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我怕你听到是我的声音。不愿意醒来了。”
    空荡的病房里除了滴滴的仪器声，就剩下他沙哑的声音了。他的声音太卑微了。如果别人看到了，一定不会相信这是陆辰希嘴里说出来的话。
    凉云茉躺在病床上，床上的床单的白色都没有她脸苍白。她的小巧的脸颊被大大的呼吸罩遮盖了大部分。
    陆辰希从脖子上拿出一个链子，上面挂着一个戒指。那个戒指俨然是当时在慈善晚会上没有为她带上的戒指。
    此刻，陆辰希像是继续完成上次的仪式一般。将戒指给她带到了无名指上。有些松。本来正好的戒指，此刻却有些不合手了。
    可见她这段时间到底瘦了多少。
    带上之后，他一同包进了他的手中。嘴角轻扯起一个弧度。
    “这个戒指总算带到了你的手上。我的，就等着你为我带上。我会一直等到你愿意为我带为止。”
    他的声音温柔，但是她却无法听到。
    他也不管，说了许多。说到探视的时间到。他才放开她的手，恋恋不舍的走出了病房。
    他出了病房，那也不去，就坐在病房门口。模样固执又狼狈。
    而他这样在病房外维持了三天。
    温宜心焦不已，她想了所有办法，都没办法让陆辰希离开病房一步。她逼他吃饭，他也只是说不饿，要不是温宜威胁他，如果他不吃，那她也不吃。这才让他勉强吃了一点。但是，他还是很明显的消瘦了下去。
    温宜让陆平升去劝劝儿子。陆平升眸色深邃：“现在，除非是云茉醒来。否则谁来劝他都没用。”
    陆平升说得温宜也懂。但是，她不想云茉还没醒来。陆辰希就先倒了。她又不是没用凉云茉去劝过陆辰希。
    陆辰希说的话，让温宜当时无言以对。
    他说：“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心疼的。她就会很快醒来。她骂我打我。我都愿意。”
    温宜那一刻知道，自己的儿子对凉云茉用情已经如此深了。深到了一种极致的变态。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麻醉着自己。
    中心医院的楼底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奔驰停在一个角落里。车上面的人望着医院方向。
    “事情安排好了么？”
    坐在副驾驶座的严节回道：“安排好了。凉小姐周围的护士这几天换成了我们的人。陆辰希心思全在凉小姐身上，再加上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是换班制的。所以没有发现什么。凉小姐的病情也稳定了，
    今天下午应该就可以换去普通病房了。”
    坐在车后座的肖子宁，眼睛微眯。伸出手指放在唇上摩挲。
    “贵族医院那边呢？”
    “也已经安排好了。”
    肖子宁邪魅一笑：“很好。趁着今天换病房就行动。做得干净点。时间也一定要拖延好。”
    严节点了头，心里却有些疑惑。思索半天还是开口问了。
    “我们这么做，凉小姐醒来了会埋怨肖总你吗？”
    他们这么大胆的做了这么多。他是很不理解的。尤其是肖子宁竟然放弃了临安市的事业。只为了一个女人。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
    肖子宁没有怪严节问的问题，只是神秘笑笑：“放心。她一定会感谢我的。”
    严节听闻，虽然没有解决他心里最大的疑惑。但是，他是相信肖子宁的话的。他说凉云茉会感谢他。那他便相信。
    “宁萨就给暂时交给你了。你别给我赔光了。”肖子宁笑着打趣。
    严节一贯冷酷的脸上，此刻挂上了些笑容。
    “肖总，你放心。我会尽量保持不赔。”
    他说得是不赔，可没说会赚。也算是打趣了回去，肖子宁听了，笑了。
    眼神从严节的身上转上了医院的方向。他这步走得很险。但却是最有把握赢的一步。赌的大，那便赢得大。
    这次，他算是最后一搏了。而且，他还有信心。这次他一定能赢。
    下午，陆辰希进病房看凉云茉。给她擦拭着手和脸。这几天的恢复，她额头上的纱布已经取掉了。氧气面罩也换成了鼻塞式的。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陆辰希现在的任务就是为她清理。给她润润嘴。这几天，孔涛和周曼都来过。不过，都被他赶走了。封易天也说要来，他也给推了。
    他现在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他们。他只想静静的等着她醒来。
    这天下午，阳光不错，陆辰希将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房间。挥散一下病房里的阴霾。
    他看着躺着的凉云茉。轻声说道：“云茉，快要到春节了。眼光也很好。你也该醒来看看阳光。准备过春节了。这可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他自顾自的说着，没有发现。凉云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也因为这一下，凉云茉的眼皮便渐渐睁开了。她觉得眼皮太沉重了。她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微微抬起一点。
    而注意到这一点的陆辰希，突然呼吸一滞。盯着她看。全身的肌肉和神经都紧绷着。多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不过，这次陆辰希没有收获失望。凉云茉总算是睁开了她的眼睛。因为房间太亮。她有瞬间闭上了。陆辰希急忙起身将病房里的窗帘拉上。脚步凌乱的又跑回病床前。
    “云茉~~~”他浅浅呼唤。
    凉云茉适应了房间的亮度。便睁大了双眼。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她有些呆滞。这一觉她睡了好久。脑子里有几分钟是空白的。
    被遮蔽阳光的房间里，还残留着阳光的温暖。她的脸色几近透明。
    直到手上的重量才将她的神思拉回来了。
    她吃力的扭了头，看到了床边憔悴的陆辰希。她的眼睛仿佛被刺痛了一下。那几分钟，她像是失明了一般。
    陆辰希的目光深幽平寂。却阻挡不住里面的欣喜。他的眼眸中红色血丝不满。她不难猜到这几天他是如何陪着她的。
    但就是因为她能想得到。才会让她更加难受。她动了下身子。传来的痛楚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秀眉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陆辰希见状立马出声：“你先别乱动。身上还有伤。”
    凉云茉听话的不再动，可是她还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不知是因为刚醒来嗓子还没恢复。还是不愿意与陆辰希说话。
    陆辰希伸手按下了床头铃。她醒来了。一定得要医生来看看。
    他压抑了内心澎湃的感觉。轻轻握着她的手：“你还觉得那里不舒服？头晕不晕？疼不疼？”
    凉云茉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那样不轻不淡。
    只是，她轻轻的将自己的手从陆辰希的手心里抽了出来。动作做得自然。却让空了手的陆辰希神色一凝。身体都僵硬了一般。
    “让我一个人待会。”
    她开口了，声音哑得低沉。却将陆辰希打进了地狱。

  ☆、132.葬爱，放开手

医生接到铃声便赶来了。陆辰希站在门口，看着医生们进去又出来。告诉他，凉云茉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好好休养。主要是手臂的复健。
    陆辰希没有说话，仔细听着。说完所有的话，医生便走了。
    这天下午。陆辰希在走出病房的时候。下雪了。奇怪的是，刚才还有阳光的天。现在却已经阴沉了。
    如此多变的天气。
    这是新年的第一场雪，似乎来得不是时候。陆辰希站在走廊的窗口。望着外面的雪花。零零落落，如飘絮般燔。
    白色的雪似乎是想覆盖所有的脏污。洗刷所有的悲伤。陆辰希眼眸沉沉。思绪却被拖进了灰色地带。
    他在等待一场救赎窠。
    来自凉云茉的救赎。
    病房里，凉云茉在陆辰希走出去的时候，眼中的泪水就落了下来。医生进来的时候，只是照例对她进行检查，以为她是身体的疼痛。等到医生都出去，她便微微扭头，望向窗户的方向。刚才她让护士将窗帘拉开了。她清楚得看到了外面的雪花。
    悲伤的是很容易被牵引出来的。那么容易就被这场雪给影响了。
    她以前是很喜欢下雪的。可如今，她觉得眼睛刺痛。
    就让这场雪，掩盖所有的悲哀吧。
    手心里握着刚才一个护士交给她的小巧手机。上面的备忘录里有一大段话。闭上了眼睛。让一切都结束吧。她和陆辰希之间的纠缠。是缘还是孽。她不想深究了。
    但她只是想想，就觉得窒闷的难受。她一想到要离开他。她就发觉，他在她的心里如此根深蒂固。
    手心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凉云茉睁开了眼睛。将手机缓缓移到眼前。上面是一个没有标注的号码。
    她接通，那边传出的声音让她没有多少惊讶。
    “身体好多了么？”肖子宁的声音很平和。
    “恩。”
    肖子宁听到她有气无力的声音，竟然叹了口气：“你决定好了么？”
    “你让护士给我手机的时候，不就料定了我会接受你的帮助了。”
    肖子宁在那边笑了：“聪明的女人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什么时候？”凉云茉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的问道。
    肖子宁安抚的说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还有你的父亲。”
    凉云茉惊道：“我父亲？”
    “我知道你最放不下的牵挂。我当然也要帮你解决了。你不用担心他的身体。我会准备最好的医生和仪器。”
    凉云茉确实被肖子宁的举动给震惊了，而后的感觉却是愧疚。她这样做是卑鄙的。为了逃离陆辰希，却依靠另外一个男人的力量。
    她却无法回馈他任何。
    “肖子宁，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是个卑鄙无耻的女人。”她的声音平静。完全不像是在骂自己的人。
    肖子宁听了，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凉云茉，我只是想做一些我想做的。你不必有任何心里负担。如果。。如果你想自己生活。我将你送出临安市，我便消失。”
    他的声音真诚，让凉云茉无言以对。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她好像没有什么能说的。
    “不用给我说谢谢。你应该知道我愿意听到的是什么。”
    她当然知道她想听到的是什么，可是，她是不可能说出不可能做出的。
    她缓了神：“我不知道你制定好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但我希望是三天后。还有，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我什么都不要。”
    “三天后？”肖子宁沉思了一会。“好的。没问题。”
    只是推迟些时间，没有什么大碍的。正好让她能休养好自己的身体。
    她想，她现在心里已经不想任何了。欠他的，她一定会还他。但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想调查清楚她父亲和母亲当年那场车祸的原由。
    而且，她真得想离开陆辰希了。太累了。太伤了。她也知道，她要是平静给陆辰希说离婚，他肯定不会答应。不如听从肖子宁的安排，不声不响的走吧。留下离婚协议书就好了。
    扣了电话，凉云茉将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疲倦的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了。养好自己的身体。
    这样才有力气——离开陆辰希。
    只是，闭上眼睛流下的泪水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天过得很快，而这三天内，陆辰希都没有出现一面，只是交待护士如何如何照顾她。连照顾凉云茉的护士，都被陆辰希的模样给感动了。
    陆辰希知道，凉云茉现在很不想看到他。不过，无所谓。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还在他能触碰到的地方就好。
    他可以压抑住自己想见他的冲动。
    而凉云茉也知道，陆辰希就在病房外从来没离开。只是她什么都没做。直接做到了不闻不问。她却是
    十分贪念的。哪怕只是知道他站在门外。她都是温暖的。只是，这种温暖是无法消融他们之间的冰墙了。
    她已经挪进了普通病房里，这天迎来了一个人。是温宜。这几天，温宜来的时候，她都在沉睡。没有好好聊过话。
    凉云茉扭头望去，在看到温宜的时候。眼中的光一闪而过。
    温宜看到苍白又瘦弱的云茉，鼻子一酸。她上前坐在床边。
    “云茉，你吓死我们了。”
    她的目光中是慈爱。是对凉云茉真心实意的爱护。凉云茉心里酸涩。眼泪差点又流了出来。今天，她的眼泪实在是太多了。
    “妈。”凉云茉轻轻开口。“我没事了。”
    温宜听到凉云茉叫她妈，她的眼泪一下子就被逼出来了。
    “你这孩子还愿意叫我一声妈，妈心里就好受多了。”
    要知道，她多害怕醒来的凉云茉会不愿意再留在陆家，更不可能叫她一声妈了。尤其是知道，这几天她都不愿见陆辰希。
    凉云茉扯着嘴角笑了：“妈，你对我的爱护，我是不可能忘的。作为母亲，你给我的包容是最多的。能够做你儿媳妇，是幸福的。”
    只是这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