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看,还是数学的世界单纯。’又发呆似的看着远处说:‘其实这道题是没有解的。这对男女既然互相想杀掉对方的孩子,一定有很深的仇恨吧。如果真有这样的渡河问题,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一旦他和自己的两个孩子到了河的对岸,他们就会弃船离开,不顾对岸人的死活,对吧?’一个还在读小学的小女孩跟我说数学“单纯”,当时听完,我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发出空荡荡的回声。”
“原来小妖小学的时候就这么不单纯。”一群人全笑起来,纷纷感叹:“原来是这样的,学渣爱学霸,粗糙汉子爱文艺女青,简直是逃不脱的宿命的引力。”
这下连何晏杰和方玖鲤都笑了起来。
“我可不是什么文艺女青年,那时候我上天入地,正是无法无天的时候。”方玖鲤辩解了几句,又转向何晏杰,疑惑:“怎么看在你的眼里是那样的?”
“你在我眼里一直如此。”何晏杰摊手:“大户人家的闺秀,美到举手投足,连思想也富有深度。”
这下轮到沈媚和莫道怡等捂着肚子狂笑起来,连方玖鲤也不好意思了,只得承认:“我不是那样的,我本来也很张狂,只是最近几年才所有收敛的。”
何晏杰大方地把她搂进怀里:“你在我外公眼里也是这样的。关于你的好多事是他告诉我的。”
甘棠灵机一动,突然说:“既然如此,那你一直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和你外公臆想出来的咯,不就不是方玖鲤了嘛。”
大家面面相觑,欢乐的气氛马上冻结,连莫道怡都觉得甘棠直肠子到不分时候。
“没事。”方玖鲤看着何晏杰的眼睛大大方方地说:“人是会变的,就算我曾经不是他理想中的样子,但现在也是了,或许命运饶了那么一大圈,就是为了把我变成现在的样子,再送回到他的面前。”
众人立即起哄,气氛再一次热烈。方玖鲤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么肉麻的话,何晏杰的眼睛也有些湿湿的了。
嬉笑间,黄昏的光线也摇摇荡荡地褪了色,夜幕要降临了。莫道怡和沈媚带着各自的家属帮着收拾东西,贴心地挥手让这对新人去欢度二人时光。何晏杰和方玖鲤也累了一整天,他们携手出门,迎接他们的是这个城市的阑珊灯火和车水马龙。就这样,筵席散了,太阳落了,橘黄的街灯亮起,晕染出一片静谧与温暖。
他们选择步行。滨江路一片开阔,江风温柔如锦帛。
何晏杰想起一件事来,忍俊不禁:“之前甘棠喝醉了,警告我说,选定跟你一起,就是再艰难也不能退货了,因为你有个暴脾气的守护神哥哥。”
“守护神哥哥?”脑海中邓善治的脸容倏忽间一闪而过,方玖鲤有些惆怅,“别开我哥哥的玩笑,他也是个可怜人。”
“是吗?或许只是在你面前吧。”何晏杰专注地凝视她,“对了,我是真的相信你有守护神的。”
“你是说拍婚纱照那次吗?”
“嗯,雨季天气不好是难免的,只是其他人都被雨赶得七零八落,可就我们取景的附近没有雨,需要打光板的时候还会洒下一些阳光来。”
“嗯,不过有的时候阵雨就是这样的。可能是我们运气比较好吧。”
“不是。”何晏杰把方玖鲤的手握紧了一些,“挑底片那天,我听一个游客说他在山顶拍到的照片很诡异。在雨云的中心有一团淡蓝的云气,是一个人手掌的样子。”
又想起自己的梦境来,方玖鲤的心脏重重地跳动。
看到方玖鲤凝重的表情何晏杰不禁开口大笑:“好啦,蓝手掌云这么不靠谱的事肯定是游客吹嘘的,还真吓到你了?”
“何晏杰,你别拿我哥哥的事情开玩笑。”方玖鲤气结。
“好好好,我也会害怕被你哥哥带走的。”何晏杰放声大笑起来。
“何晏杰!”方玖鲤跟在他后面抗议。
此刻,天空突然聚起浓云,炸响惊雷,耳中鼓过猛烈的风声,一股强大的风扑面而来几乎剥掉身上的外套。何晏杰没来得及取下的新郎胸花一瞬间就被卷到半空中去了。两个人都为这巧合屏气凝神起来。
“我们快回去吧,要下雨了。”何晏杰脱下外套给方玖鲤披上。
方玖鲤紧了紧外套,看着在狂风里瑟瑟发抖的树叶,认真地说:“以后可别随便开他的玩笑了。”
正说着方玖鲤的高跟鞋踩到地砖的缝隙里,脚下一滞,重心一歪,整个人突然一晃,心里还来得及没暗呼“糟糕”,肩下便得了一股向上的力——是何晏杰的手臂,眼看着要折断的高跟鞋和要摔倒的自己电光石火间都安然无恙了。
何晏杰躬身帮她拔起鞋跟,站起来眼底是丝丝缱绻的温软。方玖鲤心头有些感动。是的,何晏杰和古文山他们并不相像。古文山会在她的鞋跟折断时,把鞋换给自己,而何晏杰则根本不会让她的鞋跟有折断的机会。她对古文山是归属感,而何晏杰带来的是安全感。
不知在哪里看过,所谓归属感是你很想跟他在一起,所谓安全感是他很想和你在一起,所谓幸福感,是你和他都拼命想在一起。
“何晏杰。”
“嗯?”
方玖鲤望着他,心想,幸福原来是这样的:“我们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何晏杰极享受地一笑:“是的。”
方玖鲤挽着他的臂膀:“你会慢慢发现我跟你理想中的人有差距,不过,我也一定会赶在那之前一点一点的真正变得可爱。”
何晏杰伸手取下她被狂风舞乱的发髻上的暗夹,柔软黑丝似水披泻而下,一匹亮泽纯黑的织缎在空中无声拂浪,又在她温润如玉的脸上印下一吻:“你现在就很好。”
江风持续地为这个城市来带大雨来临前的湿润空气。在他们的身后,一个人恍惚地站在橘色的灯光下,身影伶仃清癯却带着桀骜难折的孤傲倔强,那孤高的气质与周围暖黄的灯光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摩擦感,使整个人影越发显得磊落挺拔。
“我就知道你最终还是放不下。”关武胜迈动长腿,跨过灌木绿化带,走到那人影身边,递过一支烟。
光影浸润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秀面庞。古文山接过烟。缭绕的烟气旋即将冷凝的夜色染出一片纠缠的乳白:“说的什么话,我都不能出来透透气么。”
“嘴硬!”关武胜吐出最后一口烟气,在街边坐下来,用脚边的湿泥灭了烟头。两人一起注视着对面酒店通明的灯火和偎依的人影,半晌,关武胜五大三粗的魁梧身躯微微发抖,眼里不可抑止地聚起一层水汽,叹道,“看个球,莫莫跟我说,下半年,她也要结婚了。靠,我们的青春到今天为止,完全他妈完了。”
“我的没有。”古文山那略微失神的眼眸里又缓缓流转着一种属于少年的勃发和翩然,“我还有Fungjilia。”
关武胜勾起唇角,醉醺醺地点着头,语调沉沉地带上些惋惜:“是啊,可是你却不能告诉她,Fungjilia就是她。把“方玖鲤(fangjiuli)”这个名字用栅栏密码方式加密而得名的系统Fungjilia,如今用户已超五百万。也就是说,无论昼夜,只要被使用,这个世上五百万个系统的基础代码一直在反复读取着‘方玖鲤’这个名字。老三啊老三,我想,这是一个理工科的男人能想到的最浪漫的表白方式了。”
“或许是吧。”
“为什么不把她夺回来呢?这样我们就可以站在兄弟团的行列里唱《爱不释手》,你就把准备了那么多年的计划都变成现实,把你为她做过的所有都大声说出来——”
“我做不到。”古文山打断他的话,“即使我在世人眼里已经是一个恶棍,我也不能够……那么肆无忌惮地……况且,我绝对不能忍受,她回来我这里,再次看着我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关武胜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又拍拍古文山的肩,快步往前走:“走吧,老三。夺不回你的女人,咱们把兄弟几个叫上去夺回你的公司。”
古文山苦笑一下,丢开了烟头。
这时,关武胜的声音敲开的他的耳朵:“你也许马上就有五千万分手费了,到时候咱们再跟那个老家伙斗。”
古文山停下脚步,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来。
关武胜回头催促道:“干什么,快点跟上,我慢慢跟你说。你他妈别想着还钱什么的,我的老婆本还指望这一战呢。”
古文山仍然没有动。
关武胜骂骂咧咧地走回来,却看到古文山静静停在一个流浪艺人身边。
“你把刚刚的曲子再弹一遍。”古文山身子一沉,也靠坐在流浪艺人身边。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
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换取刹那
阴阳的交流
古文山:“这是什么曲子?”
流浪艺人:“《红尘滚滚》。”
(剧终)
作者有话要说: 无论昼夜,只要被使用,这个世上五百万个系统的基础代码一直在反复读取着‘方玖鲤’这个名字。
这也是某兰能想到的,最浪漫的表白方式!
爸妈,老公,老天爷,我做到了!我写完了!!!!!飙泪痛哭!!!我终于完整地写完了!!!
起名叫交代,其实也是对我自己的一个交代。这个小说虽然只有6万字,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挑战了,老实说我可是写了三年多才写粗来!眼泪上涌。这其中人生也发生了很多事情,有好有坏,我就这么坚持着,我就知道蜗牛再慢,也会有爬到终点的一天。
☆、【番外】邓善治
方玖鲤,如果能够,我想用我的全部财产换你一句谎言。
“我愿意。”当我说完这句话,体力也到达极点。我感到大地和黑暗正在把我吞噬,生命的气息正从我的体内化作一股股风,疯狂地向外流逝。下人们把我扶进屋子里,你被挡在外面,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管家进来的时候,我正掐着自己的脖子,把他给吓坏了。他想拉开我的手,可是不能,我掐得太用力了,想要把自己掐死那样。我不是想自杀,我只是觉得一阵阵的生命的气息,正从我空荡荡的体内通过衣领往外吹,吹走我最后一丝热气。
“你走神了。”你抬头抗议,很失望。
“哦,对不起。”
“算了,这篇论文实在很无聊,我自己也会看睡着。”
“也没你说的那么糟。”
“别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你。”我凝视着那些长篇大论的学术名词,心里却想着你说“算了”时古灵精怪的神情。真的不是因为这文章太枯燥才走神,但我不能说,不能说是因为你的长发拂上我的脸颊,.淡淡的发香和顺滑的触感带起我心里一股暖暖的痒。
我看着你,想起古书上的那些四字词来:清丽冶艳,风华天成,明眸皓齿,腕如凝雪……大概就是这样吧。再次走神了。大概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她会让你背过的一切绝美诗词都变得生动形象起来。
“这样我又怎么能拿一等奖学金。”
“你还在跟那个人争输赢吗?”我放下论文稿,淡淡一笑,“都是大学生了,太幼稚了吧?”
“这次不是!”你小心翼翼地收起论文草稿,很快乐地说,“他是自家人了,自家人分什么输赢。”
“自家人?”
“我们在一起啦。”你仰头一笑,很开怀的样子。
我的心脏马上像快要窒息似的重重一跳:“‘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恋爱,就是男女朋友,就是并肩一同迎战人生的亲密关系。”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飞快地解释着。
我看着你忙着收拾东西离开的背影,不舍中忽然生出一份恨意来。恨你明眸善睐的眼睛,恨你伶牙俐齿、滔滔不绝的表达能力。
一辈子也没能遇上一个值得自己倾尽所有的人也就罢了,可怕的是遇上也就是只是遇上而已,之后便眼睁睁地错过。
你背上书包说:“我回去了。”
我追着你的背影,天知道我多想开口留你,起码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也好。
你正在向门口迈出的步子犹豫了一下,果然回头了:“哥哥。我以后可不可以少来。”
我觉得整个身子都被这句话都冻住了,很艰难地回答你:“好。”
若时光仅停留在这一刻也还算好,可是你竟继续说下去:“哥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去学校看我。”
我想拒绝,可还是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为什么?”
你很烦恼地提了提左肩的背带,咬了一下下唇,说:“古文山会不高兴的,而且……同学们都说我……而且你本来身体也不好……”
你的眼睛斜斜地搭着,那么不自在,我马上就明白了,家里那些车开到学校门口去接送这样一个女孩子,会引起别人怎样的议论。我不能辩驳什么,也不能再维系什么,我依然只能答应你:“好。”
你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像卸掉了千斤重担:“那我回去了。”
我自你的眼里看到坐在软绒椅上的自己,两手空空地垂搭在身体两侧,目光凝滞地俯视着一团虚空,脸上如结了一层薄霜般没有表情。本来就淡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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