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男子告退后,兰箫的目光离开那张大红色的请帖,落在悠悠流动的溪水上。阳光下,清澈的溪水泛着柔和清凉的光,倒映出男人绝世清俊的面容。兰箫轻轻抚摸着杯身,喃喃低语,似是叹息,似是讽刺:
“白轻墨……你果真是聪明,可是,聪明过头的人,往往最终都要葬送在自己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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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赶路,北堂寻一行四人终于抵达苏州。
这是一个多水的地方,即便在南方也算是气候十分温暖的。四季皆有不同的花儿盛放,湖光花影,相映成趣,伴着如花似玉的美人与柔情似水的气韵,别是一番风情。
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四人总算是大概摸出了各人的脾性。
北堂寻出身明宗,是土生土长的正派弟子,一身朗朗的凛然正气,坚决贯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守则,只是涉世未深,对江湖上的事情知之不深,人情世故并不了解,不过好在勤学好问,明白事理,性情温和,天真之余并没有名门弟子身上那令人讨厌的倨傲之色,一番了解下来,倒也挺好相处。
单飞自个儿说是镖路上退下来的,对江湖上的事儿知道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几大门派之间的恩恩怨怨,一讲起来简直就是如数家珍。武功倒是不错,尤其是轻功,竟然连北堂寻费劲儿了都只能和他跑个并头。此人性情那是十分的开朗,不拘小节,时不时爆点儿粗口,倒也不令人觉得讨厌。
欧阳晓虽说身为八大门派之一逍遥门的首席大弟子,却不似平常白道子弟那般死板得不知天高地厚,身上倒是罕见的有一股风流而不拘小节的味道,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一把折扇走天下”,喜欢结交各路江湖朋友,想来亦是逍遥门内不同于其他门派的一贯潇洒作风,能言善道,不论是人品还是武功,那都是不差的,因此与单飞特别合得来。
欧阳晴是逍遥门现任门主欧阳方远的掌上明珠,平日里看护得极好,因此养成了有点儿刁蛮的性子,涉世未深,不过人倒是不坏,性情开朗,那日初见北堂寻时的娇羞完全是一时装出来的,一旦同路相处了几天,那母老虎的本性就露出来了。这欧阳晴原本是许给了欧阳晓的,如今见了北堂寻,小姑娘有点儿见异思迁,不顾欧阳晓就在旁边,整天往北堂寻身上黏,弄得当事人几欲吐血。欧阳晓倒是不怎么在意,摇摇扇子饶有兴味地欣赏那两人“猫捉老鼠”的游戏,也不知是压根儿浑不在意还是已经胸有成竹了。
于是四人一路上这么游山玩水一般地来到了苏州,不多时便找到了流云吹烟阁。
距倾云楼拍卖大会尚有几日的时间,苏州已经是人满为患,聚集了各方人物,与几月前乾坤盟百年大会的光景都差不了多少。流云吹烟阁原本是青楼,也兼营琴棋书画之类,倒也是个非常雅致的地方。占地面积极大,其中水域与竹林面积便不小。阁中姑娘们对来客以礼相待,并无寻常秦楼楚馆那般俗艳淫靡的风气。
一行人方踏入流云吹烟阁,便有姑娘上来引路。
“倾云楼不愧是天下第一楼,连办个青楼都这么有情调。啧啧。”欧阳晓将请帖递给那姑娘,欣赏着周围水墨画一般的风景,摇摇折扇十分赞赏地道,“真合本公子的口味,想来那凌楼主也是个妙人,此番若是能够遇见,当真要好好结交一番。”
单飞十分鄙视地瞟他一眼,看了看他那从不离手的扇子,十分不屑地道:“那倾云楼之主凌昭云也同你一样手里日日拿着把扇子,只是人家手里的是玉扇,你这是纸扇,未免差了个档次。”
欧阳晓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画着山水的折扇,摆摆手,道:“单飞兄此言差矣,我这把扇子不过是夏日里扇扇风陪个凉快用的,用不着如何雕琢,自然算不了什么。而人家凌楼主是当武器用的,当然要做工精细,既有力度又显身份。这不同用途的东西,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说着似又想起了什么,欧阳晓转向北堂寻,将折扇在左手心上一敲,“北堂兄弟,明宗这么大一个龙头,应当也是收了帖子的,不知贵宗是否也会派人出来赴这流云吹烟会呀?”
北堂寻跟着引路的姑娘跨上一只小船,说是过了这片湖就能给他们安排住处了,看向欧阳晓道:“家师想必亦收到了帖子,这样的大会应当没有错过的道理,兴许会让宗内长老带几位弟子出来见见世面。不过宗内宝物不少,此次拍卖会上的东西未必能让长老们出手,不见得会拍下什么东西带回去。”
“这样啊……”欧阳晓垂头沉思片刻,“那会不会把你带回去?”
北堂寻一愣,道:“应当不会的。家师让弟子在外游历,若是宗内没出什么大事,不过个大半年,家师定然不会这么匆忙地召我回去。怎么,欧阳兄找在下还有事么?”
欧阳晓笑笑,道:“并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结识二位实属在下平生幸事,希望拍卖会结束之后能请二位赏光,至我逍遥门一叙,与家师见上一面,算是交了明宗这个朋友。”
北堂寻也一笑:“这倒也是好事。若无意外,在下自会与你同去。”
于是四人便上了船,望着船舷外碧波荡漾烟雨迷蒙的水域,对流云吹烟阁的景色又是一番高度的赞叹。
中午在客楼吃饭时,看见各色各样服饰装备的人们,北堂寻不由得感叹:“看来这天下有点儿脸面的门派都出来了,尽想着能在会上淘几件宝贝呢。”
单飞吃着菜,道:“他们也只是碰碰运气罢了,这些小门派大都不成气候,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都无法与名门大宗相提并论。拍卖会么,不就是比谁出的钱多,谁的嗓门儿大么。倾云楼的宝物能上台面的都便宜不到哪儿去,到时候价钱一步步往上抬,能开口的也就那几个了。”单飞对着那边吃喝着的人们扬了扬下巴,“这些人不过是来凑个热闹,等结束了大都是空手而归,有价值的东西,他们连毛都摸不到就给别人拿走了。”
欧阳晴挨着北堂寻坐下,手里一个劲儿地给北堂寻夹菜,嘴上问道:“除了临风山庄、明宗和我们八大门派,还有什么人有一争之力?”
“那可多了去了。”欧阳晓喝了一口酒,道,“你刚才说的当然有足够实力,除了这些,还有黑道上几个龙头大派,像九阍阁、千罗苑之类,何况……”欧阳晓停顿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幽光,喝了口酒,继续说,“何况有碧落教和沉月宫在,那些小喽啰哪里敢与其相争?这两大门派的财力深不可测,依我看,恐怕……要比八大门派还要略胜一筹。”
欧阳晴举着筷子讶然道:“比咱们八大门派还要强?”
“你以为你们八大门派什么都最厉害啊?”单飞相当不屑地瞥了欧阳晴一眼,道,“沉月宫与碧落教的财力非常人可以想象。再者,如此大型的拍卖会,并不是只要有钱就可以独当一面的。”
“单飞兄说的不错。”北堂寻沉吟道:“近几年来,沉月宫与碧落教在江湖上的威名越来越盛,拍卖会上用钱竞争,却也得很大程度上权衡各方利弊再下手。若是因为一件可有可无的财物而得罪这两大门派,日后损失的,可就不止是钱财了。”
单飞闻言拍拍北堂寻的肩膀:“不错,小子,长见识了嘛。”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欧阳晓拿起筷子道,“三天后就是拍卖会了,先想好拿多少钱去干仗吧。”
于是四人开始安安分分地吃饭,同饭厅中其他人一样,猜测着到时候会有什么稀世珍宝值得一拼。干仗嘛,碰见真正好的东西才要去抢,即便头破血流,也比花钱买了一大堆废物回家要好。只是,他们不知道,各方势力已经蠢蠢欲动,就在不远处的地方,潜龙也许就要出水。待到八方齐聚,各大门派蓄势待发,最后的王座,究竟会花落谁家?
作者有话要说:
☆、雨洗芭蕉叶上诗
“胭脂何事,都做颜色染芙蓉。”
午后,流云吹烟阁。
细雨迷蒙,蓼烟疏淡,碧云湖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江南女子织出的轻纱,雾气朦胧,依稀可见桥上素伞零星,远处岛中翠竹朱檐,相映成趣。几对七彩鸳鸯相并游于湖上,在迷蒙的烟雨中,交颈缠绵,窃窃低语。忽而见画舫自雨中驶来,拨开朦胧的雾纱,使素净的碧水平添几抹亮色。
画舫舱外,俏丽的女子手撑竹篙,绽颜嬉笑。
粉色帐帘暧昧地放下,将船舱内与外界隔绝,自成一个世界。舱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茶香混合的味道,渗透在暖意融融的空气里,沁人心脾。
白衣女子手里托着一盏香茗,身后靠着美人靠,静静地坐在竹榻之上。
“你今日倒是格外的安分。”对面同样身着白衫的男子轻轻笑道。
女子淡淡地呡了一口茶,凤目轻抬,眼中存有微微的笑意。
“难得进一次这种地方,不好好地品味一番,怎么对得起凌楼主的热情款待?”
凌昭云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道:“是不是想说,我这天下第一楼果然名不虚传?”
“景色着实耐人寻味。是个男女幽会的好去处。”
“唉,赏美景,不如赏美人。”凌昭云摇着玉扇,笑得无所谓,“待会儿回到岸上,开一间上等雅间,你我二人对卧而赏,岂不更妙?”
白轻墨放下杯盏,绽颜轻轻一笑,“你若是有这个胆色,不妨试一试。美色当前,我……倒是求之不得的。”
凌昭云眼皮子一抖,不再言语。
半晌,又听的对面人幽幽一叹。
“从前,家里也有这般大的湖。”
凌昭云诧异地抬头。
白轻墨眨眨眼:“怎么,不信?”
凌昭云险些笑出声来:“你是告诉我你想家了么?”
白轻墨轻轻一笑,听不出意蕴:“我可没说。”
凌昭云嗤笑一声,“我看,你没整得他们家破人亡便已是慈悲为怀了。”
又是一声轻笑,粉色的帘幕一卷,人已不见。
拂帘而出,见那女子独立船头,白衣墨发,玉钗素颜,烟雨笼纱,褪去了平日里那一股戾气与魅惑,平添一缕高洁风雅。
见此情景,凌昭云微微一愣:“怎么了?”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眼里隐隐有了一丝温度,目光落在凌昭云眼里,却又似不在看他。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凌昭云望着她,微微张口,却又止住,并不答话。
白轻墨似是并不准备听他的回答,又转过身去,面对着那一片广阔的水域。湖面粼粼的波光透过轻薄的雨雾,映入她朦胧漆黑的眸子里。
“今天,是我离家的日子。”
凌昭云微微挑眉。
白轻墨不理会身后的凌昭云会是什么神色,一字一句,吐字无比清晰:
“是生日,亦是,忌日。”
眼眸倏地睁大:“忌日……”
转身扬袖,顿时洒出漫天冥纸,随风飞舞,微风里,就连女子身上的白衣,也如同那冥纸一般惨白了。
墨发舞动,半遮眉眼,唇上嫣红的颜色似乎也淡了几分,不带一丝感情,却夹杂着些许的叹息。
“娘,您看见了吗,没有父亲,女儿仍然活得好好的呢。”
唇角微微勾起,一缕轻嘲从嘴边泄出。
“只是,若再不寸进,恐怕这命,也该保不住了……”
最后一张冥纸随着话音落下,飘落贴在了碧绿的湖面上。
轻轻抚上心口,“没有了心,任人如何,也是碰不得的呀……”
恍惚间觉得有些异样,白轻墨缓缓抬眸,转头向不远处某个方向望去,却见一帘恰巧放下,阻隔了视线。
“那艘船是谁包下的?”
凌昭云顺着白轻墨所指方向看去,唇角勾起一抹令人玩味的笑容,“那画舫与我们这艘规格相同,我流云吹烟阁也仅有两艘罢了。那边么,就是那‘幽兰碧箫遮穹韵’——”
言未尽,船身一晃,眼前白影一闪,人已经掠过水面,向那头飞去。
飞仙之姿,引得桥上一阵惊呼。
凌昭云无奈一笑。
双足点落在船头,船底荡漾出波纹一圈圈荡开去。
两个守在舱外的侍童见此,恭敬地走上前来,一人撩起水晶珠帘,一人往里一摆手,做了个‘请进’的动作:“姑娘请进。”
“哦?”白轻墨挑了挑眉,“就不怕我打搅了你们家主子快活么?”
侍童仍旧有礼地回道:“主子说了,若是姑娘要来,我们一切不得阻拦。”
白轻墨冷冷笑道:“是么。”
一挥水袖,掀帘而入。
外间,只见一红衫女子端坐于桌边,怀里摆着一把琵琶,见了白轻墨,乖巧地浅笑着颔首,行了个礼,道:“公子在里间。”
白轻墨也不理会,掀开帘子,径直往里间去了。
待看清眼前的情景,饶是定力沉稳如沉月宫主,面上也不由得掠过一丝青气,紧接着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这大白天的,也行这等入夜来游丝软系飘春榭的雅事,教主真是好兴致。”
榻上的人笑容不减,毫不在意地掩了掩衣襟,道:“彼此彼此。方才沉月宫主与倾云楼主那一出‘落絮轻粘扑绣帘’,可是更加的赏心悦目。”
“哦?”白轻墨缓缓绽出如往常一般妖娆魅惑的笑容,缓步走近榻前,俯视着侧卧于榻上的兰箫,“碧落教主风流之名在外,想必已尝尽天伦,岂有艳羡他人之理哉?”
“呵呵。”兰箫注视着白轻墨漆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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