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衣袂,转身对着西市直直跪下,“呯呯呯”三叩首,当那高贵的额头再次抬起,身前的一片青石砖都已洇开了殷殷血色,双目赤红。
“大烟兰氏不肖女婳音,有负列位宗亲。今吾以吾血立誓:他朝事成,兰婳音必引剑杀尽奸贼邪佞,以慰诸位在天之灵。七百亡魂若黄泉有知,当助吾一臂之力!”
站在身后的李二麻子抹了抹通红的眼,那瑟瑟夜中身形纤细无比的女子,竟陡然生出一种巍峨霸气,凌云之姿宛若天人。
一柄乱世奇兵,即将涅槃,惊世隐秘锋芒初绽。
彼时,他不知他将见证这个传奇女子一生绝艳的开始。
彼时,她亦不知自己将成为史册中最为璀璨夺目的传奇女子,立于万丈光芒之中素手天下;她的每一事迹,都将惊艳后世史家,永载万世。
上苍,更会庇佑这只转世灵凤。
……
等到东边的天微微擦亮,忙碌了一夜的皇宫终于安静下来。
偶有提着水桶从这片烧成灰烬的废墟经过,都是目不斜视绕道三尺,不敢亵渎那位尊上。
夜昔僵着身子跪在烧成焦黑的废墟之前,漆黑的眼里道不尽惊怒与森冷,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
夜远单手扶着池边的一株老柳,脸上的神情不明悲喜。近侍上前请示是否该寻出王妃,却被他挥退。
“让他静一静罢。”随即转身大步走向太极殿。
“报——启禀摄政王,已发现罪犯行踪。只是……”侍卫埋着脸,吱唔着犹疑不定。
“只是什么?”一道凌厉的声线突然抢过话,众人面上皆是一惊,来人竟是方才跪在废墟前的夜昔。
“只是……只是不知怎的,她挟持了顾小姐,还跑到揽月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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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因为这学期选的课都有很大难度,所以我也不敢保证下面会有多少时间来写。不过我会尽量提高速度的,先把主要情节想好,然后空了就写。写多少我就发多少,大家不要嫌弃少啊~(>_<)~我的假期结束了
☆、071.望断凌歊(5)
墨深的重瞳狠狠收缩了一下,当先朝着揽月台飞奔而去。
夜昔赶到霞飞殿的时候顾覃青已经领着宫中禁卫军团团包围了揽月台,一声黑色劲装的女子在铅灰色的背景里面容模糊,但他却能感觉到她唇角讥诮的微笑。
“参见世子!”众军齐齐参拜,大有山呼万岁之意。
立在高台上的兰婳音翘着菱唇冷眼瞧着底下这些人,一瞬间感觉到浑身的好战血液都在沸腾。她拎着那位“轻若无骨”的顾挽妆一点点靠近揽月台外围的护栏,另一只手却翻转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冷冽寒光令下面的两人心上紧了紧。
那可是高达百丈的楼台,若是一不小心跌落,恐怕是会粉身碎骨。
“不可!——”一声厉喝冲破禁卫军重重围堵,一道白色身影拨开人群闯入中心。
“大哥,不能动神机营的弓箭手,挽妆还在上面啊!”夜煜挡在宫墙之前,顾覃青却是爆出一声冷笑。
“二公子如此心急,这是想护着谁啊?”狭长的眼线眯成一道精光:这小子会想护着谁还不一定呢?这鬼话说出来谁信啊。
夜煜气势登时减了三分,其实他这一护他自己也心虚,一想到高台上那两个女子,只能佯装出一副强者姿态。
“临危之际怎可自乱阵脚?”夜昔冷厉的声线一语道破两人的心机,也抬起头望着。
扫了一眼台下诸人,眼见该来的人都差不多到了,时辰也不早了,虽说还差那一个,但是也并无大碍:好戏就该起了。
兰婳音清了清嗓子,对下面喊道:“我这条贱命本不值钱,但是我知道我手下这个可是很值钱。几位都是明白人,我就长话短说了,把我姑母放了,让我们安然离开大烟,我就放顾小姐完好无缺地回去。”
黑心的女子刻意咬重了“完好无缺”这词,底下三人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而这时一直昏睡的被兰婳音提溜着的顾挽妆终于清醒,开始扭动挣扎,一双美目泪光点点,口中呜咽的哭声让满场铁骨男儿暗暗心伤。
兰婳音回眸狠狠瞪了她一眼,也就是这一眼瞪唬住了顾挽妆,趁着空她将顾挽妆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唰唰捆上粗绳,扯下头巾塞住那哭声,随即扬起了一个足以震惊全场的明艳笑意,最重要的是那笑里带着令人无可指责的得意。
但那笑深深刺痛了三人,顾覃青抬起手,正欲发令,却被夜昔拦下。
“你做什么?”怒火中烧的顾覃青已经丧失理智,此刻他为一所想的就是如何救出他的妹妹。
夜昔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对上头回道:“你不值钱,她亦不值钱。”
说这话时夜昔是用了内力,全场人听到这一句皆是哗然,高台上的两个女子亦是惊得目瞪口呆。
兰婳音没有料到,夜昔竟会绝情如斯,本就凉薄的血脉一点点冷透了。
“你要谈判,就拿出让我们看得出诚意的筹码。”夜昔缓缓绕到霞飞殿偏门,抬步走上揽月台的石阶。
夜煜与顾覃青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你再往前一寸,我就把她扔下去。”兰婳音扣紧了顾挽妆的双手,一下子把人逼到栏杆边上,眼见顾挽妆大半个身子都已送出围栏,夜昔方才顿足。
“这是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无辜的人。”夜昔紧握的双拳已经握得骨节发白。
“我们之间的事?无辜?哈哈……”女子听到这里,恣意癫狂的笑声响彻宫殿上空,满头飞扬的无法四散在风中,割裂了一片浮华。
“你我之间?夜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这句话?成婚当日便对我狠下杀手,之后更是利用我完成了你的连环毒计……你和夜远有什么不一样?不,你们甚至都不如先帝!至少先帝是真心待我姑母,你们呢,你们的真心都掰碎了喂给狼了吧?”女子的声音冷如幽灵,却是字句诛心。
闻言三人皆是一怔,夜昔沉下脸,看不清眸色。
“再说说吧,我兰氏一族又何辜,惨遭十族荼毒?”此一问疾厉如锥,怒火霎时烧红了她的凤目。
“妖后专权,惑乱宫闱,牝鸡司晨,篡夺江山;兰氏独大,早有谋逆之心,我们只是诛奸佞,清君侧。”幽暗的重瞳直直望着他,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让台下仰着脖子看好戏的士兵们忍不住拍手叫好。
兰婳音冷着脸咬碎了一口牙,狠狠朝夜昔啐了一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到底是谁有谋逆之心?不错,你今日就可以杀了我;但是夜昔,你以为你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成王败寇,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我念在过往情分姑且不计你焚毁朝凤殿一事,留你一个全尸。”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了,她是他心中所爱不假,但她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已经彻底触怒了他。
她犯下的任何过错他都可以原谅,但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兰氏无辜,那我母妃又何辜?!”男子终于不可遏制地吼出了心里话。
是啊,他是真的很想问问她,为何要杀那样一个虔心礼佛不问红尘的女子,为何能下得了那般狠手?
一声从鼻腔发出的共鸣惹得他更加暴怒,她却平息了怒火悠哉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出这话时兰婳音还觉得自己很善良,起码她没有把最丑恶的真相还原给他看,留住了他对于那位母亲最后一丝敬重。
夜昔面色一僵,身子也难以动弹了,沉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夜家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查?”兰婳音一挑眉,疾言厉色道:“费什么话,把我要的人找来。”
半身压在栏杆上的顾挽妆这才回过神来,方才他们的对话她听得都入神了,而兰婳音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是令她疑窦丛生,恍惚之际,大半个人又滑出了了栏杆。
说时迟那时快,兰婳音一勾她身后的粗绳就把人拎了回来,好巧不巧还是半个身子。
这一幕把顾覃青惊出一身冷汗,但众人这是皆以为他是为了自家妹子差点送命而冒汗,却没有往深层多想,一个阴谋再次擦肩。
这时,原本原地待命的弓弩手突然全体戒备,顾覃青一惊,三人皆朝着身后看去,之间一个穿着白金蟒袍的男子缓缓走来。
“音儿,放手吧。”
“住口。”激烈的女声打断了西门黎的话,“逸王不必惺惺作态,你一张嘴就让我觉得无比恶心,少在那里假慈悲。”
温润的玉脸似乎也挨不住这等嘲弄,夜昔却忽而笑了,道:“这事儿我们都做不了主,你得问问我父王答不答应。”
如今的兰妏姝已经中了白闵“锁魂针”,万般前尘皆如云烟,能不能记得她这个坏了她江山的好侄女还是个问题。
这回倒是兰婳音愣神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夜远狠辣,又怎么会容许姑母保留之前的记忆?
这下可糟了!
一抹青烟色却在众人屏息之际快速窜出,伸手去夺兰婳音手下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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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情节暂时还没有全部交代清楚,里面暗潮汹涌的关系一时间也难以理清,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夜昔是彻底没机会了。两人之间的纠葛固然多,但是之后的描写重心会放在女主的成长上。请继续支持!
☆、072.望断凌歊(6)
这下可糟了!
一抹青烟色却在众人屏息之际快速窜出,伸手去夺兰婳音手下的女子。
其余三个站在高台上看戏的人却不动,双手环胸开始了各自的思量。
夜昔不出手,他知道潜松山之后她积旧难返,内力必定不足,待他们打得时机成熟了再一举拿下不迟。
夜煜不出手,很简单,他不想伤害那个令他惊为天人的女子,只作壁上观。
西门黎不出手,这个却是十成十的为她着想:顾覃青身为商贾却隐匿修为潜伏多时,必然有过人之处,她要应付一个指不定还吃力,他干嘛还凑上去添乱?
打斗的瞬间也吸引了揽月台下的士兵们,他们眼瞧着自家主子没动手,自然不敢起旁的心思;弓弩手们扛着机弩也吃力,干脆放下来看上头的好戏。
兰婳音一手缠着连接顾挽妆的粗绳,一手分出来与顾覃青过招。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隐藏的很深,看似清俊儒雅的外表下竟然处处皆是杀招,只要她稍不留神就会送命;所幸的是她手上还有牵制他的筹码,若是她被杀了,一松手或是绳子一段,就要有一位佳人香消玉殒了,一想到这里,顾覃青顿时觉得束手束脚,很是烦躁,也因此两人过了快一百招了也分不出个胜负。
电光火石之间,兰婳音感到身后一阵冷意,耳边竟是一支利箭呼啸而过。女子灵巧柔软的肢体在众人的惊呼中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堪堪躲过那支冷箭,对上顾覃青的眼神却更加森冷。
那抹青烟色见此也是一愣,当下就缓了招式,冲着下面大吼:“谁让你们放箭的?退下!全部退下!”
暴怒之下的他一掌震碎了栏杆上的雕饰,顾挽妆身子一颤,整个人滑出了栏杆外倒吊在半空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兰婳音手上的那根绳子。
“唔!——”被堵上嘴的顾挽妆发出闷响。
“嘶!——”台下诸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次,可真是命悬一线了。
凌厉掌风所及之处如同风刀割裂了兰婳音的衣衫,女子足尖轻点攀上了身后的金红柱子,纤盈的身子倒勾住栏杆,衣袂翻卷宛若天边云卷云舒。
顾覃青双手抱住女子倒勾的双足,却倏尔传来女子尖利的笑声。
站在不远处的夜昔忍不住眼角一抽,打了一个掌心朝下的手势,夜宣即刻带领众军退出三丈之外。
一场酣战淋漓,被兰婳音系着粗绳的雕栏矮柱承受不住重力,突然发出清脆声响,悬在半空的女子再一次飞速下坠。
顾覃青目眦欲裂,不管不顾直取兰婳音命门,暗含十成功力的一掌裹挟着秋风凛冽袭去,只盼着那女子足够聪慧能让出那一步好让他抓紧绳子。
可惜的是——顾覃青还是漏算了。
因为她没有他想的那么聪明。
饶是如此,兰婳音还是没有避开那迎面的致命一掌,而是倾尽全力把落在栏杆外头的顾挽妆给拉了回来。
“小心!——”三人异口同声喊起来,西门黎面色急急要冲进那两人的气场,却被硬生生弹了回去。
伴随着顾挽妆重重落地的痛呼,另一名女子却因为躲闪不及而生生受了顾覃青一掌,强烈的气劲重创心脉,漫天细小的血珠合成朦朦血雾红雨凄艳灿烂地喷薄于众人面上,她破碎的身子如同飘零的秋叶一般从揽月台上飞了出去。
忘了说,揽月台虽然地势居高,为了观赏起见却是借势濒临宫外;而雕栏的那一头,正是连着险恶湍急的护城河。
另外三个人终于是淡定不了,也顾不上地上那个痛哭流涕的顾挽妆,纷纷攀出身子想去去抓住兰婳音的手。
“怎么……会?”顾覃青难以置信望着那墨色的人影从半空急坠,却难以动弹半分,一瞬丧失气力跌坐于地,口中一直喃喃不可能。
怎么会?
他方才明明是反应过来刻意收回了力道,怎么还会一掌将她打落高台?
“不要!”
百丈楼台,一抹纤盈的的黑色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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