其实也没什么,陛下让我去密州看看情况。顾言对密州挺熟的,我想先向他问问。”
谢顾然惊道:“刚和姜国结束战事,密州又要打仗?”
何少康拍拍谢顾然肩膀道:“我只是去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谢顾然道:“行,我让大哥明日就去找你。”
“不用了,”何少康道,“明日我就将出发。”
“我和你一起去密州吧。”一直站在旁边的焦泠儿道。
何少康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谢顾然插嘴道:“这是密州焦成风将军的女儿。她对密州的情况应该比大哥还要熟悉。”
何少康道:“姜国到处派刺客暗杀我,姑娘跟着我怕会受牵连。”
焦泠儿摇摇头,道:“我也正好要回密州了。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
何少康笑道:“那银剑姑娘,明日清晨北城门见,还要劳烦姑娘在密州带路了。”
此刻,她和何少康,便回到了密州。
作者有话要说:
☆、心上人
谢府的路可比密州的镇北将军府好找多了。精致的楼房,精致的院落,错落有致。万家烛火通明,晚上的谢府并不像一个大家族那样热闹,走廊中零星有些下人走过。几声琴音透过,传到了王朝歌的耳中。曲声跌宕起伏,像是山间瀑布拍落石头之声。仅听这琴音,王朝歌就能想象出弹琴之人是如何气派的一人,端坐琴桌前,时间万千情感不过他手下的一弦一音。
顺着琴音,王朝歌找到了谢顾言。他正坐在走廊里弹琴。弹琴的时候,他很专注得看着左手,一注一淌,他都极力要求自己能够按到准确的徽味处。
对于华夏一族的君子们来说,七弦十三徽,足以描出时间所有的情与怨。
王朝歌并不知道,谢顾言弹得此曲为流水,自古被琴客们奉为琴曲中的佳作,然而曲中意难得,谢顾言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的,能弹出曲中感伤的人。
世道乱了,礼乐坏了,还有多少人在乎琴音殷殷?
王朝歌轻轻靠上去,看着谢顾言将这一曲弹完。
最后一音落下,琴弦在板上轻轻颤动,瑶琴下的哀伤飘散开去,渐渐平静。曲已尽,谢顾言依旧端坐着,右手靠在琴额上,闭目,等着琴音一点点散尽。
王朝歌也不着急。虽不习乐,但乐理和武功也分不差的,讲究的是气息的收势。
“有什么事么?”谢顾言打破了宁静。
“我是来告别的。”王朝歌道。古曲之音尤绕在她耳畔。
沉默了一会儿,谢顾言道:“我早上与你所说……”
王朝歌摇摇头,道:“我暂时不想改变我的想法。”
谢顾言叹了一口气,道:“我也迫不得你。”
王朝歌道:“在金陵的这几日承蒙你们兄弟的照顾。我离开清宗也好几个月了,是该回去了。”
谢顾言点点头。
过了好久,谢顾言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王朝歌犹豫了一会儿,道:“我记得,你是和你的未婚妻一起回的金陵。”
谢顾言的眼睛里浸出一丝痛苦。谢顾言的眼睛是多好看,王朝歌见不得这么好看的眼睛里竟承载着这样的痛苦。
“顾然说,她回密州了。”王朝歌道。
谢顾言的手握成了拳。忽的,又一下子松掉,道:“我不好。”
王朝歌道:“你没照顾好她?”
谢顾言闭上了眼。
那天,他去前堂见过老夫人。他准备了很多话语,想要再次开口请求家中长辈们答应他和焦泠儿的婚事。然而他没有想到,老夫人和家中的长辈对于他带一个陌生女子回来只字不提,只是对他嘘寒问暖。谢顾言很平和的一个个回复长辈们的关爱。
不多时,有人来报,谢顾然也回来了,不过他直接去了管府内,派了人叫谢顾言过去。谢顾言也没多想,和家里的管家说了一句,告诉泠儿自己要出去一趟,让莺儿好生招待。
错过,只是无意的一个转身。
莺儿没有照顾焦泠儿,甚至完全当作没有这个人。他们没有告诉焦泠儿顾言要出去一趟,没有为焦泠儿备下饭菜。
“你的家人这么不喜欢焦泠儿啊。”王朝歌郁闷道。
谢顾言微低着头。王朝歌能清楚看到他的睫毛很长。
谢顾言道:“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
王朝歌晃晃身子,道:“那就挽回啊。”
谢顾言看了看王朝歌。
“你弹琴真好听。”王朝歌岔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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