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先准备着,以后慢慢孝顺他们。
他有个本子,贴着他们的合照,记着他们结婚要邀请的人的名单,记着她喜欢的迎宾曲和婚礼细节。大四时他的空间里多了很多求职和工作的内容,她不再是他的全部世界。但他还悄悄跟莫道怡和沈媚说,等他工作稳定了,就回来拍求婚视频,要她们把方玖鲤约到校园东门那家咖啡店闲聊着,然后自己突袭求婚……
在一起的时候,他记得她的每一次生日和癖好,容忍她的每一次刁蛮无理,却独自承担了那些成长中的阵痛和无助。他是骗了她,负了她,但同样的,她也没有兑现那些每一次争吵后,说要变得更好的承诺。
哪怕如今已各奔前程,又怎么能忘记曾经如此接近。他的出现,让方玖鲤有种今夕何夕的概叹。读书时以为世间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与他相伴,而今后,身上的嫁衣,绝美的良辰,却注定不是他许给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梦想
有一段时间,古文山常做一个梦。
梦见他和方玖鲤驱车到太平山顶,头上是一块铺到天际的印着璀璨星辰的夜幕,脚下是一片蔓延到地平线的车水马龙的繁华。他们在山顶上深吸一口气,宁静地对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浸满了平和愉悦,从每根头发到每个脚趾都蔓延着舒畅。他躺到草坪上,手揣在裤袋里,攥着一枚戒指,在心里演练着一会儿要说的话,做的动作。然后一个黑色的车影风驰电掣驱车冲过来,失控一般要从他们身上碾过去。古文山翻身跳起来,就看到那辆车载着方玖鲤从山顶往下冲。下山的路口对着一座教堂,那里已经装扮好新婚的庆典,每一处拐弯,都有鲜花簇拥;每一次俯冲,都仿佛掀动起狂欢的热潮。古文山眼睁睁看着车影远去,肝胆俱裂,然而不管他怎么追,怎么嘶吼,都阻止不了这一切,他的心象被锋利的锥子扎进扎出,痛得无法形容,一直到醒来。
其实他们彼此都清楚,邓善治是横在他们之间,或者说,是横在他心上的一道坎。
那是她的生日。
他瞒着她在校园附近的小餐馆定了位,来给她惊喜。忐忑地揣摩她的口味,然而她却临时不能前来赴约。他难掩内心失落,那是孤单的一餐。也是他用赚的第一笔钱做的第一个计划。然而计划未果,心愿未了。
那时候是真的穷。他舍不得动最贵的那一盘虾,叫人打包好,带着坐在她的宿舍楼下。
日落时分,黑色大奔缓缓驶进校园,又缓缓开走。方玖鲤拎着一套满是外语的护肤品向他跑来抱住他。他低头看,粉红缎带下挂着的“happy birthday”的卡片,落款是邓善治。他藏好餐盒,自卑一寸寸地嵌进他的心脏。
方玖鲤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依然挽起他的手问长问短:
“工作顺利吗?”
“老板凶不凶?”
“同事和气吧?”
他心里有情绪,只是冷冷淡淡地回应她。方玖鲤感到他的冷漠,惶恐而无辜,搜肠刮肚地把自己遇到的乐事、糗事拿来献宝。古文山看她恐慌无措努力讨好自己,犹如虎口前的兔子,心疼不已,只得努力隐藏自己的寞落,温暖自己的表情,配合她的讲述展出欢颜。
方玖鲤果然被骗过去,放下心来。她看到他手中的餐盒问:“这是这么?”
他苦笑,总不能说是她生日礼物的一部分吧?
她闹着要看,只能给她。开打来,尝了一口,皱皱眉头说:“嗯,虾,不是这么做的。”
他越加难过。
她抬头看他变脸,惊觉说:“是买给我的吗?”
立马深吸一口气撒着欢地吃开了。
他不由搂住她,轻轻骂她:“傻不傻……”
知道他终于开心了,方玖鲤抬头笑起来,油油的手,油油的嘴。喊道:“我的生日礼物呢?不会就是这盘虾吧?”
古文山的笑,僵在嘴角。付了房租水电,确实没剩下多少。他还是温柔的问:“你想要什么?”
方玖鲤眯起眼睛,贼贼地说:“你的吻……”
他一愣,她已经欢乐地扑上来啃。
费了点劲才摁住她,古文山眼底泛起款款深情:“笨……女孩子这么能这么乱来。”
他优雅的倾过身,轻轻兜着她的脑袋瓜。方玖鲤被他醇厚的男性气息笼罩,忽然一阵心跳加快,就想往旁边闪。刚有动向,手腕就被轻轻攥住了,古文山的温度传过来,让她觉得心里怪怪的,她微微偏头,这是她第二次细看他的脸,俊挺的五官,水墨的眉眼,像催眠的咒,古文山的眼中慢慢积攒起一种炽热的温度,流光溢彩、无比生动,有种摄魂惊心的力量,她要窒息了!
方玖鲤猛的别开头。
握她的手一僵,古文山说:“怎么了?”
她能说因为他太帅,自己的心脏承受不来吗?
看她一脸受惊的样子,古文山悻悻地说:“那算了。”
他话音刚落,她就握住他的手,用澄澄澈澈的眼神哀求他别走。
看到这幅表情……古文山都没过脑子,两片唇就压下去了。先含着她的唇缓缓摩擦,再慢慢顺着她长长的脖子吻下去,听到方玖鲤“嗯嗯”地发出抗议,才笑着从她的脖子吻回她的耳珠,一边欺负一边低低地说:“小妖,我爱你……”
他还记得方玖鲤当时猛地抱住他,很久,很久才小声咕哝说:“这才像过生日嘛……”
古文山靠着椅背,眼底的温暖还没有来得及燃起,就熄灭了。
“我爱你”这三个字,他向来觉得矫情,总不情愿说,他一直相信实实在在的东西,比这些虚无飘渺的表白要有说服力得多。可是那一次,他说了,因为他被逼急了。
不知道从时候起,他开始介意这个邓善治这个人了,再也无法像年少时一样若无其事地与方玖鲤谈论他。古文山会刻意回避这个人,甚至因为方玖鲤去看望他,提到他而莫名地生气。小时候,明明他在自己眼里只是一个虚弱的可怜人;长大后,才明白他的家族赋予了他多么强大的力量,他成了最强劲的敌人。一个是拥有绝对实力的贵族;一个是疲于奔命的小职员,甚至连作对手的资格也好像失去了。“方玖鲤,我一定要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我不要你跟我受苦,受委屈。你记着,不要相信许愿树、护身符,你只要相信我就好。”当年信誓旦旦的话,如今却成了夜夜害他失眠的紧箍咒,连他的自信也慢慢夺走。他必须加倍地努力。
社会和学校是很不一样的。在学校面对的是同一份试卷,同一套阅卷标准,差距在这里被缩得很小。一到社会,人与人立刻显出参差不齐来。当你还在揣着笔四处考试的时候,有的人已经在学习数钱了。古文山尝到了一个想要白手起家的男人在外拼搏的不易。
或许因为身处异地,彼此都更缺乏安全感,两个人的矛盾和摩擦开始变得频繁而尖锐。方玖鲤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再像从前一样事无巨细地关心她,第一时间解决她的问题,把她摆在首位。而古文山解释几次之后也就失去了耐心。他的烦心事已经快把大脑塞满了,本来期望每天与她沟通时,能放松一些,获得前进的力量。可是慢慢的,这种沟通变成鸡肋,进而变成了众多烦心事中的一种。
他悲哀地发现,从前拼命加班也要挪出时间给方玖鲤打电话的自己被生活的繁杂埋葬了。
他也很害怕这样的改变。有一天晚上,他带着关武胜等一帮人喝翻对方所有人,同事喝趴下了,对方也喝趴下了,只有他一个人对着满桌的杯盘狼藉,还勉强保持着清醒。他看着人们喝成一滩烂泥,还相互扶持着要去找乐子,又看到自己印在壁砖上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胃里难受的厉害。他忽然好想方玖鲤就在他的身边,这样他可以靠在她的身上让泪水流下来,这样他可以指着这一切信誓旦旦地跟她说:“你看,我尽力了,我真的很拼命。”
然后他拨通了她的电话,她立刻埋怨他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会吵醒其他人,然后就跟他说电脑坏了,论文写了一半就存在里面,不知道该怎么办云云。
古文山听着这些,眼神就一丝一丝地慢慢暗下去,肩膀也微微地塌下去,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方玖鲤在说什么,就那样放空地听着。直到方玖鲤在那头埋怨起来:“你听到没有啊?”他凝滞了一会儿,才缓缓说了句:“小妖,我好累。”
分手那天,古文山也哭了,他想告诉方玖鲤,原来先放弃一个人也没有那么轻松。他想告诉方玖鲤,曾经她是他全部的梦想。他曾经那样用心地规划过属于他们的将来,他曾经那么真心幻想过他们在一起的可能会有的幸福瞬间,他曾经那么固执相信,直到老去,他们都会守在彼此的身边。难过是因为舍不得,并不是因为内疚。他宁愿坚信方玖鲤还能给他继续下去的理由,也不愿意就这样背叛她。
就这样,无论是懊悔,还是留恋;无论是不甘心,还是不理解,人生并没有往预期的那个方向发展,他们的青春充满了明亮的色彩同时也不可避免地留下破碎的裂痕。或许正因为狂妄无知,固执地想把自己绵薄的爱情坚守到最后,当梦想被现实的大海冷冷拍下时,才无法接受,一直以来坚持的,信仰的一切不过是那么不堪一击,才会恨不得离开,恨不得逃避。
时空轮转,在每人的青葱时期,古老的情节不断地上演。但是属于那个人特别的气息,神情,习惯都会在漫长人生中凝成一个鲜明动人,至死不灭的死结,像美人眉间的一点朱砂。任何时候回忆起来,都会像歌里唱的那样:岁月掩盖不了曾经的笑容,梦中的姑娘,她依旧长发盈空。
作者有话要说:
☆、偶遇
“小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她身后。
方玖鲤转身一看,是一个彪形大汉。好熟悉的脸,竟是关武胜,脱口而出地招呼道:“二爷?”
关武胜上下打量眼前人,啧啧感叹:“这是过了多少年?走在路上偶然遇见,我绝对不敢认你。”
方玖鲤:“你怎么在这儿?”
关武胜回头指了指导引牌上的logo:“跟着老三打江山啊。倒是你,好多年没见了。”
老三,就是古文山,因他名字里有个“山”,便莫名其妙地坐上了第三把交椅。“关二爷”,“老三”,“小妖”,“莫莫”……曾经总此起彼伏地呼应在一块儿,分都分不开的几个名字,一下子被时光拉得那么远。方玖鲤不禁也叹气:“是啊,真的好多年了。”
“靠!”关武胜骂起来,“前几天我路过A大,妈的连门口的咖啡馆都开垮了,宿舍守门的阿姨换了人,门口的几棵老树也被砍了,说是威胁学生安全,威胁他妈的安全,把老子的回忆都毁完了。”
方玖鲤没回去看过校园,在她的心目中,A大的宿舍楼外是亭亭如盖的梧桐树,如乐府诗中所写的那样“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叶缝把阳光剪成一段一段的金线,太阳就成了一颗巨大的蒲公英绒球。南方气候暖,无论是仲夏还是隆冬,宿舍楼都罩在一片浓荫之中。当时嫌它们挡了光,带来了阴冷幽森,冬天的时候抱着暖手宝喋喋不休地抱怨,现在它们被人砍了,心里竟有一丝怅惘。
“算逑,不说这些了。”关武胜摆了摆头,重新露出笑容来:“一起吃个饭吧,小妖。”
就在Fungjilia楼下随便找了个中餐馆。饭菜上来,就开始动筷,说拘束是真不拘束,只是比想象中的“故人相逢耐醉倒”少了几分热闹。从前,他们四个坐在烧烤摊上,身边环绕着鼎沸的人声,嘈杂的流行音乐和浓白的烟气,你一言我一语,你一筷子我一口地吃得多开心,没话也要找话说上两句,如今隔着漫漫五年,许多心结搁在心里,却不知从何开口,两个人就这样相对而坐。
关武胜先忍不住问:“莫莫过得怎么样?”
关武胜,一个粗暴简单却又嘴硬到死的人,但凡是好话,总得反着说,一副欠打的模样。
方玖鲤忍不住感慨:“当初让你追,却摆一副死脸,说下那些狠话。若你们当初好了,她或许不会碰上那个渣男。”
方玖鲤口中的渣男是一个叫魏景锐的男人,是莫道怡做暑期兼职时认识的。那时他穿着合身的素色衬衫,领口和衣袋用深一度的单色点缀,干净柔和,考究的牛仔裤让他在休闲中显得挺拔。工作的时候强势而利落。强势是一种符咒,常常召唤出女人骨子里的柔情与依恋。休息时,莫道怡倚在他的臂弯里,听他讲出差的各种见闻,如西安的海碗小吃、南京人管女朋友叫“潘西”、腰果的种子长在果实的外面、吃蟹中毒可以服紫苏汁……就好像听了什么魔咒,中邪一般地掉入情网里。
那时候她每周末兴冲冲地等南来北往的大巴,心里塞满甜蜜,夜夜把电话粥煲得火热……可惜时光匆匆走到剧情的终点,不知是两地分隔还是别的什么,这段感情无疾而终……只记得某天莫道怡回来学校,把行李摔在门口,直径爬上铁架床,昏天暗地睡了一天一夜,水米不进,第二天下床,形容憔悴,眼睛肿成一线,还强颜欢笑,谁问都不说,她只是耍宝,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是多么的凄凉。
想起莫道怡,关武胜有些恍神,好像周围的喧嚣尽皆如潮般退去,直退得他头脑空空,忘记了今夕何夕。记忆定格在那一刻:莫道怡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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