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联系过她了,你什么时候愿意过去,再给我电话。”
说罢,看了看手表,又望向众人:“美股马上要开盘了,小妖就交给你们,我得走了。”
站起来扣好外套,目光又缓缓落到方玖鲤身上:“小妖,现在说这话也许不合适,但,是真的。我很庆幸,今天,我在那里。”
何晏杰走了,他推开门,晚风和月色一起灌进来,留下个颀长的背影。
方玖鲤好像听见心里有个微小的声音响了一下。
莫道怡看着方玖鲤,长叹道:“真是瞎了狗眼。”
方玖鲤顺着看向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大门闭上,关住一团墨黑。
莫道怡继续说:“也怪我不该跟他说你的事。其实美股暴跌,连带着亚太股市全线走软,你知道这些天有多少人跳楼吗?手上的股突然变成正在陨落的昨日之星,丢都来不及,投资的,人心惶惶,个个都在撤退,现在的情景就是这样,真是噩梦。他是尚达花重金请来的,公司上上下下几千双眼睛看着,你想,他这个时候的压力有多大?每天不是看盘就是读研报,做研究,了解各方面的咨询,推测走势,好不容易太平一点,没想到他立刻去看你。现在,又得回去熬夜看盘,真是……你啊,真是瞎了狗眼。”
“……”莫道怡向来是有一说一的,方玖鲤无言以对。
她听到那微声又响起来,好似心里装了一弯豆荚,正在“嘭嘭嘭”地裂开一道细缝。
她想,要是能早点遇见他就好了。
方玖鲤再次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五年前的圣诞,方玖鲤正跟何晏杰在海港城三楼的大食代吃吃喝喝。
何晏杰突然说:“你连吃小吃时都是这样的吗?”
“什么样?”
“坐得很直,一小口一小口地就像舍不得马上吃光。”
抬头迎上他望向自己的眼光,方玖鲤的脸就有点烧,她埋头说:“呜,这样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就是——”他垂眸想了一下,笑道,“太正经了。”
他喜欢不正经的?方玖鲤停下嘴里的咀嚼,突然领悟到这句话里的调戏意味,眉间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怒。
何晏杰注意到了,却有些喜欢她这微愠的样子,喜欢她这“恼羞成怒”却生生地忍住,然后用竹签轻轻推着碗里的食物,化解尴尬的样子。
“一会儿,我们上山顶吧。”他见好就收,率先打破了沉默。
方玖鲤虽然有些气他的“不正经”,却并没有反感,咬了一口丸子,轻轻点头。她想,去山顶,无非就是坐坐缆车,看看夜景和蜡像什么的吧。
因为是圣诞节,坐缆车的人很多,在长长的等待里,何晏杰把方玖鲤圈在有力的手臂中。
这么多的人,这么长的队伍,这么温暖的怀抱,方玖鲤转头看了一眼何晏杰,刹那间就有些恍神,想起了那年和古文山走在庙会上。她自己也很惊讶,怎么会想起古文山呢,他们两个明明是感觉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何晏杰看到方玖鲤看他的神情有些特别,虽然转瞬而逝,但,刚刚那柔软的目光,分明是依恋。心里就有些激动:“小妖,再过一小时,圣诞就结束了。我不能回来陪你过平安夜,不能陪你倒数,你会不会气我?”
方玖鲤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笑容,让他心头一热:“小妖。我回来陪你好不好。”
方玖鲤:“你能陪我过节,当然好,只是难为你飞来飞去的。”
何晏杰:“不,我是说,回来,让我们之间再没有13小时的时差。”
方玖鲤闻言身体就有些发僵,她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古文山,眼眶突然有些热。
何晏杰感到怀中人微微有些发抖,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问:“好不好?”
方玖鲤推开他的怀抱,说:“我们别坐缆车了,回家吧。”
方玖鲤清晰地记得那时写在何晏杰脸上的困惑和失落,那时她心里想的就是:要是能早点遇见他就好了。
之前方玖鲤受沈媚的蛊惑,还会去相亲,会试试看能不能拍拖。因为张小娴不是说过吗?“想要忘记一段感情,方法永远只有一个:时间和新欢。要是时间和新欢也不能让你忘记一段感情,原因只有一个:时间不够长,新欢不够好。”所以她就在寻寻觅觅中慢慢地等,等时间足够长,等新欢足够好。可是如今她遇上足够好的人,却发现,时间是还不够长。她不知道未来哪一个时间点就是传说中“足够长”的那个点,因此她只能回溯过去,去叹息:要是能早点相逢,她就能有一颗空旷的心去安放他的这份温暖了。
此后,方玖鲤便埋头到工作里,躲着何晏杰。他们相处半年,关系终于走到了终点。
作者有话要说:
☆、前缘(二)
晚上,方玖鲤终于记起那记忆中的街景是在哪里见过了。
“你想要什么?”十多年前的庙会上,在那个满溢着浓香的美食街上,古文山指着排成长龙的摊位问她。
灼灼的夏日让她把眼神落在青椰的摊位上。想到清甜的椰汁滑过口腔喉道,她便忍不住咽口水,可是余光晃到那张废纸板做的价位牌——抢钱呢,这是!饭堂小卖部才卖2元一个,不过裹了层厚皮,就可以在价位后边加个零吗?
“我要……”目光依次扫过,看着一张张10元、15元、20元的价位牌,她想,古文山每次打饭都去食堂的5元套餐窗口,她决不能一次零嘴的花销就比他一顿饭钱还贵,“我要那个。”
古文山看过去,牌子上写着大字:“烤虾2元/串”。他愣了一下,心头便浮起一层淡淡的酸涩,牙齿不由咬紧了。这么一个大咧咧的人为他变得这么谨小慎微,真令他感动又难受。
方玖鲤拉着他跑过去,兴奋地说:“师傅,来一串!”
师傅头也没抬地指了指牌子。
方玖鲤定睛一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10串起烤”。
Faint!真是尴尬到爆!她瞄了瞄古文山,古文山笑得像一只正在被挠肚子的大狗。
“我不吃了!”她郁闷。
古文山没有要走的意思:“那来10串吧。”
又转向她:“你在这儿守着。”
方玖鲤看着老板麻利地在铁板上烤虾,虾皮炙火后慢慢变红,那阵鲜甜的香味满溢开来。
原来是这么小的虾啊,而且,一串好少哦。方玖鲤砸吧着嘴,像个小气的管家婆。她觉得内疚,又有些愤愤然,早知道还不如吃那个10元的虾扯蛋!奸商啊奸商。
“来,喝着。”一回头,居然是古文山,左右各托着一个青椰子。
方玖鲤当下就身体力行地明白了一个词:“飙泪”。
古文山看着她的眼睛,用起誓的表情说:“方玖鲤,我一定要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我不要你跟我受苦,受委屈。你记着,不要相信许愿树、护身符,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他们穿过一整条街道,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成群结队的孩子,一直到脚底染上温暖的夕阳,她闻到空气里的水果清香,店铺里的蒜薹炒肉丝的味道,哭的不能自已。感动于自己遇上一个那么好的男生。
回忆,真是种内心的谣言。无论曾经如何不堪,都会被修饰成温暖的样子。
晚上,方玖鲤梦见自己跟古文山一起走在一条蜿蜒的山路上。路面闪着结晶体细碎的光芒,道旁是一棵棵榕树大小的巨型多肉,色彩缤纷,带着玉石般的透亮质感。上面挂着四季水果,果肉飘香。
童话一般的世界里,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路上只有他们两人,一人捧着一只青椰子,步履轻松。
方玖鲤望着古文山:“你觉不觉得这条路走上去软绵绵的,好舒服。”
古文山又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眉间微微皱着说:“是啊,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方玖鲤活灵活现地学了一遍,“哈哈,你怎么任何事情都能这么认真,而且,你明明那么认真,看起来却蠢萌蠢萌的。”
古文山听完,蠢蠢地笑起来,方玖鲤也跟着笑,捂着肚子简直停不下来。
但接着就有些奇怪了,好像笑着笑着只剩她一个人的声音,古文山不见了。她停下笑,但那笑声并没有因此而停止,那阵尖锐的女人笑声毛骨悚然地回荡在山谷间,越来越大声,还在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方玖鲤惊恐地循声四望,只见东方那块鱼肚白的天幕,慢慢如脂粉般一块块剥落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那恐怖的笑声正从一张血色的嘴里源源不断地传出来。那张嘴咧着,狞笑。简直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程度,上下的牙齿连着充血的牙床都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把嘴唇顶得翻起来,以致整张脸都被拉扯地变了形。张开的嘴在那后仰着的脸上,像一条撕烂了的血红色口子,深不见底。最可怖的是哪双恶毒的眼睛——说那是“眼睛”,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只有“眼”,没有“睛”,那一点黑色的瞳孔翻到了脑门,只能看到一点黑边,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白。就是这样一双简直称不上是“眼睛”的东西,向着太阳穴的方向挑起,弯成夸张的弧度,咕噜噜地四处转了一圈,然后死死地盯着方玖鲤,发出最怨毒的目光:“因为,你正踩在我的尸体上啊。”
方玖鲤猛然睁开眼睛,她张着嘴,呼吸困难。那无声地恐惧贯穿她的躯体,那阵疙疙瘩瘩的笑声是那么真实,真实地如一层粘液附着在她的耳膜上。
“方玖鲤,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五年一别,两个人的目光第一次交汇在一起,竟是因为梁芙的这句话。
方玖鲤的脑海里满是古文山那时的眼神,那样震惊,难过,破碎,几乎立时就让她陷进了内疚的流沙里。不是的,古文山,我不是的,不是有意跑进你们的视线里,不是有意跑回来伤害你,我本不是这样想的。
方玖鲤躺在床上,轻轻摆头,屋内是漆黑一片。眼泪把鬓角弄得湿湿的,而那些温热的泪水还在溢出眼眶。
梁芙,你错了,真的错了。古文山,他怎么会舍得伤害你。
试过一个人背着行囊滞留在大雨滂沱的机场吗?当方玖鲤还是学生的时候,体会过。
其实最初并没有多苦,她还是学生,还有一颗痊愈速度堪比金刚狼的心脏,还是一颗种在象牙塔里,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的树,自以为可以“任尔东南西北风”地站成永恒。
所以,并没有多苦。因为她是要去拯救自己的爱情。
听说梁芙又出国了,他现在一个人在北方的城市里工作生活,这对方玖鲤而言,是机会,她要去找他的古文山。他们还复合没多久呢,一切都还可以推翻重来,只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其实出发的时候,明明想得好好的,不管怎么样,要有姿态,不能太难看。如果谈不拢,也深呼吸一下,绝对不能因为没有了他,连呼吸都困难。可是,她没想到他连见她都不愿意,连电话也敷衍。她只好发信息给他:“你不见我,我就睡在你家走廊上等。”
一个小时后,短信铃声终于响起,让她打的过去,后面接着地址房号。
所以,他还是不忍心的,她知道。这,一直是他的弱点,她的杀手锏。握着手机的手指是冰凉的,但心里却热起来。
大一的时候,跟计算机系联谊,一群新生里面便有古文山,但他对她一副冷然的样子,打招呼也不理睬。有两三个男生从玩破冰游戏开始就缠着方玖鲤,方玖鲤也是爱疯的丫头,三不五时就和他们熟起来,到了酒桌上这几个男的便要灌她酒。没喝多少她的脸已转为坨红,那几个男的却还不肯放过她,此时便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霸道地说:“方玖鲤,你给我坐过来。”
在场的人都有些被镇住了,方玖鲤也没想到说话的竟是古文山,那么文质彬彬的一个斯文人,原来生气起来也可以那样“威震一方”。有人知趣的让出座位,方玖鲤顺从地坐过去。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有不服气的便质问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古文山斟了一杯酒道:“你们在座的每个人对她说句祝福话,我就喝一杯酒。”一桌有十多个人呢,方玖鲤急忙扯着他的衣角使眼色,古文山却岿然不动。
一群叫好的,看热闹的,蜂拥而至,喧哗的声音撼动耳膜,他们这桌一下成了焦点。
一圈喝下来,古文山又满了空杯,朝着那几个人说:“你们有谁还没喝够的?”
都是荷尔蒙飞扬的年纪,那几个刺儿头怎么受得了这种挑衅,更何况还是一个平素里那么安静、那么书生气的同学,更何况是在外系那么多女生面前,当下就跳出来:“拿酒来!话,可是你说的!”
古文山道:“那自然。”
“好!可别怪我们三个欺负你一个。”
古文山冷笑一声,当下就砸了手里的小杯子,取了桌上的汤碗,把余下的汤泼出去,“哐当”一声摆在自己面前道:“那就用这个喝个痛快?”
气势上几个人已经输了一大截,又见古文山一汤碗下去,眉都不皱一下,便怂了胆,认了输。
古文山扔了碗,冷冷道:“还问我们什么关系吗?”
一桌的人有摇头的,有吓得不敢说话的,还是方玖鲤出来打的圆场。
那天的古文山真是脸臭到吓死人!可是笑意从方玖鲤的心底到脸上根本藏不住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7页 当前第
6页
目录 上一页 ← 6/1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