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奶奶的房间,她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外,两眼呆滞的望着前方,花白的头发微微打着卷,在阳光的照射下随风微微浮动,像是随时都会吹散的棉花。
刚刚吃过午饭,护工小薇正在细心的为她擦拭着嘴角,看到我来便站起来,“你到啦,奶奶刚才还说你怎么还没来呢?”
我走到奶奶的面前,蹲下,确定自己是在她的视线中。
“小蝶啊!”她的眼睛终于开始动起来。
“哎,奶奶!”
“你爸呢,你爸什么时候来?”
“明天,爸爸明天来!”我轻轻的回答她,像是排练多年的对白。
“哦”,她点点头,像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我明白,等到下个礼拜再来看她的时候,她还是会问同样一个问题,她的短暂性失忆让她忘记了痛苦,却留给她无穷无尽的等待。
“哎呀,你的腿怎么弄得!”小薇看到我还在流血的腿,关切的走过来,“走走,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别感染了!”
于是,我刚来,又被这丫头拉走。
我坐在椅子上,小薇蹲下来拿着药水轻轻的涂抹,时不时的用嘴吹一下,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她说。
“还好吧,现在每天一放学就得去打工,虽然有点累,但也好过当初那段时间,最困难的时候都
熬过来了,这都不算什么了!”
“真羡慕你们大学生,天之骄子啊,哪像我,初中毕业就直接去技校了。”
“工作早也好呀,人家还在靠父母养的时候你就开始赚钱了,多能耐啊!”
“那你还拼命的考大学干嘛?”
“我也不知道,不读大学,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少了点什么。”
在她轻柔的包扎下,膝盖上的伤一丝疼痛感都没有了。回到奶奶的房间,奶奶还对着窗户,但是她浑身在微微颤抖,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奶奶,你怎么了?”我握着她手,她兴奋的反握住我的手,“你爸来了!”
“什么?”
“你爸来了,刚刚来的!”
我奇怪的往房间看看,这房间里有俩个床位,另一位奶奶在外面散步,除了我和小薇,没有其他人,我往走廊上看看,也没有其他人,难道刚才有人来过。
小薇很冷似得摸摸自己的胳膊,“她说你爸来了,我怎么感觉瘆的慌!”
我往窗外望望,底下都是散步晒太阳的老人。
可是这么长时间,她虽然大脑不清楚,记忆紊乱,但从来没有把别人看成爸爸,难道她病情加深已经产生幻觉了。我的鼻子有些酸,可她还在微微的笑着,眼神迷离,可能在她世界里,还是我们一家团聚的场景。
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静静呆在旁边,守护着这一场短暂的梦。
晚上,回到宿舍,来到楼下,下意识看了一下我的小黄,惊讶的发现后轮胎上的锁已经没有了,它静静的立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渐入秋季,天气有些微凉。
我坐在有些微凉的椅子上,凝视这前面的这扇门。和我一起坐在这里的人,有的忐忑不安,有的淡然无色,有的焦眉苦脸,有的殷切期盼。无论内心的大海在多么复杂的翻滚,都还是安静的坐着,和我一样,凝视这前面的这扇门。
门终于开了,几个人戴着手铐走了出来,看看玻璃的另外一边,找到自己的家人,坐在对面。一个,一个,接着一个,我最终还是失望了,门里没有走出我要见的那个人。
这次还是白来一趟吗?但我还不想走,我想再呆一会。
幸好我呆了一会,门里又走出了一个人,他低着头,一身蓝色的囚服,脚上一双磨破的旅游鞋,千疮百孔的,隐隐约约露出里面有些发黄的袜子。
他慢慢的抬起头,我站起来,向他示意,他没有任何表情,慢慢的走过来,坐下。
我把电话筒拿到耳边,而他看了我一眼,拿起电话筒,随便的放在桌子上。
没事,我大点声,相信他能听到。
“终于肯来见我了,舅舅!”我对着电话说。
他不说话,也不看我,头偏向一边。
“我刚才去招待室给你打了点钱,给你送了点东西,也没多少,下次给你多带点。监狱里的超市东西也不多,我给你买了一点进口的牛奶,要记得喝,其他东西他们说也不给带,水果你多吃点,看你也没怎么养好,不过比你吸毒那段时间要精神多了......”
无论我说什么,他依然一声不吭。
“最近天气变冷了,你进去的时候穿的衣服太薄了,给你买了一件毛衣,你回去试试,要是不合
身到时再跟我说,再给你买·······”
“怕你太无聊,还给你买了书,记得你以前就爱看这杂志,我把近几期的都买了,以后每一期我都买,到了时间就给你送过来·······”
我想起他刚刚走进来时脚上穿的鞋,叹了口气,“看来我上次给你送的鞋你还没穿,前段时间有点热,那鞋厚估计派不上用场,最近天冷了,你最好还是换了,都说脚是人的第二心脏,千万别着凉了······”
就这样,我自说自的,絮叨了快半个小时,他继续沉默,但是眼神却愈来愈阴冷。
他开始不耐烦了吗,那我到底该说些什么好呢?
“听说您最近表现挺好的,您继续保持,说不定能早点出来......”
没等我说完,一直安静的舅舅然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起来:“洛蝶你少来这套,别跟老子虚情假意的。早点出来,哼,我看你巴不得我判死刑吧!”
他咆哮的声音从桌子上的话机里传来,我下意识把话筒拿远点。周围的人都停止了谈话,震惊的朝这边看过来。
旁边的警卫走过来把他按住:“干什么,安静点!”
舅舅一把推开警卫继续骂着:“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介绍你妈和你爸认识,她能钓到大款吗,她能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吗?”
我不说话,面无表情,只是盯着他看,这个时候我真不知到该说些什么。
“他俩死了,要不是我把你和你那老不死的奶奶接过来,你到现在还是个孤儿呐,我用你家东西卖点钱怎么了?养你不要钱啊,老子不吃不喝了?”越说越激动,几个警卫赶过来押住他,准备扣回去。
“你丫居然还报警逮我,安的什么心啊,有本事你别来见我,别来烦我,别在这虚情假意的喊我舅舅!我听的恶心!......”他一边挣脱一边继续吼叫着,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显得十分刺耳,可以想象玻璃的那一边会是多么的振聋发聩。
“你是准备大义灭亲是吧,我告诉你,你最好希望我别出来,不然我出来后绝不放过你,绝对不放过你,你听到没......”警卫扣押着舅舅走远,声音还在回荡。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愤怒而又狰狞的表情,我在想,如果没有这层玻璃的阻隔,他是不是直接越过来把我给撕了。
从监狱出来,我站在红绿灯前,路边的一切都显得很虚幻。虚幻的高楼,虚幻的表情,虚幻的人生。我闭上眼睛,也许这真的只是一场梦,过不了多久,我会从梦中醒来,回到属于自己的任性和童真的年代。
“叭叭——”司机们按着喇叭,刺耳的笛声冲击着我混沌的脑神经,我睁开眼睛,最终还是要回归于这个喧嚣的世界,面对着不想面对的一切,和在这个世界上所剩无几的亲人维持着尴尬的感情。
这个世界充满太多的不可预料,一秒钟的灾祸可以撞碎积攒一辈子的幸福,一个谎言可以击垮建立良久的信任,一个决定会毁掉曾今相守的亲情。
我站在十字路口前,无法回归从前,也不知如何迈出下一步。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我拿出来,来电是辅导员。
“洛蝶啊,我是方老师,你上次说要找一份家教的工作,有一个人说要联系你,我把你号码给他了,记得注意一下哦!”
“知道了,谢谢方老师!”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这个城市的节奏太快,时间走的飞速,容不得我半点犹豫,也不会给我任何思考的时间。
我呼出一口气,向前迈出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墨镜男女
这是一家典雅的英式酒吧,小资情调的吊灯,文艺的墙纸和非主流的色调,一个西装革履的调酒师正在绅士的展现纯熟的手艺,这里休闲而又不失浪漫,很有伊园的感觉。
一个人向我招了招手,我点点头,走过去,他站起来和我握握手,我有点奇怪的打量着他,他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礼貌中带着点严肃。
看上去这么年轻就有一个小学的儿子了?
“先生刚才在电话里您说您姓王是吗?”
“是。”他点点头。
“您说您有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儿子?”
“对。”
“哦,那......您对这英语家教有什么要求吗?我刚上大一,四级还没来得及考,但是我的高考英语分数很高,觉得以我的现在的水平,教小学生没有什么问题......”
他挥了一下手,打断了我的话,“不着急,我们慢慢聊,洛小姐需要点些什么吗?”
“额,不用,我不喝酒。”
“呵,”他笑了一下,“谁告诉你酒吧只有酒!”他招呼了一下旁边的服务员,“来杯可乐!”
“我儿子的事稍后再谈,我们可以先聊聊,”他晃了晃自己杯子里的冰块,又看看旁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大一就出来兼职家教的很少,怎么,生活上有困难还是觉得呆在宿舍太无聊呢?”
服务员端上我的可乐,透明的杯子散发着丝丝凉意,气泡争先恐后的向上冒。光滑的杯壁反射着我有些孤独的倒影,我把杯子推向旁边。
“俩者都有吧。”我说。
“为什么选择当家教呢,怎么不做其他的兼职?”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
“呵,是吗,不累吗?”
“累又能怎么样呢?”
“看着周围的同学锦衣玉食的,有没有抱怨过生活很不公平呢?”
我不说话。
“没有吗?”他接着问。
“有。”
“这个社会,要想过上稳定富裕的生活,有的靠的是体力,有的靠的是脑力。”他指了指窗外,“你看外面的这些人,行色匆匆,都在追赶时间,他们努力的争取一分一秒来赚钱,同时又将辛苦得来的钱消费在像这样的酒吧等休闲场所用来消耗时间,人真是一个矛盾的动物。”
看我依旧不回应,他接着说,“有时候生活安排了很多捷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他的手指甲
修剪的很整齐,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的敲击着。
“哦,看来王先生能提供一个不累且又赚钱的好方法呀!”
“你很年轻,也很漂亮,有没有想过这也是一种资本。”他干净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真实的
眼神。
“听过。”
“那,没有想过要如何用这种资本。”
“没有。”
“呵,”他摇摇头。
“看样子王先生今天不是来找家教的,是来传授致富之道的,对不起,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听您传销,我先走了,恕不奉陪!”我站起身准备走。
“呵呵,我不是来传授致富之道的,我是想和洛小姐作笔交易,倘若你能答应,我给的报酬可是你做十年家教都换不回来的。”他继续说。
“行啊,我倒想听听,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重新坐下来。
他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摆放到我的面前,“这个人你应该认得吧?”
我一看,愣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男生正阳光般微笑着,是萧泽安。
我抬起头看着他,文质彬彬的一张脸却带有一丝奸邪的笑容,“你肯定调查过了,确定我是认识的,所以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了吧。”
“跟你说话还真不费事,确实,我不是来找家教的,但是我能为你提供一个比家教更为赚钱的方法。”
“是吗,这么做真冒险,万一我听完了你所有的条件然后不答应,回头去公安局再报个案,你不就完了吗?”
“我既然冒这个险来找你,自然是有信心你会答应我。”
“凭什么?”
“你缺钱。”
我哑然失笑。
“你很缺钱,而且急需用钱。”他接着说。
“说道底,你是来要我和你作笔不大正当的交易,这笔交易和刚刚你手机上的人有关系,是
吗?”
“对。”他点点头。
“然后呢?”
“我想让你听我的安排然后慢慢接近他,之后要做什么,我都会给你提示,你只需按照我的要求做就可以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在学校里,一边学习一边交友,一边赚
钱,两全齐美之事。”
我没有任何表情,“我虽然认识他,但是和他不熟,我想你们找错人了!”
他又笑了一下,手指在手机上又滑动了一下,展现出另外一张照片给我看,照片里一辆炫白色的摩托车,他坐在前面,而车后面坐着的正是我,膝盖上还带着擦伤的痕迹。这是前不久才拍的照片,他们在跟踪他?
“这能说明什么,他不小心撞到我了,这才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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