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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音姽婳_分节阅读_第45节
小说作者:兰婳音   内容大小:606.15 KB   下载:兰音姽婳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2-24 11:03:00   加入书签
晃了晃酒壶,抬手扔了出去。瓷器碎裂的声音引得他回身一看,她却趁机跳下屋檐溜回房里。
  关门,上锁,关窗。
  一切准备尘埃落定,盖好被子闭眼入睡。
  贺兰裔的话说的很明白,她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他是什么意思。这一路过来,贺兰裔不是第一次向她表露心迹,但却都没有这一次来得直白猛烈;当日在邺城之时,她只当他是有意戏弄,可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静静守望着。
  东临山截杀,两人命悬一线,他不惜暴露身份替她解围;华国内乱不止,他临走还不忘留下一队精锐护她周全。若说之前他是贪图兰氏的势力,但是兰氏倒台之后他待她一如既往,这点甚是可疑。
  倒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贺兰裔是真心,但是她不会相信。有了西门黎和夜昔的前车之鉴,直接导致兰氏衰败、大烟灭亡。
  她不敢赌,也不愿赌。是以,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再对什么人动心了。
  多年后的她,每每念及此都会后悔,后悔当初没能坚定信念,致使她日后一步步踏上了不归的命途。
  与那人纠缠一世难休的孽因开始渐渐破土、萌芽。
------题外话------
  听说VIP首推没通过……诶……
  



☆、080.菩提逢意(4)

  贺兰裔静静立于院中,望着那碎了一地的瓷器若有所思,夜风吹起他的衣袂,也吹开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湖。
  她的怀疑她的防备她的故作坚强,他都看在眼里。可他又不知:她自小生长于宫廷,权术阴谋见的自然不少,兰妏姝素手染血号令天下的同时,也将一颗火中埋进她心里;因此她心中所盼不外乎是远离宫廷纷争、平稳度日,只是她如此简单的夙愿,却是他此生所不能及。
  二者不可兼得,两相权衡,何去何从?
  修长骨感的手微微抬起,摊开,一方淡紫色的绢帕静静躺在他掌心,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被风吹起的一角露出点点锈色。
  他俯身,低低嗅着那抹华韵,唇边浮起浅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单是这一句,就足以说明她的心事。原来他早已入了她的心,可她心中的重重顾忌却如深重的藩篱将他们阻隔开,好在他有足够的自信去打破这一切。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
  北辰皇宫。
  夜宣摒退众人,将夜昔引入暗室之中。一身黑色描金龙袍在幽暗的地宫里显得奇诡而深重,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主上,人就在里面。”
  夜昔微微颔首,夜宣立在第二重门外抱剑驻守。
  曲径通幽,幽深的宫殿里静得只听得一人的呼吸,但却不是他的。夜昔打开机关,石门“轰隆”作响,室内一片漆黑。他取出腰间佩戴的荷包里取出一枚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一瞬点亮暗室。
  “哐当……”沉重的铁链被人用力拉扯,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之声。
  一个角落里,披头散发的女子仍在试图挣脱禁锢她的手镣脚铐,听见来人的脚步,猛的抬起头,露出一张容色绝丽的脸。
  是的,不仅容色绝丽,而且一双凤眸幽然清冷,眉梢妖娆冷厉,眉眼处竟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怎么不吃东西?”他一扫桌上的杯盏未动,锋利的眉拧成一团,似乎是动了怒,但是声音依然沉静。
  被困的女子死死瞪着他,“呸!狗贼,我母后不会放过你的!”
  黑衣锦袍的男子不怒反笑,道:“原来,这就是皇家的教养。你这样子,倒是与当年的她有几分像。”他骤然想起那年在荷花池边,那个顶着一张硕大荷叶,自称“本宫”的女孩,也是装出这副无比凶悍、盛气凌人的架子。
  女子惊异地发觉他唇边浮起的笑意,浑身一震,又迅速反应过来,反手扫了桌上的杯碟,一阵剧烈的陶瓷脆裂之声不绝于耳,一滴酱汁飞溅到他的锦袍上,将他从记忆中唤醒。
  夜昔长眸一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她的脖子,面色冷峻如常,“要不是冲着你有几分像她,你以为你还能苟延残喘到今日?”
  “谁……?”她疼得快要窒息了,眼前漆黑,胸口似乎被什么堵住了,长这么大她还从未如此近得体会过死亡,阴冷、幽缠、软弱、无可奈何。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扼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却倏的一松,新鲜的空气重新回到她体内,畅快又美好。她开始好奇,他口中的那个“她”到底是指谁?
  “你还不配知道她。”
  夜昔的一句话再次将她打入地狱。不配,是么?
  “你若再敢生事,就到地府去陪你母后吧!”他冷冷摔下这句,衣袖带风地出了暗室。
  “轰隆——”
  石门再次重重掩上,也将她从震惊中拉回。
  “夜昔!我诅咒你一生,夜氏永世不得超生!……”
  怨毒的诅咒在此刻不会生效,只是安静得如千年之前的地宫里,偶尔会传来一阵阵铁链扯动发出的“咣当”声,和女子的哭泣。
  ……
  “主上,既然三小姐已经没事了,那咱们是不是先退兵?”
  “渝州已破,北辰新立,接连失去两州三城,夜昔估计也快坐不住了。”贺兰裔在密报上圈圈点点,不得不说,纨绔王爷处理起军务来也是很像样的。
  “三王、五王趁着您不在朝中,背地里又开始有小动作了,就连兵部这两日都不安生。”
  “哦,三哥五哥的手都伸到兵部去了?那就让老九向他们讨教讨教。”明澜一听就直哆嗦:那魔王的名头在华国国内可是丝毫不逊于自家主上,风流纨绔就算了,偏偏那手段还狠辣无比——厉王出游,仪仗所及之处,家家闭门谢客,大街小巷鸡不鸣狗不吠,可止小儿夜哭,百试不爽。
  “去查查皇陵那边的动静。夜昔秘不发丧,但是这尸首放得久了总会走样,那可是对先太祖的不敬。”贺兰裔拢了拢案上的薰炉,半晌,又道:“可能的话,把兰后的遗体偷回来,与宏昌帝合葬。”
  月影疏动,摇摆间光秃的枝桠失去它的叶,悄然落地,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目如沉水,声音沙哑得如同踩在落叶堆所上发出的声响,“这件事,暂时别让她知道。我怕她……会受不住……”
  “主上。”明澜抬眸望着,他自然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但主上脸上舒淡的风霜令他欲言又止。
  “她值得。”沉静如水的眸光忽而一动,紫晶璨璨华贵夺目。
  “咔——”庭院里的枯枝一声刺耳脆响惊起夜鸟。
  男子似是无奈地闭上眼,幽幽叹道:“罢了,是天意啊。”
  天意如此,他想瞒也瞒不住了。
  “你先下去吧。”明澜、明逸对望一眼,依言退下了。刚一打开门,兰婳音就面色惨白地立在门外。
  “姑娘。”
  “辛苦了。”她努力扯出一个不像哭的笑,两人却头也不敢回地逃了。
  埋首于奏折之中的贺兰裔抬头淡笑着看她,“你来了。”
  女子病态的脸在琉璃灯下更加苍白,紧抿的双唇被她咬出一排牙印,唇角留下一行细细的血丝,幽深的瞳仁无言注视着他,眸中的光一点点沉下去,如同一个丧失了生气的布偶,呆滞地立在他眼前。
  贺兰裔望着这样的她心头没来由的慌乱,他想起了师傅说的那个故事——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081.菩提逢意(5)

  贺兰裔望着这样的她心头没来由的慌乱,他想起了师傅说的那个故事——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半生宫廷浮生,他早已看惯人间生死,只是如今面对的人是她,心性坚韧却又脆弱无比,任何劝说的言辞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他透过那双幽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看到重重宫阙下的漫天血雾,漫漫山林间的残影,谁带笑的眼流连在碧海蓝天间,一片绚丽如练的红绸铺满记忆的光景,牵着她缓缓走来……
  他被那双魅瞳吸引,心头一片空茫。
  “宓儿,我怕你承受不住。”贺兰裔缓缓走到她面前,抬起微颤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女子木然地别开视线,全身僵硬,将自己一寸寸封在幽邃空间里;但是他的手一落下,混沌的灵台仿佛瞬息间被一道惊雷狠狠劈开,沉寂的黑瞳霎时卷起狂风肆虐,点点猩红一圈圈扩大,击碎了幽深封印。
  这陡然的突变令他一惊,兰婳音却已经紧紧抓住了他一条手臂,利甲深深刺入血肉之中,心中怒火有多炽烈,利甲刺入便有多深痛。
  “贺兰裔,这世上还有你护不住的人、瞒不了的消息?”幽瞳猩红弥漫,嗜杀之气一触即发。
  他若是有心要瞒她,她又怎会碰巧路过,又恰好听得一字不落?分明就是刻意为之。
  “那不是你的责任。”贺兰裔被问得无言以对,广袖中的手倏然紧握,那鲜艳明媚的女子仿佛于尘封的记忆中浴火而生,烈焰般的赤眸却带着不可控制的嗜血,冷厉阴鸷,不复初见。
  他不想让这一切成为她的负担,更不想因此触动了那个深埋多年的隐秘,但是如今恐怕他也难抗天命。
  “自小她就待我格外严苛,不过是为了术士那一句‘可兴天下,可亡天下’的谶言;为了这一句谶言,她亲自教导,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但是到头来,我连唤她一句‘师傅’都做不到。”
  “数十年来,家族兴旺皆系于一人之身,她何尝不想摆脱这份责任?十族被诛,皇朝不复,国仇家恨如何能忘?!”兰婳音努力睁大眼瞪着他,目眦欲裂,眼眶疼到落下泪来,一滴一滴打在他紫金的袍子上,最终化作绛紫一片。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母亲在天牢里与她相见的情景:
  晦暗不明的油灯下,精铁制成的厚墙森然幽然,吸噬着人的生气,求生的欲望在无边等待里逐渐磨灭。顾氏背对着牢门盘膝而坐,望了一眼头顶的漆黑,最终缓缓闭上眼。
  该来的,躲也躲不过。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没有在杂草堆上踩出一丝声响,身子就像是半漂在空中,对着那被烛火拉长的背影而去。
  “你来啦。”顾氏睁开眼,眸中却无一丝波澜。
  “母亲。”兰婳音朝着顾氏的背影直直跪扑下去。
  顾氏缓缓转过身来,只一眼就将她全部的坚强瞬间打得粉碎:第一世家的当家主母,竟然一夜间苍老了十多岁,青丝成雪,形容枯槁。
  “我就知道,你能来。”顾氏望着她的眼里带着微凉笑意,如同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
  兰婳音扑过去紧紧攥住她的手,注意到她说的是“能”而非“会”,又用力了几分。
  到底是她的母亲,一切都瞒不过啊。
  “母亲……”
  “罢罢罢,今日你能出来已是不易,不要在这些事上浪费唇舌。音儿,你姑母筹划了这一辈子,最后却还是没能逃出毁家灭国的下场,但是你不一样。”平静无波的眼望着她,目光里竟隐约有着期待。
  “术士之言,不足为信。”兰婳音知道,母亲是想起了多年前隐风大师的那句批命。
  “这本就是你的命途,由不得任何人掌控。十族血仇,永世不能忘!”顾氏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一口血喷在了紧握她的手上。
  血腥粘稠的液体本是滚烫的,但出口的一瞬就变得冰凉。
  那双悲悯的眼凄婉着望她,仿佛是看尽她这一生悲喜,深切凉薄,繁华顷刻落尽。
  “有些路……你不得不走……音儿……原谅母亲的自私……”
  顾氏枯瘦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指尖触及眼角的一片水渍,在她心口烙下誓约,成为日日夜夜纠缠的跗骨之蛆。
  贺兰裔不顾手臂上深入骨髓的痛意,大力将她拢在怀里,泰山崩于顶而波澜不惊的脸微微动容。滚烫的泪顺着脖颈滑入他衣襟,泪水被衣料渗透后,只觉胸口冰凉一片。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样的她,只能试着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和缓地安抚。
  “这些,还远远不够。”
  “这笔血债,我会向夜氏千倍索回!”
  紧闭的眼倏尔睁开,血瞳灼灼如焰,一束暗红光芒刺破夜空直逼双子,猩红之芒隐隐愈盛,竟有掩盖两颗主星之势。今夜,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安眠。
  ……
  “师尊,你看!”捧着茶壶的小侍童揉了揉惺忪睡眼,瞪大了眼望着天上那一束猩红之芒。
  “不好,她的封印……”玄灵老人激动地放下茶盏,望着天上那三颗星,捋着长长的一把白须犹自叹气。
  “不好啊,不好……”
  “师傅,您这来来回回就说了一句‘不好’,这到底该怎么办啊?”
  “此消彼长啊!紫微星为帝星,此间紫微星虽依然明亮,但是长此以往遭猩红之芒所掩盖,龙气必然有损;再来,七杀星、贪狼星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破军依然不动,似是在等待什么,正所谓事出无常必有妖,此间必有妖异。”
  “师傅,这可是天劫?”
  “不错,是天劫,却也是运数。七国分裂已近数百年,终于迎来了这一天。”老者望着星空的脸竟流露出莫名的兴奋与期待——他费尽心血栽培多年的那个人,终将迈上这乱世的硝烟舞台;而他,有幸见证这乱世的终结。
  “小松,快去收拾行李,咱们要下山了!”须发皆白的老人立在冰雪之巅俯瞰苍茫大地,世情了然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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