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言毕,吩咐管家媳妇冯氏在堂上看住众丫头,她便亲自率了几个家人仆妇往园子里去,傅月明赶忙上前扶了。田姨娘与傅薇仙对视了一眼,心怀鬼胎,也紧随其后。
众人先到园中,几个仆妇将地上、花丛中、山石洞子里等各处角落一一寻了一遍,却哪里得那壶的影子?便直奔傅月明的住处、爱月楼而去。
进得楼内,陈杏娘倒有些束手束脚,不知说什么为好。傅月明却先行笑道:“虽则这儿是我的屋子,但为搜查起见,请母亲不必顾忌,只要见个分明才好。所谓拿贼拿赃,也不要白白冤了绿柳,倘或并非她所为,薇仙妹妹可要去给她陪个不是才是。”傅薇仙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这个,不用姐姐说。”
陈杏娘见她如此说来,便叫众媳妇们穿堂入室,将妆奁箱笼尽数打开,仔细翻找。折腾了半个时辰,连个金渣滓也没瞧见,哪里有那壶?傅月明便笑睨着傅薇仙,一字儿也不言语。傅薇仙脸上也挂不住了,强说道:“绿柳盗了壶也未必就放在屋里,或许藏在别处也说不准的。”陈杏娘早已存了些气恼在心里,登时便冲她喝道:“后头就这么大的地方,园子里已是找遍了的,连根针儿也寻得出来了,还能往哪里去!恁大点儿的小孩儿,这样的不晓事,在旁戳嘴戳舌的,就会生是非!”说着,又瞟了田姨娘一眼,说道:“田姨娘也不好生管教管教,看看这两日薇仙可还有半丝儿规矩么?成什么样子!”
一席话说得这娘女两个粉面发红,羞愧难当。那田姨娘眼见正房发怒,连忙上去拿甜话抚慰。傅月明冷眼旁观,见田姨娘又要打诨,旋即说道:“适才母亲说过,但凡今日在后头宴席上伺候的丫头所在的屋子,都要仔细搜过。如今我屋子里没有,园子里没有,这后头就只剩薇仙妹妹那宁馨堂了。咱们去瞧瞧?”
傅薇仙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原先蕙兰散席之后悄悄告与她,曾见绿柳在席间往后头去了一遭。今番丢了壶,她只认作是绿柳偷盗家财,藏在傅月明的屋里。她本性急躁,近来又连番失利,眼瞧傅月明风头日盛,满心只要打压,今日遇上这样的大好时机,不及细思就当面发难。她本意是要令傅月明落个督下不严之罪,一个丫头尚且管教不好,又怎有颜面执掌家务,再往后她说出话来也没了力道。熟料,这次她竟是走了眼,那金执壶并不在此处,让太太当面斥责不说,还引得众人要搜自己的屋子,真正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宁馨堂里,还收着些不及料理的东西,让人去搜,难免见光。当下,傅薇仙走到陈杏娘身畔,倚仗年小,撒娇卖痴,扭股糖一般黏着陈杏娘,只求不要去。奈何陈杏娘今日迭遭不顺,又为着傅薇仙先前一番言语来搜了自己亲姑娘的屋子,正在窝火,今又见她来撒娇意图混赖过去,哪里容得,当即劈头说道:“你姐姐的屋子已然搜过了,你却不叫搜,成什么道理?!今日寻不着这把壶,我定是不罢休的!”说毕,便斥退了傅薇仙,迈步出门,直奔宁馨堂而去。
傅薇仙见推诿不过,只得跟了过去,双手绞着帕子,心中七上八下的。
进得宁馨堂中,傅月明打眼望了一遭,自她重生过来,还没到这儿来瞧过。但见此地桌椅陈设仍如前世一般,皆是杨木打造,做工虽也考究,却比之自己屋里的差了不止一格。这傅薇仙缘何对己如此嫉恨,她前世不明,今生倒大致可明了些许了。
众人入得屋内,陈杏娘也不瞧傅薇仙,也不看田姨娘,径直下令道:“将这屋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搜个干净!不要漏了哪里。”一众媳妇得令,卷起了袖管,穿堂入室,翻箱倒柜,只差掘地三尺了。陈杏娘冷着脸坐在堂上,傅月明倚着她立着,傅薇仙靠在墙边,垂着脸儿,一声儿也不吭。
不出一时三刻,里面便有人喊道:“可是有了!”登时便有一媳妇子抱着一个包裹出来,送到陈杏娘跟前。陈杏娘打眼看去,果见蓝底白花的手巾里包着一把金雕菊纹执壶,正是今日席上丢的那把!不觉沉下脸来,向傅薇仙喝道:“你怎样说?!千也要说嘴,万也要说嘴,如今打了嘴了,没得说了!这壶平白的,怎么跑到你屋里去了?!”
傅薇仙眼看壶自屋里搜出,心知落了人的圈套,虽是暗自咬牙,面上还是强辩道:“女儿也不知这壶是怎么跑到屋里来的,女儿今儿没在席上久坐,待开了宴没多久就往前头陪姨娘去了,这后头的事儿一概不知,太太也是知道的。想必是……想必是蕙兰同香云的手脚,太太将她二人叫来审问一番,自可知晓。”
田姨娘眼见事情不好,也忙走来说和,母女二人一口咬死了推在那两个丫头身上。陈杏娘寒着脸,正在说此事,忽的又有人自里屋拿了一样东西出来,说道:“又寻出来几件东西,有些小的不识得,请太太看看。”嘴里说着,便把那一包东西放到了桌上。
陈杏娘见那是快蓝底白花的粗布包袱皮儿,里头放着一个桑皮纸包,许多散碎银两,不觉心中疑云骤起:虽则傅家不亏待庶女,傅薇仙每月里也同傅月明一般有一两银子的月例,然而她却如何能攒下这许多银钱?她又是个极爱颜面的人,日常花销不小,怎样也是攒不下来钱的。当下,也不忙着问询,只连声呼人拿了秤上来,亲手称了称,却竟有五十两之多,不禁拉下脸来,瞅着傅薇仙道:“这是怎么个缘故?你哪来这许多银钱?!”
傅薇仙紧抿着嘴,小脸煞白,说不出话来。陈杏娘又伸手拿了那纸包,打开一瞧,却是些土黄色的药面子,闻着药气浓重,赶忙丢下,又问道:“这又是什么?!你整日在这屋里瞒神哄鬼的做些什么勾当?!”傅薇仙嗫嚅着,半晌才低声道:“这屋子里闹老鼠,女儿叫人弄了些药来,每日拌饭喂老鼠的。”傅月明插口笑道:“既是要买毒药来药老鼠,妹妹为何不对老爷太太说?自己偷弄东西进来,吃人骗了没个效验也还罢了。倘或一时不留神,竟吃到自己肚子里,可要怎么好?”她此语暗含讥讽,傅薇仙如何听不出来,只是当着太太面前,又正在理亏,只得含忍了。
傅月明又向陈杏娘道:“母亲,虽然薇仙妹妹说是药老鼠的,然那外间走街串巷的货郎,多得是那口甜心毒的,又看妹妹年小,不定弄些什么来哄骗妹妹。还是验个仔细的好。”陈杏娘闻听此言有理,便向左右吩咐道:“去门外,把刘婆子请来。”一声吩咐下去,便有小厮奔出门外,传人去了。
陈杏娘所说的刘婆子,乃是傅宅后街巷子上住着的一个积年老寡妇,她夫家姓刘,上了年纪邻里街坊便皆呼她作刘妈妈。她丈夫死得早,她只靠说媒拉纤,替人买卖侍女为生,故而与这徽州城中的富贵人家也多有些侵润,如陈杏娘这样的,都叫她刘婆子。又因她会些粗浅药理,寻常妇科疾病、小儿寒热,皆能医治,便常有人家请她到家中去医治些小病痛。今出了这样的事,陈杏娘便也使人去请。
少顷,那刘婆子已然到了,先上来与陈杏娘见过。陈杏娘笑道:“今儿请您老过来,不为别的。就是家里自阁楼子里翻出一包药来,不知是什么东西,怕有人误吃出事。请您给看看。”说毕,便有丫头上来,拿了药包捧与她瞧。
那刘婆子凑上前去,仔细瞧了瞧,又拈起一点子药末递入口里咂摸了一番,便说道:“回主家奶奶的话,这不过是些磨成粉的黄连、葛根、半夏,还有些黄土面儿。就是个治泻痢的药方子。”众人闻言,不独傅月明暗暗纳罕,连田姨娘与傅薇仙也轻嚼暗骂上当不绝。
陈杏娘听了这话,面不改色,谢了她一钱银子,使小厮又送了她出去。便发落傅薇仙道:“你说买老鼠药,却让人拿这东西蒙混你!好在只是些没要紧的东西,倘或是些什么不能见人的脏东西,可怎么好?!往后没我的话,不许你私自买东西,更不许出这二门!让我打听出来,定然不饶!”一言未了,又喝道:“那药也还罢了,这银子的事儿却怎么说?你哪里来的这些钱?!莫不是偷盗来的?!还不快说!”
傅薇仙心中浪翻波涌,一时竟寻不出话来辩驳,素日里能说会道的一个人儿,这会儿竟窘在了当地,只见那粉面之上不住的往下流冷汗。
陈杏娘见她不说,越发的恼怒,张口冷笑道:“你只顾不说罢,我如今也不发落你。老爷是最恨手脚不净的人,待老爷醒了,我送你到老爷跟前去,你屋里见有这许多贼赃,看你怎样辩驳!”说毕,就要吩咐仆妇将傅薇仙扣起来。那田姨娘慌忙走上前来,望着陈杏娘扑通一声跪了,口里央告道:“还求太太高抬贵手,这些银子原不与二姑娘相干。实是……实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做下的勾当,放在二姑娘屋子里的。”
☆、第十五章 外祖来访
陈杏娘听得这话,更是疑云大起,不禁问道:“你每月的月例,也不过就二两银子。你还总要帮衬你表哥,你娘家事情也多,一月下来也剩不下几个钱。怎么会攒下这许多来?!”田姨娘见隐瞒不住,抽抽噎噎的将此种因由讲了出来。
原来田姨娘每日里相助陈杏娘打理家务,虽是家中银钱进出往来并不归她掌管,然而那零星采买她却时常沾手。家中底下那些管买办的小厮,看她是房姨太太,老爷太太又十分信任,便都吃她唬住了。她在中间买低报高,以次充好,克扣价银,弄得家下人等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更有些油化贼乖,见风使舵的,听任她拨弄。虽则田姨娘经手的都是些小宗采买,所得也不过是些零星银两。然而,天长日久,她竟也从其中盘剥出不少来。
又因她虑及自己的屋子,房屋浅窄,又紧挨着上房,在老爷太太的眼皮子底下。日常人进人出,眼多口杂,恐不机密,便将这些银两拿手巾卷了,藏在了傅薇仙的屋子里。
陈杏娘听了这事情始末,心中更是怒不可遏,红涨了满面,一口啐在田姨娘脸上,骂道:“你是我娘家带来的人,平日里我也不曾亏待了你,你怎能做出这等下三滥的勾当!素日里我把你当个人看,不曾想你竟是这么个上不得台盘的东西!”那田姨娘哭哭啼啼,软声告饶道:“还求太太可怜,去岁上我娘家三姨母夫家发了旱灾,一家子投奔过来,我一月的月例全拿去也不够周济的。故此才发了昏,做下这等事来。”陈杏娘本是个实诚的人,遇上这样的事,气的浑身乱战,一时也没个主意。田姨娘明知她的脾气,双手搂着她的膝盖,揉来搓去,苦求连连。
傅月明眼见此状,唯恐母亲一时心软,被田姨娘糊弄了过去,遂赶忙上前,趁机说道:“女儿记得,田姨娘曾说过,她姨母一家来投奔是今年二月间的事情。但看这些银钱的数目,显然是一早就积攒下的,这于理不通。再者,田姨娘帮着母亲料理家务,既能贪墨公银,别的事上不定还会做出些什么来,倒要好生查查才是。”这一言点醒了陈杏娘,她叫人上来将田姨娘拖开,寒着脸说道:“月明说的有理,此事当得细查。”说毕,旋即吩咐几个仆妇到前头去搜田姨娘的屋子。
田姨娘跪在一边,哭泣不止。傅薇仙眼见母亲受辱,心里虽不大好受,却为着避嫌起见,躲在一边并不敢上去劝解。她低着头,一双眼睛就转到傅月明身上,见她面色恬淡,唇角边却带了一丝的笑意,不觉心中深恨不已,银牙暗咬。
片刻,那几个上去搜屋的媳妇回来,报道:“回太太,只有些散碎的绸缎弯角,并几串子钱,并没什么。”原来,田姨娘与傅薇仙曾私下计较,她前面屋子不安稳,但有些什么就都放在了傅薇仙屋里。
陈杏娘听过,怒气兀自不消,只说道:“既这么着,把田姨娘锁在柴房里去,留两个人在这堂上看着二姑娘,待老爷醒了再做理会。”话音才落,便有两个仆妇上来,拉了田姨娘出去。傅薇仙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被拖拽出门,却是无计可施。
陈杏娘又将傅薇仙叫到跟前,尽力数骂了一回。傅薇仙满心愤懑不甘,太太跟前只得含恨忍了。陈杏娘发完了脾气,才叫傅月明扶着,一道去了。只留下两个家人媳妇在堂上,看着傅薇仙。
离了宁馨堂,陈杏娘一路走回上房,进去打听得傅沐槐兀自未醒,便在明间里坐了,仍是气咻咻的。傅月明眼见母亲仍在气头上,因知这屋里总是备着滚水,便走去倒了一盏热茶上来,递与陈杏娘,嘴里温声说道:“母亲吃盏热茶,且消消气。”陈杏娘接了茶盏过去,吃了一口放在桌上,就望着傅月明说道:“月儿,你说说,这田姨娘往日里也算听话的了,怎么骨子里竟是这么个烂污下作的东西!她随了我这么多年,我竟没认出她来!”
傅月明听说,心里忖度着,面上就笑道:“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幸得咱们早早发现了。倒是母亲打算怎么料理呢?”陈杏娘听问,心里却倒犯难了,这田姨娘虽说可恨,却也是伺候了她多年的人,之前也并没什么过错,到底还算有一份主仆情意。姬妾贪墨家财,按着俗世的规矩,大凡都是喊人伢子上门领去卖了。然而,傅沐槐同陈杏娘都是宅心仁厚、宽大慈善之人,田姨娘又是伺候过傅沐槐并育有一女的,直呼人贩子来领去,却似是有些无情。
想及此处,陈杏娘只是迟疑,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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