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唐暮枫看着唐岚，心中有些难受。
  若不是这样的身份，若不是唐家对她的冷落与无情，她现在大概和晓染一般模样。虽是如此，他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她怎么会接受唐家人的安慰呢！他倒是希望她可以大哭一场，大骂唐家的不是。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容忍自己把她抱在怀里。
  “你们想怎么办？”唐岚语气平淡，好像在处理公务一般。
  唐暮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个“你们”，划清了她与唐家的界限，也把自己从幻想拉回了现实。
  唐暮枫猛然发现，自己竟在希求她看到自己心中的情感：
  我不想考虑你是否是妖魔之后，我只是想把你当作妹妹。不管别人待你如何，我只想好好对你。
  也许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自己就变了。
  小小的身体趴在桌上熟睡，看上去与普通的孩子别无二致，她却一直孤零零的，连个为她披上毯子的人都没有。下人们只会听从主子的，这一切都是自己这一家人种下的果。看着家人对她的冷落，自己一直都想为她抗争，甚至私底下埋怨只疼爱晓染和自己的母亲。
  明明她也是唐家的孩子，为什么要受到那样的对待？她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可是自己是那么软弱，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而今，内心却希求着她能够明白，能够当自己是哥哥，能够在自己面前放下防备……
  自己，究竟在贪恋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唐暮枫收回神，发现唐岚看着自己，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唐暮枫轻咳了两声。
  是啊，就算是自己想不惜一切护着她，也不能展开手脚。
  唐家，自己还不能放手！作为唐家的家主，有些事情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他不在是以前的他，从老太爷去世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又或是十六年前开始，这一切就是定局。
  人生之事，总不会一直由着你的意！
  “唐家不会把你交出去！”情绪的波动让唐暮枫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只能极力隐忍，不让挣扎与动摇表现得过于明显。
  “是么……”唐岚轻笑一声：“便交于唐家了。”
  她又怎么看不出呢？
  唐岚的一笑，让唐暮枫更加无奈。她不信任自己，也不信任唐家，这一点他应该早就明白。
  “后天的事情，我们会出面解决，你在这里便好。”唐暮枫起身准备离去。到了门口，忽然停了下来：“我定会护你！”说完便消失在唐岚的视野里。
  只有这最后一句，让唐岚的脸上有了别样的神色。
  “我定会护你”么……
  是“我”，不是“我们”。
  或许，自己应该放下些执拗；
  或许，自己应该去相信些什么……
  夜晚，唐岚并没有早早休息。依在窗旁，借着烛火，翻动着予寒留下的书本。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看书的兴致，只是随手找了个东西动动，不至于让自己无事可做。
  “予寒。”唐岚头也没抬，轻声唤道。
  “何事？”一身白衣的男子从窗户进来，依旧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熟练地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酒，抿了一口。
  “我若离开唐家，你可护我？”唐岚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向男子。
  予寒侧眼扫了唐岚一下，只是继续喝酒，并不说话。
  唐岚等了一会儿，看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放下手中的书本，便去歇息了。
  予寒不回答自己，也没什么奇怪的。他就是明确地说他不会护着自己，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没有人有义务帮你做任何事，就不应该有这样的期许。任何人都不能让予寒搅入这场纷争，能够让他进来的，只有他自己。
  所有的事情，不过是看他是否有那个兴趣！
  “我定会护你”么……
  唐岚有些难以入睡，想起那双眸子里闪动的情绪，自己竟有些动摇了。
  他那么说，究竟有几分真？
  又能做到几分？
  是不是为了赎罪？
  好像又没有罪可赎……
  是不是要信他……会护我……这个……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有人看了，好开心，谢谢！

  ☆、第 8 章

  转眼间便是冉家来访的日子。
  这一日，唐岚起的极早，在木桃的服侍下一番梳洗，梳了简单的髻，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一根墨玉簪子穿过青丝，两者相得益彰，更添几分雅致。白色的衣裙上暗花不是明显，细看却也是十分精美的。
  前日唐暮枫吩咐过木桃，让她今日好好伺候唐岚在后院待着不要出去。木桃也知道是冉家要来，少爷才会这般紧张。不过岚小姐从没出过后院，少爷的吩咐是否多余？不过这些都是主子的意思，她是下人，什么都不过问，照办就好。
  唐岚在自己屋里拿着书本翻看，似乎也没有要出门的意思。这后院的主子虽然话不多，却不是个爱凑热闹的。
  后院虽有自己的小厨房，也不会单独开火。木桃在后院门口等着厨房的人送早膳来。这次来的不是普通丫鬟，而是李妈妈。李妈妈端着饭菜急急忙忙地走过来，朝着后院里边仔细瞅了瞅，然后凑到木桃耳边：“冉家的人刚刚到了，除了冉家老爷，公子哥都来了好几个呢。”
  木桃接过饭菜，看了李妈妈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李妈妈抬起下巴指了指院里，抖抖眉毛，嘴一扁，眼里闪烁着不明的笑意：“还不是为院里这主，少爷今儿不是特意吩咐过不让她出来么……”见着木桃没有搭话的意思，李妈妈也觉着没趣，轻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木桃将饭菜拿进屋里，在桌上摆好，便退到一边候着，也不跟唐岚汇报什么，就像刚刚李妈妈没有来过一般。
  唐岚稍稍吃了点，便放下了筷子。见木桃过来收拾，便问道：“冉家人可是来了？”
  木桃虽是吃惊唐岚这万事不管不顾的人忽然问起家里的事，也没做隐瞒：“是。厨房的人送吃食的时候就已经到了。”
  唐岚眯了眯眼睛。看来自己不问，这丫头也没打算说。
  “带我去前院，我也想看看今天的客人是什么模样！”唐岚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这一下可是把木桃急坏了，顾不得收拾桌上的东西，连忙跑到唐岚身后，抓住她的衣袖：“岚小姐，不可啊！少爷吩咐过，您今日不能出院子！”
  这一拉更是激发了唐岚心中的不悦，她狠狠地瞪了木桃一眼。
  木桃被这一瞪，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跪在地上，抓着衣袖的手也松开来，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后院这人，究竟是主子！
  “少爷吩咐……”唐岚声音里透着让人不能忽视的威严：“到底他是你的主子！”
  “岚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木桃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小姐才是奴婢的主子，今天小姐是真的不能出去！奴婢，奴婢……”
  “今日我是去定了！你拦也拦不住。”唐岚看着趴在地上的木桃，忽地有些烦闷。别过脸，朝院外走去。
  今日之事，自己若是不出面，唐暮枫可能下不来台。
  再说，自己可不愿一辈子就这样藏着掖着！
  “小姐！小姐！你不能去啊！”看着唐岚离去，木桃顾不得嗑疼的膝盖，连忙追了上去。
  ******
  客厅里，人不少，却没有什么人说话，空气像是不流动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暮枫、二老爷与三老爷坐在一侧，冉宁远、冉成仁与另一个15岁上下的少年坐在另一侧。事关唐家今后的发展，唐林氏和唐晓染也在场，隔了屏风在后面听着。
  唐暮枫两日前已经下了决心，面上只有坚定的神色。不管冉家怎么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会交出唐岚。为了弥补秋水楼因此遭受的损失，就算是需要系上自己一生，他也愿意。至少这个时候，他想做一个兄长应该做的事情，只是如此，他的心就无比轻松。
  二老爷从唐暮枫的眼神中便读出了他的意思。如此明确的答案倒是让他欣慰，这孩子果真像他爷爷一般！唐家便交于他们年轻一辈吧，自己也是时候从舞台上退下来了。不过孩子还是孩子，这把老骨头倒是不能完全撒手不管。不过这样倒也不错！
  三老爷时而看看冉家人，时而看看二老爷，十分忐忑。若不是身为唐家的男子，自己还真的不想坐在这样的地方。经营个客栈自己还能说得条条是道，这妖魔之事可是一窍不通。其实自己什么事情都只是听着大哥和二哥的，哪有出主意的时候。现在二哥在场倒是让人安心，可是这种不详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冉宁远倒是全场最为气定神闲的一个，老太爷去了这唐家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想着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有了些主人的架子，不过是碍于礼节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
  冉成浩人在这里，心却不在。他把消息告诉父亲之后就一直惴惴不安，跟大哥去了书信想询问大哥的态度，却没有得到回答。当初把事情告诉父亲，是想到二伯去世时父亲曾几天滴水不进的模样，瞒着父亲于心不忍。陈年旧帐重见天日，究竟是福是祸？
  另一位少年则是一直低着头，毕恭毕敬的样子。
  “三日前听闻老太爷驾鹤仙去，心中甚是哀痛。老太爷在除妖界一直是受人尊敬的，冉某作为小辈也是受了不少教导，没有及时前来，十分过意不去。”冉宁远看上去倒是真诚，“老太爷这一去也是突然，还请节哀顺便。家父与老太爷感情一直很好，这十多年也是有些事让两家生疏了些，今后唐冉两家还需相互扶持才是……”
  “冉老爷今日能来，便是有心了。冉家愿意扶持唐家，唐家自是感激不尽。”唐暮枫道。
  “老太爷这些年身体欠佳，冉家也该多来探望。这事是冉家的不是。今日本来还想带着成浩一起来赔礼，他却因朝廷之事分不开身，冉某在此代犬子配个不是。”冉宁远说着便握拳行了一礼。
  “冉老爷言重了，公家之事岂能怠慢。”唐暮枫也回以一礼。
  二老爷心里倒是一笑，这冉宁远话里是赔礼的意思，可这话外怎么有些别的东西。
  “冉老爷，请问这位是……”二老爷抬眼看向角落里的少年，问道。
  “你瞧瞧，我居然忘了说。”冉宁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是我那二弟的孩子，名为成宇。这孩子倒也可怜，还未出生父亲便去了，生下来不久娘亲也去了，我便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养着。眼看着他年纪不小了，也该出来拜见拜见前辈。”说着便让冉成宇向人行礼。
  二老爷看着冉成宇点点头，见那少年微微抬起头，一张小脸未脱稚气。二老爷对他淡淡一笑，心想：这冉宁远还真是带了个合适的人来……
  唐暮枫也明白冉宁远带人来的意思。
  “说起来，我听人说老太爷去的前一晚，唐家好像被妖物袭击了，不知道情况如何？”冉宁远很快便把话题拉倒这上面来了。
  “那妖物已经死了，唐家倒也没有人伤亡，最多是坏了些东西。”
  “哦？”冉宁远语气上扬，“那便好。唐少爷还真是后生可畏。”
  “冉老爷过奖了。暮枫还需磨练。”
  冉宁远拿起桌上的茶，品了一口：“听说唐家后院似乎住着道行高深的客人，也不知道是否有那么回事？若是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倒是除妖界的一件幸事。”
  二老爷听冉宁远这一问，不着痕迹地看了唐暮枫一眼。
  唐暮枫一笑：“后院那人倒不是什么道行高深之人，不过是爷爷收的入室弟子，因身子虚弱，才一直在后院养着。平日里也不怎么出来见人，秋水楼的任务也就没有接过。”
  “不知今日是否有缘一见？”冉宁远并不退步，“冉某倒是认识位神医，要不请他为那位瞧瞧？要是医好了，这秋水楼又多一能人。”
  “冉老爷有所不知，那人本不喜人亲近，加之性格怪异，多是油盐不进的。恐怕今日要让冉老爷失望了。”唐暮枫脸上的笑意并没消去，象征性地表示歉意。
  “呵！”冉宁远显然有些不快，“不过是见个人，唐家竟是如此推脱。那人虽是老太爷的弟子，也不过是个后辈，还能对年长着闭门不见，真是张狂！这样躲躲藏藏，莫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冉老爷这事哪里的话？”二老爷接话道，“那人虽是老太爷的关门弟子，却不是唐家的人，自然不该唐家为他做主。既然冉老爷来了这么久他都没有露面，怕是不愿见吧。如此，冉老爷为何强求？”
  “是么……”冉宁远敛了下眉，“我可是听闻那人不是普通人，用的可是妖术……”
  “冉老爷也是德高望重之人，难不成不知三人成虎一说？”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冉宁远的话。
  众人一片惊异的眼神之中，一白衣女子款款而来。发髻高高束起，抬头挺胸，步子一点不脱衣带水，自信之气扑面而来。一张脸不施粉黛，有些消瘦，算不上是美人，却有让人挪不开眼的气质。一双黑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凌厉。
  唐暮枫十分吃惊。为什么？明明让她待在后院，为什么要出来？
  看着唐岚身后低着头红着眼的木桃，唐暮枫有些懊恼。早就该把事情安排地更加周全！可是，又要把她关起来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