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太用力。她这段日子在皇宫里,飞扬跋扈贯了,所以宫女太监们对她如此拉扯皇帝都不以为意。
这是天景洌第一次听到玉飞胧称他为“父皇”,心中微动,如暖流袭过般温热,满腔欣慰无法形容。只这一声,一切都值了。他知道玉飞胧急着要去他的龙紫宫是为了什么,他便任由她半拉着向前走。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女儿,聪明,善良。
玉飞胧借口自己想去龙紫宫,皇帝便也顺其自然地一同回了宫。伍成来随即赶到,替天景洌做全身检查。玉飞胧赖着不走,一是造成伍太医是在为玉飞胧诊治的假象,二是她想确定天景洌是真的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没受一点伤。
对天景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一丝担心之情,她应该恨他的不是吗?她应该一辈子都诅咒他的不是吗?她大概只是良心难安罢了,一定只是良心难安,无论如何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
傍晚时分,玉飞胧疲惫不堪地回到自己的回乐宫,意外发现逐日正等在宫门口迎接她。
“公主回来了?”逐日笑着道。
玉飞胧一看见他就想起了太子令牌的事,一把从怀中抽出令牌,没好气地扔给他:“这破玩意,还给他!”天希这个杀千刀的腹黑!她还以为自己成功盗走了令牌,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被盗!
逐日一愣,他本来还不知道令牌的事,当时还奇怪太子殿下怎么突然就想到换口令了,现在见令牌在玉飞胧手中,便当即明白了过来:“奴才遵命。”
玉飞胧瞥了一眼逐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由怒转笑,一步步靠近他:“逐日啊,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吧……”
“公主待奴才很好……”逐日心里着实惶恐,玉飞胧可从没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过,一定是笑里藏刀!简直和殿下一样奸诈!
“好!那你告诉我,你主子为什么派你来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
“差不多。就当是保护好了,你主子都让你保护我什么?”
“无论谁,胆敢伤害公主一根汗毛,绝不轻饶!”
“那现在公主有困难了,你该怎么办?”
“逐日听候公主吩咐。”
“帮我把令牌还给他!”
“这是公主的困难?”逐日惊讶地抬头。
玉飞胧瞪了他一眼,继续道:“少废话,你只管答应你的。”
“是。”
“告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口令都可以换了!”
“是。”
“什么‘紫色’啊,‘五二零’啊,还有这次的那个什么……”
“勿忘我。”
“对对对,勿忘我,勿……”玉飞胧半个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心里五味杂陈,低低地接上了后半句话,“我都知道了,让他都换了……”
勿忘我,勿忘我……如果要走,请你记得我。
原来她真的错得很离谱,何止十万八千里,简直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他决定放手了,给了她一个离开的机会,可是因为她还不够懂他,所以眼睁睁地失去了这次机会。
还是……这只不过是天希又一次运筹帷幄之中的掌控?
“公主……”逐日跟着玉飞胧进了回乐宫侧殿,留心观察过四周后,才对着她道,“公主让奴才去查的事,已经有些许眉目了。”
“是吗?”玉飞胧有气无力地回道。
“太后派到回乐宫周围的人其实很隐蔽,若非直觉地感受到这周围多了几个人,奴才也无法发现。”
玉飞胧看了看他,示意他继续。
“一共三个人,也许还有其它的,奴才尚不知。乍看之下,无甚联系,但奴才发现他们三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最初都是从唐大将军府出来的。”
玉飞胧刷地抬头:“唐淅亦?”
“至于是否与振西大将军有关,这个奴才还不能确定。”
唐淅亦——怪异的信——唐太后——回乐宫周围太后的人——唐大将军府,这一切形成了一个无缝的圈,究竟唐淅亦在其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玉飞胧未几沉思,神色肃穆地对逐日道:“告诉你主子,让他多留意一下唐淅亦,我总感觉他和唐太后有一些古怪……”
自此后,玉飞胧又不情不愿地在宫里住了下来,无论怎么折腾,终究还是没能翻出这座五指山。
皇帝天景洌虽没受什么伤,但却因此患上了干咳之症,常有胸闷气短之感,精力渐不如前。他开始放手让天希处理各项国事,因之前天希早已逐渐参与到其中,所以皇帝的这次放权,百官并不觉得太突兀,反而甚感自然。当然,作为皇帝,最核心的权力,天景洌至始至终都会紧握在自己手里。
玉飞胧对天景洌的态度慢慢发生了转变,从最初的厌恶到如今的不再排斥,她猛然发现,有些东西始终是血浓于水的。人生在世,没有多少人会为你奋不顾身,但她知道,她爹娘会的,天希会的,现在还有天景洌,他也会的。
她不再整日想着怎么逃出宫去,甚至于只要天景洌没有病愈,她也许永远都不会考虑出宫。她始终对他心存愧疚,如果不是不顾一切地救她,也许他就不会患上干咳之症。
“胧儿来啦……”天景洌笑着从奏章堆里抬起头来,一边抑制不住地重重咳嗽了几声。
玉飞胧表情淡淡,她还不能对着他谈笑自若,心里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始终横亘在脚步的前头。
“怎么了?”天景洌放下狼毫,蹙眉看她。
这是曾经的一代枭雄吗?玉飞胧呆呆地望着他,他的脸上不再有当年的意气风发,神情也逐渐退去了凌冽和咄咄逼人,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泛白的鬓角和笑起来眉眼间细细长长的皱纹,还有看着她时柔和的眼神。
岁月是把刀,刀刀催人老。在谁都没有意识到岁月存在的时候,它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占据了一个人的所有。就算你曾经是英雄也好,狗雄也罢,终究逃不过它设下的牢。
玉飞胧端着茶走到天景洌身前的紫檀书案上放下,一边斟茶一边道:“胧儿刚才见绮姐姐端了茶过来,就顺手替她拿进来了。”玉飞胧口中的绮姐姐是皇帝御前的奉茶宫女。
虽说咳嗽不是什么大病,文武百官不怎么在意,天景洌自己也没什么所谓,然而玉飞胧私下里问过伍成来,伍成来只说内伤及肺,他也无能为力。连天崇医冠都医治不了,难道只能看上苍造化了?
玉飞胧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良心难安,还是心存关心,总之,她开始频繁地出入天景洌的龙紫宫,像一个真正的女儿一样关心父亲的饮食起居。
天景洌的干咳之症没有引起大部分人的注意,然而别有用心者却认真消化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信息。
千里之外,那个人邪魅地扬起嘴角,眼眸流转,如暗夜中的复仇使者,杀气溢满了四周,声音无比冷酷无情:“是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风云变幻
天佑二十一年开春,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天希对于各项国事的处理渐入佳境,天景洌也在很多问题上放手让他拿主意,太子威信日益提高。虽然天希是帝位唯一继承人,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只有真正让百官臣服才是帝王之道。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然而在一次早朝上,却意外地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工部侍郎上奏皇帝天景洌,说他们发现先帝——天衡帝的陵墓近期出现局部坍塌,该如何修缮请皇帝示下。天希的意思是应该大肆修整一番,毕竟天衡帝的陵寝稍显简陋,与其帝王身份不符,然而天景洌却不同意,只让工部简单修建一下即可。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一日早朝时,礼部的一个小官却跳出来说,先帝在位时勤政爱民,驾鹤西去后却只得一个残破不堪的陵寝入眠,风雨凄凄二十年,如今陵墓坍塌,皇帝竟然无动于衷,真正叫人心寒!
这名小官的公然叫板,不仅让朝堂上的百官骇然失色,更让御座上的天景洌气得当场吐血。
自从二十年前,天景洌篡夺了其兄天衡帝的皇位后,百官无一人再敢提起天衡帝,天衡帝成了天景洌的禁忌,谁敢踏进雷区谁就不得好死。
暴跳如雷的天景洌二话不说,直接下令侍卫将那个小官拖下去斩了,这时年迈的礼部尚书居然站出来替他部下的这个小官求情,天景洌一怒之下让人将尚书杖责五十大板。百官见情形不对,人人自危,有几个胆大的跪下为礼部尚书求情,最后朝堂上哗啦啦跪倒了一片,口径统一,请求皇帝从轻发落。
天景洌怒极,这些人竟敢挑战他的权威,全部都活腻了!他冷冷撂下一句话,说谁再敢求情,全部自领五十大板!
那个小官虽然被侍卫擒住手臂,并不挣扎,但口中却说出了更让人勃然变色的话,他昂着首挺着胸,指责天景洌昏庸无道,沉迷女色,篡夺皇位,还残忍杀害天衡帝和他的子嗣,实该遭天地唾弃!总有一天,会有人替天行道,灭了天景洌这个不忠不义的人渣!
小官的下场显而易见,死无全尸,株连九族。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让他在百官面前颜面无存威信尽失!好在天景洌理智尚在,除了对那小官处以极刑外,其它朝臣未被牵连太多,然而所有人还是被罚了半年俸禄。
自此后,天景洌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干咳之症更为严重,时常会咳出血来。玉飞胧看在眼里,堵在心里,只有更频繁地去龙紫宫看看他。
以为那天~朝堂上的事件只是一个小插曲,但谁都没想到的是,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所有与天衡帝有关的事情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长势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无论朝臣还是百姓,私底下都开始流传天景洌如何谋害皇兄如何篡夺皇位,细节之具体仿若亲眼所见。更有秘密消息说,尽管天景洌惨无人地道杀光了天衡帝的子嗣,然而天不绝人之后,天衡帝其实还有一个儿子尚在人世!
这条爆炸性的消息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而其中最震惊的,非天景洌莫属。
天景洌做事,向来心狠手辣,斩草除根,绝不会让祸患遗留人间!所以,如果此事属实,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唐太后做了手脚。
当年天景洌联手唐太后篡位,心高气傲的他如何会想到唐太后竟然会背着他留一手。他是战无不胜的年轻王爷,手握重兵,几乎所有的文臣武将都以他为尊,连亲生母亲唐太后都不敢违逆他。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是天景洌这样不可一世的自负者。
天景洌明面上对疯传的谣言不予理会,但暗地里却动作不断,无论真假,他势必要查个清楚的。
天希和玉飞胧也在查,只不过和天景洌欲赶尽杀绝的目的不同,他们更想要一个真相,平息谣言,稳定人心。
“你认为,如果谣言属实,这个幸存于世的孩子很可能就是唐淅亦?”玉飞胧双手交握撑住下巴,压着声音问。
天希面色微暗:“我也只是猜测。只是,他的可能性最大。”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之前,你让逐日通知我多留意唐淅亦,当时我就着手调查他了。期间我发现,除了你说的那一封信外,太后先后还收到过另外两封,皆是来自唐淅亦,至于信的内容,因都是阅后即焚的,尚无从得知。”
“阅后即焚?”玉飞胧蹙眉,如果是正常的家书,何必焚毁?
“嗯。从小,太后待唐淅亦就和其它唐家子弟不同,经常召他进宫伴驾。宫里没有其它男孩子,所以每次他进宫,我就很开心,因为可以找他玩。当时只觉得没什么,但现在想来,太后的行为只怕是太过了。除非……她对唐淅亦怀有愧疚,她要补偿他……”
玉飞胧点点头:“这样似乎可以说得通。但是,唐淅亦明明是唐大将军的儿子,将军夫人怀胎十月,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难道是假怀孕?但是不对啊,唐夫人诞下的可是龙凤胎,如果怀孕是假,那唐淅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关键就在于这龙凤胎!如果没错的话,唐淅雪应该是唐夫人生的,而唐淅亦……”
“你是说唐夫人只生了一个,却对外宣称是龙凤胎?”
“不错。否则,我实在想不通为何当年所有接生的人会在一夕之间销声匿迹!”当年唐以颢还年轻,府中之事并不为人注意。关于这件事,天希也是最近追查“天衡帝遗子”之事才知晓的。
“你是说……可是唐家为什么会答应抚养这个孩子?这实在是说不通。有关天衡帝的事,时人颇多避讳,当年的唐以颢虽只是初露锋芒的年轻将军,但前途无量,他又如何会为了先帝这个见不得光的孩子甘冒灭族之险?”
天希颔首:“是,所以这些都只是基于唐淅亦是天衡帝遗子的假设上推测的,而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大概只有太后知道。”
“如果这个先帝遗子真的存在,而且真的是唐淅亦,那么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许是从最近和太后的通信中得知,也许他从一开始就知晓了一切……”玉飞胧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对于唐淅亦,她从来没有看清过,正确地说,她从来没有想要真正去看懂他。从最初的相识,到渐渐成为朋友,他们的关系不淡却也不深,也许称不上莫逆于心,但一定高于点头之交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唐淅亦对她冷淡,甚至故意避开她,是因为唐淅雪的死是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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