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爱嫁谁就嫁谁。可你与我不同,你有着克兄之名……薛状元已经是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到的最好的人选……没人能比他更适合的了。”
“老祖宗您和父亲的用心良苦我都明白。但是,我还是不想放弃。人生在世,若不能与倾心之人相伴余生,那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你啊你,真是个杠头!”太夫人真想在穆元华的脑门上戳两个洞看看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且不说你怎么想,且说越哥儿家里头。你觉得你现在这个身份,他母亲能点头同意?!”
————
太夫人的意思明白得很——
她穆元华命硬,一开始克死了哥哥,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克死丈夫儿子?
寻常勋贵人家,敢要这样的儿媳妇?
是夜,穆元华又失眠了。
在床上挺了半天尸体,听着耳边穆安若沉稳绵长的呼吸声,穆元华最后还是起了身。
被惊动的穆安若朦朦胧胧地问了一句:“姐姐去哪儿?”
“气闷,出去走走。你自睡去,别理会我。”
穆元华随口拽了个理由。
听她这样说,穆安若嗯哼一声,翻身睡去了。
守在外屋的丫鬟柳芽被里头的响动弄醒,揉着眼睛跑进来给穆元华披衣。
穆元华下了地,觉得冷,出门前还是让柳芽给她罩了件白狐狸毛的披风。
出了门,被外头的冷风一吹,穆元华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都精神了。
打发了柳芽回去睡觉,穆元华扯了扯披风,慢慢地走下台阶。
守夜的婆子看到她,忙上前来伺候。
穆元华指指院门:“我想去后花园里头走走,你给我开个门。”
婆子一阵犹豫,支支吾吾着不肯去开门。
穆元华懒得和她啰嗦,直接扯了她腰上的钥匙串,自开门出去。
婆子吓得赶紧追上来,跪倒问:“大晚上的!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穆元华正烦闷得很,不耐与她废话,自顾自往外走。
婆子想去扯她衣服,却又不敢:“小姐,小姐好歹带个人在身旁……”
“我只不过觉得气闷要出去走走,你管东管西的干什么!”穆元华怒了,“我就在府里头,还能弄丢不成?!不许跟来!”
呵斥完婆子,穆元华没再睬她,快步绕上了长廊。
穆家小姐们住的院子里后花园仅一墙之隔,穆元华不过几步,便走到了。
下了夜,府里只点着寥寥几盏灯笼,整个后花园似浮着一层雾,衬着火光,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幽静得瘆人。
穆元华散了一会儿心,也累了。
人正好走到秋千边上,便扶着秋千绳坐下,小歇片刻。
脚在地上点一下,又点一下,穆元华小弧度地荡着秋千。
偶尔一阵北风刮过,呼啦啦割得人脸疼。
穆元华将脑袋往白毛领子里缩缩,就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满是不可思议——
“锦程——?”
☆、第68章
一年多来一直扮演穆家长女的穆元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怔,继而小心肝就跟装了个起搏器似的,扑通扑通加速跳动。
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感情,穆元华缓缓地,扭过头。
身后的柳树下,站着一位少年郎。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只不过一身简单劲装,却难掩宏博锋芒。
看清来人,穆元华眼睛一酸,猛一下子从秋千上站起来,举起拳头就往他那儿扑去:“你踏马的还记得回来?!”
越奕祺一着慌,想也没想就往后轻飘飘掠了两丈远。
穆元华看他居然还敢逃,居然还敢逃这么远,顿时勃然大怒:“你给我滚过来!”
越奕祺看这一掠果然太远,忙不迭退回来,可离着穆元华两步之遥时,还是停住了:“你别靠我太近……我身上杀戮气太重,怕伤了你。”
听他这样说,穆元华脑子猛地一短路——
嘎?
越奕祺贪婪地看着穆元华,想靠近却又不敢,开口怯生生问到:“你……这一年来,在下面过得可好?”
这聊天的姿势,好像不太对啊……
穆元华十分费解,听着越奕祺往下唠:“自你故去,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想梦见你……可是从来没梦到过。吴兄说,梦不到,说明你入了轮回,投胎转世去了。”
穆元华听他越说越不对劲,皱起了眉头。
“但是你现在明明……”越奕祺越说越是委屈,“可为什么总也不入我梦中来?是因为漠北太远,你去不了吗?”
穆元华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然后一低头,看到越奕祺挂在腰间的完整无缺的平安符,悟了——
敢情你越奕祺把我当鬼了是不是!
面上冷笑,穆元华开口道:“可不是,漠北太远了,我没路费。”
越奕祺忙接上:“但是每逢初一十五,我都有给你烧银钱,难道不够用?”
“你烧的都是假钱,我用不了啊。”
穆元华进入了状态,演起来有模有样的。
“不会吧!”越奕祺一脸震惊,“这居然还能作假?!”
穆元华简直气绝。
恶狠狠地等着眼前那人,穆元华从牙缝里头挤出一句话:“越奕祺笨蛋!”
说完,觉得笨蛋这个词语太过温和,不能体现她心情之万一,又补充了一句:“越奕祺傻x!”
穆元华说什么就是什么,越奕祺照单全收:“是,我是笨蛋,我是傻x。”
他承认得如此大方坦然,穆元华竟……无言以对。
越奕祺完全没意识到穆元华的愠怒,好好地看了她一会儿,伤心又欣慰:“看来你过得还不错。还长胖了长高了。”
穆元华噎住,好半天才咬牙切齿道:“可不是!我穆家香火旺!”
越奕祺神情落寞,道:“我也有给你供香火,只是没想到都是西贝货……锦程,这一回,这一回待我述职完,你随我去漠北,好不好?”
穆元华看他不开窍,根本不想告诉他事实,只问:“为什么你当初选择去漠北?”
“漠北没越家的庇护,我要是闯出来了,那就是我自己的功勋。”越奕祺道,“我已经想好了,下半辈子不娶妻……这事我父亲母亲定不会同意,但是如果我能自力更生,那也不必怕他们逼迫我。只是……”
穆元华听得动了容,不由自主追问:“只是……什么?”
越奕祺对着她温柔地笑:“只是委屈了你,要等我一些年。待我百年之后,再和你葬在一处……我俩生不能同衾,若死能同穴,也算得上是圆满了。”
说完,越奕祺嘟囔了一句:“最好那时候穆家是锦鳞当家,我对他那么好,他应该会同意罢……”
穆元华只觉得心里头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甜又苦,一时情动,落下了眼泪。
“诶你别哭呀。”越奕祺再次慌了,想过来给她擦眼泪,但又怕冲撞她,只能将身子往她这边半倾着,急急忙忙安慰道,“也许也用不上那么长时间!没准我什么时候就死了呢!就是怕死得太早了你们穆家不愿意我与你合葬。”
穆元华又哭又笑,唾他一句:“说什么混话!什么死啊死的,我不许你死。”
越奕祺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死。但是你也别哭了,我看着心里头难受。”
穆元华很听话地抹去了眼泪,正要开口告诉他自己没死,他不必如此瞻前顾后时,越奕祺突然神情一凝,匆匆对穆元华道:“有人来了!我先走了,明晚上再来看你!”
穆元华心里一急,大喝一声:“你等等!”
可越奕祺根本没等住,脚下一点,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柳芽小跑着奔向穆元华:“小姐!是时候回去了!您这都在外面散了快半个时辰心了!明儿一早还得去给夫人老祖宗请安呢。”
穆元华呆呆地看着越奕祺消失的方向,老半天才记得应柳芽一声,然后随着她回屋去了。
————
见到了越奕祺人,穆元华像是吃了定心丸,这半年来一直悬着的心,稳了下来。
回屋躺下,马上就入了梦。
一夜好眠。
次日,穆元华起了伺候了母亲吃过早饭,妹妹穆安若就忙不迭将她拉到一旁咬耳朵:“我听说,越家哥哥在漠北立了大功,皇上召了他回京,这会子已经在路上了。”
在路上?我昨晚上都见到真人了!
穆元华心想着,可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矜持地一笑:“我知道了,谢谢妹妹相告。”
穆安若管着家,家里头的大小事情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故而昨天穆元华在花园“偶遇”薛状元一事,她是知道的。
明白家中长辈的打算,穆安若也清楚薛状元是个不错的姐夫,可是这些年来越家哥哥和自家姐姐的感情她一直看在眼里,比之薛状元,她更希望穆元华能和越奕祺在一起。
因为谢嘉靖,她明白了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她不希望穆元华未来不幸福。
当初穆元华一手促成了她和谢嘉靖的姻缘,现在,是她相报的时候了。
一瞬间,穆安若心里头已经转过这么多念头。
抓着穆元华的手,穆安若问到:“你不方便将消息往外送……可我和嘉靖定了亲,传送些信件也是正常……可需要我俩帮帮忙,给你们传话?”
妹妹能想到这一层,穆元华深受感动。
但是最后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了,谢谢安若。”
毕竟,很多事还是当面说,比信里说,要来得快。
穆安若不知道姐姐已经和越奕祺碰了头,只当她是生了越奕祺的气。
那天晚上穆元华撕信撕得毫不手软,恐怕一时间不会原谅越奕祺……
不好劝说姐姐,穆安若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上。
穆元华不知道妹妹心里面打着什么盘算,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见到了越奕祺,应该和他说些什么……
是告诉他自己没死呢,还是继续扮演一个女鬼,着急死他?
哎呀呀,真是有点难以取舍呢!
————
夜幕在穆元华的期盼之中,悄然降临。
在床上挺尸了好长时间,穆元华掐着点,起了床。
再次收拾了一番守门的婆子,穆元华自个儿,悄悄往后花园去。
越奕祺似乎在秋千那儿等候多时,她一出现,马上就快步上前,一把将鬼(?)拥入了怀中。
穆元华猝不及防,呆了一会儿,最后方才放软身躯,依到他的怀里。
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快速而强劲,穆元华问:”怎么,今晚上不怕身上的戾气伤了我?“
越奕祺将手臂收紧,答:“我一大早就道大佛寺去了。圆寂大师给我作了法,洗掉了身上的戾气……要不然,我怎么敢碰你?”
穆元华……无力吐槽。
说到去大佛寺,越奕祺来了劲,从衣袖里摸出个巴掌大小的圆铃铛,展示给穆元华看:“我还寻大师要了这个法器来……说是可将一切鬼魂装入其中,不会伤及元魄。”
穆元华怔怔地盯着那个金属铃铛看了好一会儿,艰难地开口问:“这……是要给我用的吗?”
越奕祺点点头:“是。有了这个东西,你就不须损耗元魄,随我去漠北了。”
说着,越奕祺松开她人,双手将铃铛一拧,拧成两个,对着穆元华道:“来,我们试试。你进去呆一会儿看看会不会不舒服。”
穆元华这回欲哭无泪了——
越奕祺越大哥,你就算是将我剁成肉泥,这铃铛也不够塞的啊!
见穆元华久久不动,越奕祺奇怪地翻看了铃铛一番,问:“怎么?一靠近就不舒服了吗?”
穆元华无奈抚额,叹息一声,道——
“越大哥,我还没死啊!”
☆、第69章
穆元华这话说完,越奕祺石化了十秒钟,然后呆呆地开口问到:“你没死?”
穆元华答:“没死!”
越奕祺又问:“活的?”
穆元华再次肯定:“活的!”
“等等……”越奕祺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伸出手对着穆元华做稍等状,“我需要冷静冷静。”
说着,越奕祺转身,同手同脚地走到柳树下,扶住树干低头沉思。
看着越奕祺一副主板烧穿的模样,穆元华很有耐心地等他重启大脑。
越奕祺冷静了十分钟,终于冷静好了,快步走回来,一把抓住穆元华的手,捂了捂,皱眉头说:“活人的手怎么会冷成这样?我不会嫌弃你是鬼,你也无须诳我,哄我开心。”
穆元华没想到他冷静回来的结论竟然是这个,简直气倒:“这大晚上的,风又大雾又重,我没带手炉,手冷有什么稀奇!”
越奕祺只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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