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与网络,假如她们有着令人满意的学习成绩的话,也能得到丰厚的奖学金,足够她在她父兄的监督与帮助下完成整个大学学业——一个出身于海神岛某个偏僻小镇上的女性作家甚至获得了世界性的文学奖项。但就撒沙在这几年里所看到的,海神岛的女性们,以及男性们,似乎从未对现有的生活产生过什么疑惑抑是不满。
她们待在屋子里,低着头走在街道上,在教堂里祈祷,衣服裹得密密实实,盘起头发或梳起辫子,结了婚的女性会带上头巾,她们的视线从不会长时间地直视某人,那是一种公认的,轻浮且没有礼貌的行为。
所以可以想象,当一个几乎与她们完全不同的,外来的女孩儿快快活活、无所顾忌地出现在碎石、牡蛎壳铺砌的巷道里和白色的沙滩上的时候,会引起多少男孩儿好奇的目光啊。
尤其她还是那样的美丽——和大胆,约翰.卡逊的女儿似乎并没发觉到自己与这里有多么的格格不入,在最初的,也就是那么两三天的惶恐迷惑,忐忑不安之后,她就像只刚长出羽毛的小鸡那样探出了窝。在约翰.卡逊与他的朋友和下属们忙于分割、解剖、提取、分析他们在浅海海底得到的三年、或是四年龄生砗磲的时候,他女儿的注意力和好奇心却已经被海神岛上的种种所吸引——对于这个前十五年都居住在西大陆联邦首府的女孩儿来说,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像是停留在一百年前的海岛是那样的神秘和有趣——宝石蓝色的海洋,白如飞雪的沙滩,黑色的礁石,青翠的橄榄林与葡萄园,橙黄的房屋,斑驳的墙壁,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位于小镇广场中央的水井,随处可见的圣母像,教堂里提醒人们前去弥撒的三次钟声……这一切都像把小钩子那样钩动着女孩儿的心……好吧,如果上述的种种还不够的话,那么还有更让人心迷神醉的东西。
奇兹在此之前从未看到过这样的男孩,毫无疑问,美丽,他的容貌不仅仅出众于男性,即便是女性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包括奇兹在电视与画报上看到的那些);他极善于水性,在海里的时候,就像是一条海豚,或者鲨鱼,因为有时候他会显得很凶猛——海神岛上的少年们要比其他地方的男孩更为粗暴好斗,他们的战争并不止于陆地,海里同样是他们确立各自地位的最佳战场之一——入水的先后,游行(正如字面上的意义)时的位置,玩笑般地挑衅手势或是一记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碰撞……都有可能引发一场剧烈而彻底的争斗。而不管哪次,那男孩都干的很漂亮。他擅长瞬间加速以及减速,在掠过敌人身边的时候抬起胳膊勒住他的脖子,然后如同咬住羚羊的鳄鱼那样疯狂利索地翻滚,如果周围有礁石,他会把他的对手按在礁石上,让那些锐利的贝壳代替小刀撕扯加害者与受害者的皮肉,如果没有,他就将对方揿入海底,用海沙淹没那个倒霉鬼,直到后者因为窒息而昏迷或者及时地作出投降的手势。
一次他们距离奇兹很近——奇兹无法确定他们是真的没看见礁石后面的自己还是根本不在乎,她只知道胜利者在游开的时候距离她不过数英尺……奇兹知道那是幻觉,但当他擦着她藏身的礁石游过时,她确实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子惊人的热量,她想那会儿她肯定就像只被丢进了沸水里的龙虾。
他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海水清澈,她看见了他的眼睛,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他的虹膜是深灰蓝色,等他离开,她怦怦乱跳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以后,她才在回忆中惊讶地发现那是种罕见的,介于藏蓝与黛紫之间的奇妙颜色。
她还看到过他使用鱼叉捕鱼,这绝对是值得买票参观的景象,整个过程就像照相机的快门一闪,锐利的鱼叉穿透了长鳍鲔鱼深蓝色的腮盖和身体,最少有着三十磅分量的猎物的最后挣扎中,血液污染了周遭的海水,他伸手拂开,抬起眼睛,眼神平静。
他的身体就和鱼那样绷的紧紧的,充满了力量,在海水中闪耀着,奇兹无法自控地一头栽了下去。
以西大陆联邦的道德规范来看,奇兹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女孩,她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处子之身最低也得保留到成年之后,但她也和感兴趣的男孩约会过,看电影、吃冰淇淋、跳舞、拥抱、接吻等等于她而言算不得陌生,可她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和冲动,“一个好男孩。”奇兹对自己说,她决心要尝试一下,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宝贝从眼前溜走可不是卡逊家族中人的习性。
她没有对自己的父亲,约翰.卡逊提过这桩事情,奇兹知道自己的父亲必定会反对,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聪慧明理的父亲会在这件事情上和大部分西大陆联邦人持有相同的看法,即是:海神岛上的每个人都是暴徒或是即将成为暴徒的家伙。
在奇兹的眼睛与心里,海神岛是个古板传统,却也安宁静谧的好地方,她在清晨的薄雾中穿行于狭窄的小巷与陡峭的街道,品鉴乌黑的木门,彩绘的车轮,摆放着石头或木头雕刻而成的圣母的路边壁龛,悬挂在窗棂下与墙壁上的雏菊与玫瑰,和善的妇女与沉默寡言的男人……没有抢劫、没有强奸、没有谋杀,她安安心心地行走在暴徒的巢穴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与骚扰。
奇兹.卡逊并不知道,就在三年前,她脚下的道路曾经被人类滚烫的鲜血染的通红,曾经的继承人的反叛以及首领的镇压让整个岛屿动荡不安,至今余波未息。
奇兹穿过了广场,她今天就要采取行动,在行动之前必须做些准备。
四角形广场的一边被教堂占据,教堂边是个小集市,主要商品是鱼,也有部分菜蔬水果,腌制品以及葡萄酒,只在早上开放,雾气散去,它也即告结束,买主与卖主几乎都是本地人。
腌制的橄榄被排列在圆形的扁箩里,一颗紧挨着一颗,密密麻麻,像是个向日葵花盘;细长的海鳗闪烁着银光,去掉骨头的沙丁鱼,剖开的黑色小刺猬般的海胆,五六英尺长度的马林鱼,金枪鱼和鲔鱼被切割处理成各种食材后整整齐齐地排放在冰块上,硕大的章鱼、贝壳和龙虾按照买主的要求清剥干净;角落里挤着香料与香草的小摊儿,几个老妇人将簸箩挂在脖子上,簸箩里高高地堆着她们自己做的羊奶奶酪——市场里也只有这几个女性。
奇兹并没注意到这点——果蔬被安排在教堂的台阶上,仁慈的上帝与他的代理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居所被生意人暂时割据。圆头圆脑的茄子、网球样儿的洋葱,拳头大的红番茄,紫黑的树莓,金黄的梨子,有着一个诱人屁股的油桃……它们大摇大摆地占领了一层层的白色大理石踏步,女孩左右张望,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买了些柠檬,价格非常实惠,买主是个年轻小伙子,非常腼腆,几乎不敢抬头直视她。相比起海神岛本地的年轻女孩,奇兹的穿着异常放肆——基本上可以说是比基尼的保守版本,发育良好的胸部被细腻弹性良好的衣料完完全全地勾勒出来,四肢、肩膀、腰部与腹部暴露在外面,浅褐色的臀部遮掩在波浪般起伏的小裙子下——聊胜于无。
奇兹抱着装着柠檬的小纸袋子离开集市的时候,卖羊奶奶酪的老妇人摇了摇头。
***
现在是吃牡蛎的好时节。
海神岛上的人们不会像大陆上的人那样吃牡蛎,将牡蛎的肉从壳里挖出来后裹上面粉油炸或是丢进奶油汤里和蘑菇一起煮被他们认为是种极其娘娘腔的做法,他们只喜欢生吃牡蛎,最好是刚从礁石上采摘下来就能直接送进嘴里。
以别西卜与撒沙为首的男孩子带着网兜与铁钎巡游在海神岛曲折兀长的海岸线上,从黑色的礁石上凿下一片又一片连接在一起,形若岩石的蛎房,这是个又费力又需要巧劲的活计,力气小了吗,蛎房巍然不动,力气大了,牡蛎被敲碎,贝壳的残渣会刺入肉里,牡蛎壳里的海水流出,牡蛎特有的味儿也就失掉了一大半……只有几个男孩能胜任此项工作,其他的人只好进橄榄林去搜索烤牡蛎所需要的枯枝干草。
撒沙坐在一片半埋在沙子里的砗磲壳上,砗磲壳凉盈盈的,正好抵消了逐渐滚热起来的阳光。
几个月前撒沙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五英尺六英寸,现在还在继续长,每个晚上他都觉得骨头疼。
他抓起一只青黑色的牡蛎,它有他手掌那么大,小霍普金斯从腰间拔出小刀,抵在蛎壳中间,一眨眼儿,小刀已经刺入缝隙,手腕向下轻轻一压,蛎壳打开,露出光亮润泽的内层与象牙白色,带有灰黑色涎液的蛎肉与尚不足一汤匙分量的海水。
在享用自己的猎获物之前,撒沙觉察到有人正在接近这里,他放下仍在颤动的牡蛎,将视线投向另一边。
“你好。”奇兹说,她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变调的太过厉害:“我是奇兹,奇兹.卡逊,你想要来点柠檬汁吗?”
(待续)
坏消息——抱歉,有点卡文……
好消息——已经过去了,明天会有更,后天也会有更,就这样……
☆、第一百零八章 脱罪(1)
“我觉得,”切加勒端坐在他最心爱的桌子边,将一块浸透了橄榄油的纯麦面包片塞进嘴里,橄榄树摆动树叶,阳光从不断改变摇晃的缝隙间打下来,投在他宽阔的脸上,那张脸因此变得斑驳陆离,看上去就像是幅希腊时代的马赛克画:“您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说您们,这倒不是因为客气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是为了表示亲近以及加重语气,过去他会对自己的兄弟那么说,对梅亚雷这么说,对托托这么说,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值得他这么做了。
霍普金斯眨了眨眼睛,和他的儿子一样,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带着点儿真正的天真与稚气。他向切加勒投去一个鼓励与询问的眼神,同时端起了一杯加有蜂蜜和冰块的白葡萄酒。
“我是说你和撒沙。”切加勒向老安德里亚娜点点头,她正端来新的一道菜——一只用迷迭香与当地利口酒(用香木桃酿制)作佐料,放在炭火上慢慢烤熟的小乳猪,颜色通红,皮脆肉嫩,旁边加有芝麻菜,味道香浓:“您还真想让他在这儿待一辈子不成?不不不,我不是在驱逐您们,你知道,我亲爱的霍普金斯,您和撒沙是圣母赐予我以及其他人的一份好礼物,但我还是必须得说,海神岛是个安居乐业的好地方,却不怎么适合年轻人,他们需要出去走走,见识见识,看看大场面……”他的手指在烤乳猪上空移来移去,不确定先来哪一块。“左边的比较好一些。”霍普金斯作出建议,切加勒欣然从命,粗壮的手指代替叉子刺入了金红色的小猪皮肉,“嚯!好家伙,”切加勒嚷道:“还真是有些烫呢。”话虽这样说,他却一点也没表现出痛苦或是犹豫不决的样子,小猪的左腿被撕扯下来,像火炬那样被举到了嘴巴前方,雪白的牙齿合拢,骨头被咬得咯咯作响:“别西卜与撒沙都已经足够大了,”海神岛的主宰,“唐”说,他若有所思地翻弄着剩下的骨肉,让它如同一枝铅笔或钱币那样骨碌碌地翻滚起来:“你看,有四样东西你永远无法追回,说出的话,射出的子弹,错过的机会,消逝的时间……”切加勒停顿了一会,把剩下的猪腿扔进盘子里:“没几年他们就都得上大学了。”
“海神岛有大学,”霍普金斯说:“有电脑、有图书馆、有实验室,老师也还将就。”
“不行,”切加勒摇摇头:“他们可能曾经真的是个好老师,但如今几乎都已被吓破胆儿了——他们已经习惯于在学生的试卷上打上一个好分数,哪怕那上面可能只写了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诗呢……我们有时的确粗暴了点儿——我希望别西卜和其他的孩子能够就读于更好一点的学校,像是斯坦福或是普林斯顿之类的,好学点真枪实弹,切切实实的好东西。你在哪儿念的书?安东尼,哈弗医学院?”
“谁知道呢。我到过太多地方了,哈弗、卡罗林斯卡、圣路易斯、密歇根、杜克……还有约翰.霍普金斯,看,和我同姓,”霍普金斯漫不经心回答道:“唔嗯嗯嗯……”他抬起一只手,在空中做出波浪形前行的姿势:“再生医学、病理生理、免疫学、病原生物学、神经外科学、麻醉学、药理学……等等等等,我总是走来走去,在哪儿看看,在这儿停停,有时候我也会去上香料和音乐鉴赏课,古典诗词课,烹饪课也很不错。”
切加勒盯着他瞧了一会:“太强好奇心,失去伊甸园,”他嘟囔着说了一句人们颇为熟悉的谚语:“好吧,让你的小秘密安安稳稳地待在你的肚子里——但我还是得把别西卜扔到大陆上去。”
霍普金斯举起酒杯,在透明的玻璃后面观察切加勒,金黄色的液体轻微地荡漾着,“唐”扁且肥厚的面孔和他正在享用的烤乳猪没什么两样,脂肪在皮肤下堆积,皮肤油光发亮,头发浓密,像是动物的鬃毛,他的胸部耷拉下来,连同腹部的肥肉一起垂到鼠蹊以下,他的胳膊和腿都要比那场悲剧发生前粗上一倍之多,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堆融化的黄油,可为数稀少的,能够获得这位“善人”信任的人知道,切加勒的身体并未因为这种超过常人数倍之多的油脂而变得衰弱迟钝,眨眼间他就能轻而易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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