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身,二人呼吸相对,“我已经突破第八重了。”
方才醒来之时,她已经感觉到体内真气的涌动,每回运功时那横在上方的壁障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丹田之处的真气变得鲜活,虽然尚有些不稳,但也渐入佳境。五官灵识犹如打开了一片新境界,对周围一切事物的感受都变得十分灵敏。明显是方突破《莲心诀》第八重境界还需稳固的情形。
“那就恭喜了。”兰箫抚着她的发,摆出一副十分无奈的模样,道,“唉,之前你卡在瓶颈处便与我分庭抗礼,现下你的功力上了一个台阶,我却仍在原地踏步,以后你若是想在我背后放阴招岂不是轻而易举?”
白轻墨一哂:“少来这一套,你当我是傻子,什么都瞧不出来么?在找到我之前,你已进入了《古笛兰音》第八境,眼下还来诓我……”昨夜第一眼见到兰箫之时,白轻墨就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气息的细微变化,倘若不是服食了什么丹药,有九成可能便是武功精进了。想到这一层,白轻墨眼中又浮现几丝忧虑,“但你昨夜已与我……倘若日后再无法寸进,那可怎么办?”
“现在想这么多做什么,《古笛兰音》好歹是与《莲心诀》并称的当世奇功,能突破八重之境已经十分不易,你当江湖上人人都有你这般的能耐么?”兰箫一笑,笑容中有着淡然却坚不可摧的自信,“更何况,横竖还有一个你。我们二人若是联手,当世难逢敌手。”
心下虽仍有担忧,但也暂时不提,白轻墨笑了笑,起身穿衣:“罢了,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露露脸,否则,凌昭云他们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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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轻墨与兰箫一起踏出门外的时候,便看见庭院中的石桌边,坐着三个风致各异的男子。
凌昭云照旧一身白衣,折扇轻缓地摇着,玉面含笑,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祁无芳身着紫色锦袍,仍旧是豪门世家的贵公子之相,眉飞入鬓,霸气而沉稳。
岑柳一袭青衫,面孔平凡却气度卓然,身上有着与北堂寻如出一辙的不问红尘的隐士之风,却比之更加沉稳淡然。
这三人围着石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真是一番……好景致。
见二人并肩从房里出来,三个人的目光都转过来,神色各异。
凌昭云闲闲地摇着玉扇,上下打量了白轻墨一眼,道:“气色不错么,想来兰兄把你‘照顾’得很是妥帖。”
“你倒也恢复得很好么,也不知浪费了人家多少奇珍良药。”白轻墨反唇相讥。
凌昭云哈哈大笑,用扇子指着白轻墨对兰箫道:“你瞧瞧,这还没过门呢,就端起教主夫人的架势了。兰兄,你可得小心着点,这女人管财可是管得很紧的。”
兰箫笑了笑,招手让侍候在一旁的下人添了张凳子,同白轻墨坐下来,道:“管财管得紧未必是坏事,只要能生财就好。”
凌昭云装模作样地捂着鼻子,往祁无芳那边靠了靠:“呦呦呦,抱得美人归,你的心情更是好,瞧这话里满天防不住的铜臭味。”
几人皆会心一笑。
岑柳仍旧是淡淡的没甚表情,兰箫与白轻墨之间的事情他也多少知道一些,再加上休养良好,此时也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祁无芳令人惊奇,笑容十分自然,没有半分不悦之色,和兰箫对视一眼,微微扬了扬眉,道:“唔,看上去挺不错。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若是敢让她难受,我决计要将她从你怀里抢过来。”
祈无芳口气中白轻墨与兰箫见此心中都是一松,没有芥蒂就好。
兰箫看了在身边坐下的白轻墨一眼,笑了笑:“那就恐怕得让祁兄失望了,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几人都是一笑。
祁无芳指着一边一直浅笑着没说话的岑柳,对兰箫道:“竟然是碧霄派的少主给你指路……你小子居然和碧霄山有交情,藏得倒是很深么?”
兰箫笑了笑,看了身侧的白轻墨一眼,道:“这事与我却没什么相干,全都是她的面子。”
祈无芳扬了扬眉。
白轻墨亦淡淡笑了笑,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对他们隐瞒的了,便道:“岑柳的爹是我娘的亲生哥哥,所以,虽然我们素未谋面,按照血缘关系来说,他仍是我的表哥。”
祁无芳被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立马扭头看向岑柳寻求答案,得到后者的首肯之后,瞪大了眼睛。
相比之下,凌昭云则镇定一些,略略一惊后,便是慨叹:“难怪毒后那么古怪冷硬的脾气都愿意为你们俩治病解毒,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窗户纸。”
白轻墨点点头:“我原本应称柳姨为舅母,然则她在嫁与舅舅之前便已是我娘的师姐,因此以姨称呼。岑柳此番下山来就是找他娘的,顺便帮祖爷爷瞧一瞧我这个没露过面的曾孙女成了个什么模样。”
“唔,这话倒是说得过去了。”祁无芳若有所思地赞叹道,“看来碧霄山还真是有能耐,这种儿也忒好了点儿,又是毒后又是沉月宫主的,啧啧,啧啧啧……”
凌昭云抚额:“你的关注点错了……”
兰箫咳了声,带着笑意看向岑柳,问道:“岑风岑掌门现今依旧健朗?”
岑柳道:“老祖宗精神矍铄得很,只是儿子与孙儿都不长命,眼下碧霄派的继承人只有我一个了。”
凌昭云皱了皱眉:“既然父亲已经去世,你娘为何不留在碧霄山上照顾你,反而在二十年前退隐江湖,隐居如烟谷?”
岑柳淡淡一笑,道:“每个人都拥有为自己做选择的权利,我娘虽然是个女子,但在江湖中行走那么多年,什么三从四德的道理都没看在眼里。她想要自个儿清净,我们便也不逼她,她究竟是个什么心思,我们也不去猜,只求她能开心便好。”
这话明显是四两拨千斤,但几人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考量,晓得这其中定然有些什么文章,但到底是二十年前的旧事,现在柳非烟都重出江湖了,人家不愿提,他们也不会去揭别人的疮疤。
祁无芳道:“你娘眼下在碧落教享着清福,你只要同我们一块儿回中原,你此行的目的就达成了……但是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身为碧霄派的唯一指定继承人,此番出山只是为了走亲戚的。”
岑柳清淡地笑了笑,道:“魔宫的事情我在山上之时便已知晓一二,甚至在京城烟雨楼被毁之前,我们碧霄派便知晓武林即将迎来厄难。然而我此番下山原本确实只是为了走亲戚这点事儿,但出来了这么一段时间,老祖宗也没叫我回去,想是默许我自己行事了。”
凌昭云挑眉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魔宫之祸与我们碧霄派委实有不小的关系,否则凭我老祖宗的性子,就是等中原武林全灭他也不会出山插手,但五十年前他到底是出来了……”岑柳笑容中有着不明意味的深沉与歉意,然后正色道,“……个中缘由我们日后再细细谈,我此番来找你们,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
“我希望,在本月下旬的武林大会上,临风山庄仍能稳坐武林盟主之位。”岑柳的目光挨个儿扫视着围在石桌边的四人,语气认真,“你们有反对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黑云压城城欲摧
气氛微微一滞。
凌昭云重新打开玉扇,摇了摇:“为什么?”
“稳定,我们需要稳定。”岑柳如实回答道,“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坐上武林盟主之位,都未必能保持武林的立即稳定。当然,我不是否认你们的能力,相反,是你们的实力太强,但结仇又多,倘若当上了武林盟主,必定会有不少人不服,那么紧接着便是你们的大清洗,不是么?”岑柳的目光并不犀利,但落在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种从内到外都被看穿的错觉,“我不怀疑你们能够最终将整个武林收入囊中,但是,不论你们有多强的实力,在和整个武林对上的同时还要收拾魔宫,依我看来,也并不是个轻松的活计。你们需要耗费无数的精力、人力、物力,还有时间。而倘若将这些事情交给临风山庄来做,你们将拥有更大的活动空间。”岑柳耐心地解释完,然后微微一笑,“几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么?”
凌昭云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兰箫静静地喝了一口茶,面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将茶被放下:“不知岑兄是否知晓,我们碧落教与沉月宫已经和崆峒派开战的事情?”
“这道未曾听说。想来是我们进入西域之后的事罢?”岑柳微讶。
白轻墨几人进入西域之后也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此时听见这事也不由得都看向兰箫。
兰箫颔首:“乾坤盟已经公开除名我碧落教与沉月宫,临风山庄此举,已是点燃了火药桶,但没有实际动作,而崆峒派第一个站出来与我们相抗。眼下我教中座使与沉月宫的几名护法正全权处理此事,崆峒派受到打击,再加上掌门令失窃,刘长青主位受到动摇,门中众多长老都想夺掌门之位,外有强敌内有争讧,已是元气大伤。”
白轻墨冷冷一笑:“自作孽不可活。”
凌昭云皱眉道:“我们中原武林也是内忧外患,稍有变动便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临风山庄怎会在此时做出这样的决定?韩老庄主也是个老江湖了,不可能猜不到武林各大门派的反应。这般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怎么可能出自他手?”
“而且,就算韩临东老糊涂了,不是还有个韩雨微摆在那儿么。”祁无芳道,“那个临风山庄的二把手看上去脑子倒还清醒,怎么会同意她老爹做出这等荒唐事来?”
“罢了,人家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这其中缘由恐怕没那么简单,还是日后再谈罢。”白轻墨眼风若有若无地飘向岑柳,闲闲地道,“只是眼下武林局势并不如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安稳,连崆峒派都有那个胆色来单独挑衅,倘若我们就这么算了,那岂不是自己扇自己耳光,我沉月宫可做不来这样的事。”
岑柳微笑:“崆峒派之事原本便是你们三家之间的纠纷,我一个外人能有什么意见,你们自己处置就好。只是如果崆峒派被灭,原先的武林八大门派便只剩下四个,局势可能会更难控制。”
白轻墨掀了掀杯盖,唇角微微勾起:“这便用不着你来操心了,横竖是要丢给临风山庄的烂摊子么。”
岑柳挑眉:“这么说,你是答应了?”见白轻墨微笑着喝了一口茶算是默许,又转向兰箫,“兰教主意下如何?”
兰箫微笑:“她都决定要退出了,我一个人上去还有什么意思。”
若是放在去年之前,他或许还会上台去争一争,因为她也会上台。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一决高下,对他是最大的诱惑。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们二人已是一体,不需要争得你死我活,就算野心再大,也没必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夺得武林。
岑柳欣慰地点头。
“但是……等临风山庄再次将盟主之位收入囊中之后,我们该怎么办?”祁无芳问道,“韩临东毕竟已经做出除名碧落教与沉月宫这种蠢事了,倘若他继续当武林盟主,就更没人能控制他了,谁知道他会利用地位之便做出什么事来呢?”
“祁兄,你说错了。”岑柳淡淡微笑,语气温和,“第一,倘若临风山庄再次将武林盟主之位收入囊中,坐上这个位子的,不是韩临东,而是他的儿子韩子龙。第二,临风山庄在武林中地位虽高,但并非无人能阻。且不说你身边那三位不是什么善类,难道我碧霄派的少主说话也没有分量么?而且,据我所知,明宗少主北堂寻也已经奉命下山了。”
“北堂寻?”
“不错。”兰箫接过话头,答道,“北堂少主与影芙门少主单飞眼下正下榻于我碧落教。”
祁无芳的脸黑了一黑:“我终于知道临风山庄为什么会和你们翻脸了……”
“为什么?”兰箫礼貌地请教。
“想想看,毒后、影芙门、倾云楼、祁家、明宗、碧霄派……”祁无芳正色道,“不除你们,后患无穷。”
“……”
白轻墨看了一眼无言的兰箫,道:“其实你还少说了一个。”
“什么?”
见兰箫冷冰冰地瞥了自己一眼,白轻墨晓得他虽不悦但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开口道:“还有一个,修梅苑。”
“修梅苑?”祁无芳与凌昭云对视了一眼,惊讶道,“就是那个隐宗里的尼姑庵?”
“什么尼姑庵,人家只不过是门中仅收女子罢了,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凌昭云抚额。这个大少爷说话实在没逻辑又没礼貌,听他说话真的是太困难了,难怪祁家一直以来都只是生意做得多,而鲜少出武功天才,原来是血液里就决定了不适合参加江湖争斗啊……
“若真是尼姑庵就好了。”兰箫眼中掠过一丝冷色,“修梅苑可没尼姑庵那么干净。”
提到修梅苑,兰箫的情绪明显不太好,白轻墨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安抚,对几人道,“你们眼前的这位碧落教主,就是修梅苑主冷凝霜的亲生儿子。”
凌昭云震惊。
岑柳也微讶地看了过来。
祁无芳沉默。
兰箫道:“其余细节,我们今日暂且不谈。告诉你们这个事情,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碧落教与修梅苑虽然走得不近,修梅苑甚至可能是我们的敌人,但绝不是仇人,在必要时刻,她们也许会站在我们这边。”
凌昭云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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