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愈发童叟无欺。
“没忘啊?所以,这不是来跟你商量了吗……”心中莫名忐忑了些许,我禁不住将手背到身后,同时低头去看我那只胡乱踢弄的右脚。
直至我忽然记起,古代的女子好像不会做这样不够端庄的举动,我才心头一紧着顿住了自己的脚。
随后,我自然是抬头去看纪无期的脸,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不是吧……我不经意间流露的小动作,就引起了他的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放我出去
“不行。”四目相对间,正关注着一件事的我未尝料想,这纪无期会直截了当地予以否决。
“为什么不行啊?!”不过,见他说完这话就径自不紧不慢地回到了案几前,我得以判断方才乃是我多心了,于是立马抬脚跟了过去,将注意力集中在正事儿上,“我知道过几天就是十五了,可我没说今天就要走啊?等过了十五,我情况稳定了,再走嘛!”
“教主一出门,就收不回心了。”奈何纪无期只从容不迫地落座,然后提笔蘸了蘸墨,兀自记起账目来,“想来教主是已经忘记了。”
他的意思我听得懂,不就是说我这身子的正主一旦离了这虚渺宫,就不愿意在短时间内回来么?换言之,从这个月的中下旬到下个月的中上旬,二十天左右的时日根本就不够她用。
不过说实话,大半个月的时间,还真不够我找人用。但是,我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裹足不前。
“我是不记得了,但这也恰恰代表了,那是以前的我。”我定了定神,索性搬了把椅子往那儿一搁,接着一屁股坐到了纪无期的跟前,“只要你们让我出去,我一定会准时回来,绝对不会流连忘返。”
男子一言不发地听着,似乎因为我最后的保证而顿住了手头的动作。
随后,他冷不防抬眼,意味深长地注目于我,看得我难免有点心虚。
他不会连我是在连哄带骗的事情……也看出来了吧……还是说,这女魔头凌邈的信用就这么糟糕?
正惴惴不安地揣测着,我又见他自顾自低下了头,继续在纸上书写。
“教主要谁陪教主出门?”
此言一出,我却当场一愣。
“你答应了?!”
仿佛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大喜过望地回过神来。
“没有。”谁料他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登时泼了我一大盆冷水。
“没答应你说这话干吗?”我禁不住拉长了脸,怪他害我空欢喜一场。
“这不是在商量吗?”
“……”
无言以对的我忽然发现,这看似清清淡淡的家伙,实际上可能是个不折不扣的腹黑。
但饶是如此,我还是得迎难而上。
“呃,你们谁比较有空来着?”我真是一个为他人设想的好青年。
纪无期抬首凝眸,问我:“教主要听实话么?”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呃……
“要……”
“我们都很忙。”
果然……
“我不是说‘比较’闲一点嘛……”我只好嘟囔着,斜眼看向别处。
“教中三千余人,上上下下大小事宜都需要人来打理。唐立和红青负责外务,贾斛麓与我负责内务,至于子书……他内外兼顾,还得忙着替生了病的教众看病。教主以为,谁比较适合随同教主外出?”
言之凿凿的一番话,几乎要把我堵得哑口无言。我很清楚,他最后的那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反问——言下之意,他们五个护法里头,不管是我见过的还是我没见过的,个个都是忙得半死,压根没人有这个闲情逸致陪我去游山玩水。
可是,他以为我是小孩子吗?就那么求着巴着要他们带我出去玩儿吗?开玩笑,我出门是去办正经事的,他又不懂……好吧,是我根本没法同他说道,也怪不得他。
但话又说回来,我这身子的原主之前是不是非常贪玩?如若不然,这纪无期反驳起我来,怎么一套一套的——如此娴熟?
思及此,我连忙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垂下脑袋瓜,期期艾艾道:“我以前是不是很不懂事……老是惹你生气……”
语毕,我还特地怯生生地抬眼偷瞄他的脸,刚巧目睹了他闻言一愣的模样。
但纪无期到底是纪无期,昙花一现的愣怔过后,他的面色旋即就恢复如常。
“教主多虑了。”他蓦地挪开了与我对视的眸光,若无其事地着眼于账本。
“那就是你打从第一次见面时,就看我不顺眼。”我无理取闹地接上这话。
“……”纪无期才放落下的笔尖这就顿在了白纸上,“教主真的多虑了。”
“……”确实是在胡说八道的我将视线下移,即刻目睹了宣纸上那正在缓缓化开的墨迹,“喂,墨都化了。”
我冲着那渐渐扩散的墨点努了努嘴,恰逢他亦留意到了自身的这一失误,进而忙不迭将笔提起。
我还以为他这人成熟沉稳,做事井井有条,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呢……还是说,当真被我歪打正着——说中了?
眼瞅着纪无期默不作声地将毛笔搁在砚台上,随后毫不慌张地翻看究竟有多少页白纸惨遭他的“荼毒”,我心下不免暗自思忖起来。
“那我以前,是不是都不干活来着?都把教务压在你们几个的身上?”然后,我略微收回了渐行渐远的思绪,语气平静地向其追问。
“为教主分忧,是我等分内的职责。”他闻声波澜不惊地作答,甚至都没多看我一眼。
“你惯会说漂亮话,可惜说得又不够情真意切。”我略一挑眉,口中直言不讳地说着。
是啊,要是换做在官场上,像他这样,逢场作戏又作得不够像的,铁定升不了大官儿。
这么想着,我目视纪无期再度与我四目相接。
“行吧。”可是,我却镇定自若地转移了视线,拍拍衣裙站了起来,“我倒挺喜欢你这不喜溜须拍马的性子……咳,我是说,本教主是个讲道理的人,以前怎么样,我是说不准,但如今,我把什么都忘记了,这便是天意,是老天要我重头来过。所以……”我眸光一转,注目于他乌黑的瞳仁,“教中有何事务,你们就交付一些与我,我既然身为一教之主,就理当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口若悬河的一席话自我的唇畔传至男子的耳畔,即刻便造就了他显而易见的诧异之色——纪无期很明显地愣在了那里,好像在听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说一些再陌生不过的话。
仿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此状态中抽离出身,面色如常地应道:“教主负责歇着就好。”
“诶?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一见他这反应,当然是不乐意了,“我好心想帮着你们分担,省得你们私下抱怨我压榨……抱怨我不知尔等辛苦,你怎么不领情啊?”
“教主一片好意,属下等人心领了。”面对我拔高了嗓门的“质问”,纪无期面不改色心不跳,又开始说起了他大约拿手的场面话,“只是,教主对教中事务不甚熟悉,并不适合躬身处理。”
“别有事儿没事儿就代表所有人,你怎么知道其他四个人是想心领还是身领?”我对着男子眨了眨眼,抬高了下巴俯视于他,“再说了,你们是一出生就会做这些事的吗?哪个人不是从头学起的?凭什么你们可以,我就不行?”
话未说完,我业已看见男子似是无奈地吐了口气。
“教主。”
“干吗?”
“属下认为教主不适合外出,最关键的原因,不在于属下等人不愿陪教主外出,而在于教主本身就不能擅自离开这虚渺宫。”
“你觉得不适合,不就是因为怕我一个人出门会魔性大发,闹出人命吗?那只要有一个人看着我,并且我们不在月圆前后离开,不就没事了吗?”
在我看来有理有据的一席问话落在纪无期耳中,却只换来了他的又一声叹息。
“喂,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教主?怎么感觉更像是你们的犯人?连出去一下都这不准、那不准的?”
纪无期敛起双眉看着我。
唔……他皱眉头了,不高兴了……
是了,相识以来,纪无期在我面前最常有的表情就是神色淡淡,虽然偶尔有蹙眉的时候……但毕竟只是“偶尔”啊。换句话说,一旦他当着我的面对我皱眉了,就表示我八成是惹他不痛快了。
而对于这个比我整整高出一个头的英俊男子,也不知怎么搞的,和他处得越久,我就越是对他的这一神情感到莫名其妙的……害怕?
我也说不清,用这两个字来形容我的感受,是否合适,说到底,这些年来,我也没怕过什么人,可为什么一见到他这张双眉紧锁的俊脸,我第一反应不是“好俊俏啊”、“好别扭啊”、“好傲娇啊”之类的,而是……“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让我看见这样的你”呢?
怪了……难道是女魔头凌邈对他的看法,影响到了我?
想来想去好像也唯有这种可能性了,我忍不住又心生憋屈。
都怪那坑爹大神……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在心里将某个戴假发的坑神鞭挞了几十遍,我被迫低了头去,亦拧着眉毛陷入沉默。
没多久,我意识到我们俩再这么耗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便干脆吸了吸鼻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一口气跑到一座鸟语花香的园子里,我伸手摘下一条嫩枝,撅着嘴开始拿它泄愤。
叫你不让我出去,叫你不让我出去……
忿忿不平地掰着手中的枝条,我脑海中所浮现的,却是那张云淡风轻的俊美容颜。
偏偏还生得这么好看,可恶……我下不了手啊!
没错,换做是别人,指不定我就要画圈圈诅咒他了——但对方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男,不到万不得已,我还真狠不下这个心。
更何况,他也有他的道理,有他的顾虑——我不是不理解这其中的是非,只不过站在我的立场来看,他是真的挡了我回家的路。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争取到出门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有那么一瞬间,我会觉得自己有点像这个凌邈,而你们就是那个不肯让我得偿所愿的纪无期【捂嘴泪眼回望←你正常一点】
☆、红青归来
当然不愿就此罢手的我辗转找到了贾斛麓。
纪无期这条路走不通,唐立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估计也是半斤八两,至于叶子书……我对他有心理阴影,还没恢复过来——是以,我还是先去找全教上下最最疼我的贾斛麓“爷爷”吧。
抱着最大的希望来到男子的面前,我将我的请求悉数道明,却不料得来的会是他略显为难的脸色。
不会吧?!连他都不肯帮我?
“教主啊,不是爷爷不向着你说话……”心下不免焦急的我忍不住惊呼出声,却当即就换来了贾斛麓略有迟疑的回复,“实在是这件事,它非同小可,无期他不同意,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那我上回怎么就出门了呢?就是我失去记忆的那一天!”见势不妙的我赶紧拿出曾几何时的例子来,试图说服眼前的男子。
“那次是你偷溜出去的,无期都没跟你计较。”孰料贾斛麓闻言竟微嗔怪地皱了皱眉头,和声细语地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顿时粉碎了我仅存的侥幸心理。
闹了半天原来是偷偷跑出去的……结果被逮了回来……还说什么不跟我计较……呃呵呵……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啊摔!
我终于不得不相信,自己看似威风八面、千秋万代,实际上就是个傀儡教主、一桶浆糊。
好吧,我说的不是我自个儿,是那个女魔头凌邈——但是眼下是她是我又有什么区别啊!?接着摔!
义愤填膺外加欲哭无泪的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亲亲教主,爷爷的小亲亲,你乖乖的,别生气,啊?”显然业已看出我这情绪的贾斛麓忙不迭轻轻摸了摸我的脸蛋,嘴里好声好气地哄慰起来,“你一生气,激发了体内的魔性不说,爷爷看着也心疼啊!乖,不生气了,啊?爷爷找几个人来陪你玩儿,啊?”
家都回不去了,还玩个毛啊!
如果可以,我真想将此心声当面喊给他听——可惜我不能。
我只能憋着满心的郁闷和怨怼,继续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一刻钟的工夫后,又好言规劝了几句的贾斛麓还真就替我找来了一大帮子的教徒——陪我玩。
可是,看着他们演着一些一看开头就知道结尾的狗血情景剧,听着他们说着一些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这群人真的是来陪我玩儿而不是来逗我玩儿的吗?
我委实想要不耐烦地将他们全部赶走,可眼见他们一个个那么的卖力,我这颗心不免又软了下来——最终只得撑着脑袋,把那些无聊的把戏给观赏完了。
然后,我独自一人坐在人去楼空的厅堂里,仰头朝天长叹一声。
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苦着脸望着房梁的我,忽然因心下冒出的一个念头而眉角一抽。
难不成……我真得亲自玩一趟“越狱”,去重蹈女魔头的覆辙?
无力叹息的我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卧房,打开衣橱的木门,开始摸着下巴苦思冥想。
在古代“离家出走”,需要带上些什么?银子?衣裳?呃……手纸?
在现世出门习惯随身携带纸巾的我,忽觉额前落下了一沓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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