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有旧。师祖昆罗衫当年有一个道友同修,女的,叫唐红妆,是那一代茅山的坤道首座,人称红仙阿姑,当年和师祖并称东唐西昆。”
听这话里的味道,好像能嗅到八卦的气味啊——但昆麒麟像是没说下去的意思,我也不问,别显得自己很八卦一样。明子端了茶来,闻那味道是新白茶,根根立着,尖上带金。
“昆道爷怎么会来我们这?还有这位,刚才失礼了,道友怎么称呼?”
我正要自我介绍,昆麒麟的话头就拦在了前面,“七星道观,八宝凌霄真人丘元师。”
老子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原来是老前辈,失敬失敬!”明子站起来行礼。我在那里咳,被茶水呛得脸都红了。他打量着我的脸,大概也觉得不可思议,“前辈……今年贵庚?”
“我……咳咳……你别听他……”
“丘元师已练成还春术,面容永葆青春,这个你就别问了,各家都有各家的秘辛。”昆麒麟叹了一口气,面色很严肃。“明子,你先坐。我和丘前辈为什么会来这里自然是有缘由的——前段时间夜观天象,只见东南方角宿式微,心宿偏位,正宫不宁,六维不安。白虎星现于西方,正对紫微宫。我们略算了算,星象之兆应是落于贵院了,所以今早就赶来了。”说完了还扭头,“前辈,是不是?”
我捂着嘴,缓缓点了点头,眼角忍不住乱抽。
“丘元师神功刚成,还不能多言语。”他拍拍我的肩,又转向明子。“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破解贵院一大灾厄。”
明子的年纪摆在那,被他连珠炮一样的话唬得一愣一愣;我怕自己留在里面会露馅,于是指指会客室旁边的门,意思是出去透口气,然后抬钩子就逃;那傻孩子还在后头喊前辈慢些跑。
——我敢慢些跑吗?七星道观外科道尊正宗嫡传弟子,再不跑就歇菜了。
会客室边上的门直接通往后院,里面种满了白秋海棠,开的和雪一样,呈圆形围住了一个小鲤鱼池,这个池子里的鲤鱼也清一色是雪里红,通体雪白,唯独头上有一点殷红。我记得日本人很崇尚这种锦鲤,因为长得像他们国旗;阿鹿曾经给看过他家照片,鱼池里有很多这样的鲤鱼。
我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喘口气,看着树叶漏光,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会进百色道院纯粹就是个意外,原就想发发呆的,怎料就被人请进来了。
后院里有几个洒扫的人,没穿道袍,就穿了普通的长袖T恤。我也不知道鉴定真假道士的标准是什么,应该不是看穿不穿制服——昆麒麟也从来不穿啊,昆鸣倒是很规矩。
那些人看我是从会客室出来的,都冲我点头笑笑。我也笑了笑,还在看那个海棠花园——这样搞真的挺好看的,昆麒麟叫是没商业头脑,昆门道观也这样搞,种点白梨花什么的,秋天去拍点小清新照片放网上,保准一堆文艺青年疯了一样去上香。
我正想到处走走,旁边小路上就来了三个人,两个道士,一个人穿便装。起初还没在意,但他们走得近了,就随便看了一眼。
这一眼我就呆了——因为清楚地看见,走在中间那个穿便装的人,赫然是李儒平。
大概也察觉到自己被人盯着,李儒平转头,皱着眉头。那两个道士拦在我们之间,问我是谁。
“我是……七……”昆麒麟刚才给我编了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称号,但说得太快了,完全记不清了。我不敢乱说,就直接打了个太极,“我是昆麒麟的朋友。”
“昆门道观的?”那道士脸色就变了,互相看了看。李儒平直接就扭头走回了小路上,我一看他要跑,也不管露馅不露馅了,起身就追。那两个道士又拦着我,但没动手,就问昆麒麟在哪坐着?李儒平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小路口了,我懒得和他们废话,绕开了人就追了上去。刚跑出几步,就听见有个道士边喊边追上来,还有一个没有,可能去喊人了。
李儒平跑进的小路是用竹子围起来的石子路,跑起来很费劲,脚下凹凸不平。我进去的时候路上已经没人了。这条路很长,就算狂奔也要十几秒才能跑出去,难道他突然百米加速跑了?
我看了后面——那个追我的道士正不远不近跟着,也不叫停,也不冲过来。我不管他,兀自往前走。可就在即将走到路口的时候,从竹子后面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就将自己拖了进去。
这一下简直措不及防,那人力气不算大,我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能挣脱的;但此时后面那个道士也冲了上来,手中好像拿着什么,直接就冲我脑后来了一下;我就听见嗡的一声,眼前整个就花了,被他们推进了竹林。
要把人打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只是被打伤了,还没到晕的程度。刚想喊叫,那个道士就又冲着我来了一下——这次隐约感觉到了,那是一大块石头。
世界顿时被染得血红——那是血流进眼睛里了,奶奶的,这孙子是来真的!但是李儒平扭住了我,用力捂着嘴,我连喊都喊不出一声。兔子急了也咬人,那道士下手黑,我也起了杀心了,索性一口咬在李儒平无名指上,嘴里当即就尝到了血味;他惨叫一声放开了我。这时候自己的脑袋其实已经开始晕了,视野都在打转,那个拿着石头的人被我抓住,一下子甩到地上。但到了这一步,整个人真的再也撑不住了,往后踉跄几步,就这样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64章 监禁屋
也不知道昏迷多久了,我就感觉自己好像躺在水里沉沉浮浮;那其实只是脑血管搏动剧烈时的错觉,证明我伤得挺重。人渐渐清醒了,就感觉耳鸣很严重。
该不会耳骨链出问题了吧,难道是镫骨……
我先蜷在地上,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坐起来,让血液自然地往脑下去。这个过程中耳鸣渐渐好转了,左右耳也一样能听见声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打量自己身上,还好,除了手被绑住了,没有出现其他的异常。
这是哪啊……
房间里很昏暗,窗子被厚厚的木板钉死了,只有很淡的光能透进来。我走到窗前,想从木板缝隙里看到点线索,可惜看不见,窗子外面全是灰。
我记得自己被一个道院里的道士打晕了,还有李儒平……这群人还真的敢光天化日动手啊,难怪昆麒麟告诉我说道院就是个乌烟瘴气的灰色地带。早该谨慎些的,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后脑勺被砸了两大条口子,血都和头发结在一起了。那地方离中脑血管近,没给砸死真是万幸。我站了起来,开始打量这间屋子。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是空的,外面还有光,我被打晕的时间大概是上午十一点,自己不可能一口气昏迷二十四小时,十一月份的上海,天暗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五点钟,有光就说明时间应该介于十二点到四点半之间。屋中只有一扇窗,窗口现在光线很足,八成是朝西的。
中国的城市规划大多讲究一个四平八方,比如北京城除了望京地区,其他地方的路都是直的。所以在那些地区可以说东南西北,因为你沿着东南西北能找到路;但上海不可能,这座城市的路在其他地方的人看来简直一团乱麻,我们一般只讲左右,不会说东南西北。我对方向的感觉很迟钝,在有限的条件下能推断出的东西很局限。
假设屋子朝西,我从侧面看光线从玻璃缝隙那射出的角度大概是六十度,日射角的角度现在已经开始每天变大了,在下午还能形成六十度,说明这屋子离地面不高,可能在一楼到两楼。我怀疑这地方是一栋单独的建筑,否则我喊叫起来会惊动周围的人。房间很小,所有出入口都被一道铁门盖住了,不可能逃出去。绑住我手的东西是自拉锁带,感觉挺不好的,以前看罪案片,变态杀人犯总喜欢用这东西绑人。
我走到床边。钉死窗户的木板很粗糙,边界布满了木刺。我先低头将那个塑料带的边上咬了一个小缺口,然后把它放在木板的边沿,像用锯子一样开始来回滑动。几分钟后,手腕虽然被磨破了些,但塑料带也被磨断了。
双手手腕被勒出了一条血痕,我拔出几根刺进皮里的木刺松动手腕,感觉好了一些。铁门这玩意我没本事弄得动,只有打窗户的主意了。
按理来说,钉窗户的钉子再怎么样也就是个钉子,钉子的原理很简单,直上直下的。要把钉子从木板里挖出来很难,可是把钉子连同木板一起和墙面剥离还是挺轻松的。我觉得搞这个禁闭室的人一定还是个新手——铁门上没有铁锈,这个地方八成还是新装修的。
我把外套脱了下来裹住双手防止木刺,然后隔着衣服扒住了一块木板,用力往后一拉——木板果然松动了。照这个速度,用不着五分钟我就能干掉木板砸碎玻璃,爬窗出去远走高飞。反正只是一楼两楼,跳下去死不掉。
但就在要动第二块木板的时候,铁门外突然有了动静——有人在开锁!
早不来晚不来,挑现在来?
屋子是空的,没趁手家伙,我干脆就抄起那块被扒拉下来的厚木板的——老子以前也是校球队的,棒球板球全都行,一板子上去能把人打成蛛血。我就等在门口,就看门一开然后一个箭步出去抽飞他。
铁门缓缓开了,吱呀一声,但是过了几秒都没有人走进屋子——或许对方觉得里面的人肯定还在昏迷,所以当他没看到的时候有些意外,也担心被埋伏,所以不敢进来。
——说明对方只有一个人!我的心情刹那就好了起来,直接冲了出去——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那么谨慎,他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只会做两件事,一个是掏家伙准备,另一个就是把铁门关上,然后叫上几个一起来开门——不能给他这个时间!
下一秒我就抡着木板到了门口,不管那是什么人,直接抽了下去——紧接着,手下是一种突兀的挥空感。
……没打到?反应那么快?
我立刻觉得不对,马上退回了屋里——而铁门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或许,对方反应也很快,于是直接贴在外面的墙上准备,等我出去的时候就突袭?真机智,和我玩这个,上个学前班再来吧——你会埋伏,我就不会绕过你的埋伏吗?
我直接就把铁门重新踹上了。
——反正扒开木板砸碎窗子我也能出去,干嘛送上门被人暗算。
这扇铁门开合时候动静很大,那种沉重的嘎吱嘎吱声不可能藏得住。我继续转身去扒木板,随时准备着,一旦再听见那声音就开始警惕。但是直到我再扒下一块木板的时候铁门都没被打开,对方可能权衡了一下决定保险起见叫增援——无所谓,等他叫来的时候,老子早跑路了。
很快我就把三块木板全部扒了下来,露出了后面的玻璃窗。这种是老式的玻璃窗,上面有波浪形的铁装饰,我小学时候才看得到;也不知多久没擦了,灰蒙蒙的一片。
看起来根本不用砸。窗下有插栓,拔开就行了。
我打开了窗子,心里期待着感受到外面涌来的凉爽的风……
——然而下一秒,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瞬间让我入坠冰窖。
外面是一片白的,白色的,灯光。
灯光。
一个和窗户一样大的LED灯贴在窗口,一直以来我所以为的阳光,全都是由它制造的。
这是什么情况。
我呆呆地看着它,就像是一出荒诞剧里的收尾——我在做噩梦?还是被人耍了?难道这是个大型整人游戏,而摄像头在某个角落偷偷拍摄?
不可能!我还没疯!这不可能!
我抄起木板,用力向灯罩擦去——电光火花中,灯光顽强地闪烁着,屋里的光线也随之明暗不定。灯罩和灯光被砸破了一部分,露出后面黑色的底座来;我已经砸断一块木板了,包裹木板的衣物早就被木刺磨破,手掌上一片血痕,但自己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这是什么情况?
白灯底座的零件被我砸得稀巴烂,终于,伴随着一声塑料壳的破碎声,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灯光熄灭;而第二块木板断了一个角,传来一声闷响。
底座下面不是出口,而是更加坚硬的东西。
我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它——哪怕没有光线我也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道用水泥砌死的砖墙。
我只觉得冷汗从背上头上不断留下,让伤口开始刺痛。一种崩溃感席卷而来——我不可能砸断一堵砖墙。
于是,只剩下那扇铁门了。
我抓紧了最后那块木板,缓缓走向它。房间里是一片黑暗,此时这种黑暗让人如此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我却走了很久。有直觉告诉我,门后一定有什么东西。
“丘荻?”
就在这个时候,门后有一个声音传来,叫了我的名字。
是女人的声音。但是响得太突兀,我完全听不清详细。
门外有个女人在叫我?
当人互相称呼名字的时候,心里对彼此的戒备会不知不觉降低。这就是为什么警方和绑架犯交涉的时候都会告诉他们被绑架者的名字,因为一旦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后,犯人就会开始意识到对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而减少撕票几率。
当我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时候,不可否认,整个人有些松懈下来。而且那还是个女人——潜意识里面,我们总认为女人是无害而温柔的。
“丘荻?”
此时,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了。这一次我听清了,这个声音很熟悉!这是我妈妈的声音!
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刹那,自己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时狂喜的心情;我拉开了铁门走了出去,“妈!”
但是,门外依然没有人。
那里比屋内亮些,有光。我发现那都是走廊上的灯光,长管日光灯,灯光昏暗闪烁。走廊上有许多房间,但是每间房间都是用铁门锁住的。
我肯定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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