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不简单,能简单的是人心。但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象辽阔的草原,苍凉的大漠,无垠的大海,茫茫的林原,这些都是世间不可错过的美景。”
但愿在将来的某一天,我能陪着你游走江湖,看遍世俗风情,也看遍这大好河山。
但愿那些奇山秀水能抚平你的创伤,能助你开启另一种的人生。
兰陵公主仰头想了想,摇摇头:“不明白。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陈荃会放弃回京城的机会,现在似乎有些懂了,也许,她想要的就是一份简单的生活?一份自由自在的生活?”
“陈荃?就是秦王杨俊的遗孀,宣华夫人的侄女?”
“你认识她?”
“我倒是未曾见过这位陈夫人,不过听公主这样说,这位夫人倒真是一位通达之人。人生苦短,何必将自己囿于这无聊的恩怨而在浪费了大好人生?”
兰陵公主默然不语。道理总是易说,恩怨岂能轻忘?何况她的恩怨是理也理不清的一笔烂帐。
理不清,就更无法忘怀,更常挂念,闲来时总忍不住自问:“为什么?为什么?”
还有什么比这更折磨人?
她觉得她的外表虽然完整如旧,内心却已支离破碎,只剩一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在支撑着,只剩一颗不服输的心在挣扎着为柳郎讨一个公道。
他是父皇座下最兢兢业业的忠臣,怎会昼夜间便成了新帝治下的罪臣?这不还是大隋朝吗?
她的脸色阴睛不定,时喜时忧,杨玄通在一旁看了,不由暗暗叹气:他还是操之过急了。
“对了。提到宣华夫人,我倒想起一件事。最近宫中传言说这位夫人马上要回宫了。”
“什么?她不是在太陵附近为父皇守陵吗?我这位好哥哥就那么喜爱他的母妃?有了一个容华夫人还不够?还要将这个宣华夫人也弄回来?”
兰陵公主拂袖而起。
“听说此事恰恰是因这位容华夫人而起。容华夫人恩宠太盛,又嫉妒成性,听说皇上若对哪位妃子有意,不出几天那妃子一定会吃苦头。现在后宫中人人自危,萧皇后无奈之下才想起她的这位老对头-宣华夫人。”
“哼,都不是好东西!难怪陈荃不肯来求我,想来她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人人都这样想,连小玉都得意洋洋地说:“夫人,您真是有远见,现在随着宣华夫人入宫,不比求那位骄傲的兰陵公主强多啦?”
钱嬷嬷已经来打过招呼,嘱她们收拾收拾,准备随宣华夫人重返大业宫。
陈荃愣了一愣,没有言语,一旁的小玉早欢天喜地地答应了:皇宫与荒郊?这还用选择吗?回了皇宫,夫人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凭着她们这段时间与宣华夫人的交情,她们从此就将成为皇上宠妃的心腹了。
“夫人,小姐,我就知道您一定能东山再起的。人家都以为您老实,那些人才是傻子呢!”
陈荃心不在焉地问道:“赵太医还未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妇复何求
夜色深沉,月亮都不见影踪,大业宫中如繁星密布的灯光已次第熄灭,但甘露殿中明亮的灯火依然映照着案前勤勉的皇上。
他的身旁,端坐着素衣乌发的容华夫人。后者正含笑注视着他的忙碌。
“皇上,天色已晚,该歇息了,龙体要紧!”她柔声劝道。
皇上摇了摇头,有些焦虑地说道:“杨玉琴来信说染干欲来京参拜,也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
容华夫人笑了:“皇上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启明可汗从那蛮荒之地千里迢迢地赶来朝拜,当然是想讨些赏赐回去,好给他手下的那些部落首领们瞧瞧。皇上忧心的不是他打的什么算盘,而是不知道他的胃口有多大吧?”
皇上瞧了她一眼,心中略略有些厌烦,他喜欢聪明的女人,特别是聪慧的美女,但对于这种聪明外露的强势女人,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看来这段时间他对她是有些宠得过头了,连萧皇后都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竟会主动提出将宣华夫人接进宫中。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那个慧黠的陈惠儿能与她打个平手了。
美娘终归是嫩了些。
但他喜欢的偏偏就是她身上的那点稚嫩脆弱,和那份稚嫩脆弱下不屈的斗志。
她肯向他求助,他自然会伸手相助,因为她才是他的妻,是与他同甘共苦一起走过的伴侣,是身后有着一个偌大萧家的盟友。
他可以冷落她,但他绝不愿意看见她被别人逼到死角。
她肯接纳陈惠儿,那是再好不过了。他与陈惠儿之间还有未了之事,他也很想念那个狡黠如狐的女子。
等到陈惠儿回来的那一日,蔡容华会是怎样一副面孔呢?
他心思百转,脸上却温和平静:“卿卿真是朕的解语花,不知夫人有何高见?”
容华夫人有些自负地笑了:“皇上,咱们何不虚张声势,既给他一些,但又绝不多给。不过咱们要把场面弄得格外富丽堂皇,让启明可汗完全摸不清咱们的底细。这样他既有畏惧之心,又有贪婪之意,以后就容易掌控了。”
“诶,我大隋朝国库之充实、物资之丰富,岂是他小小突厥能够想象的!就算给多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皇上,您又建东都,又修长城,挖运河,再大的家当恐怕都……”容华夫人淡淡笑着打住了。
“哈哈哈……”皇上仰天大笑:“夫人不仅秀色无双,智谋也无双啊,朕有夫人,夫复何求!”
夜色寂寥,几颗稀稀疏疏的星光在远处闪耀,象极了杨广没有丝毫笑意的闪烁的眼神,两行宫灯照耀着已归于寂静的皇宫的小径,也照亮了蔡容华柔情蜜意的眼波: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已得到了她的良人,妇复何求?
“呼”甘露殿的最后一盏灯火亦被熄灭,这座尊贵忙碌的宫殿终于陷入了完全的沉寂和黑暗。有多少惊心动魄的谋划曾在这里进行?但此刻,一切归于宁静。
良久,书案上方出现了一方瓦片大小的亮光,然后一根拴着一卷纸的绳子慢慢悠悠、毫无声息地从房顶缓缓落下,一直落到皇上平日看奏折的地方。
绳子轻轻抖动了几下,那卷纸从绳中落下,半掩半摊开地放在了书案上。
这么明显的位置,皇上想忽略都不行了。
然后那绳子飞升上空,那一方亮光也迅速消失,眨眼间,一切恢复沉寂。
夜,真的深了,乌压压的,漆黑一片。
甘露殿的大门突然静悄悄地打开了,一点微弱的烛光缓缓移动进来,一直到达那书案跟前。
烛光凑近案面,停顿了一下,又开始移向门口。
大门重又关上,一切重又归于沉寂。
这回可是真正的安静?
宁静的夜晚,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极目远望,一点微弱的灯光在夜色中依稀可见。那是荒郊里的一座小院里闪烁的灯火,灯火如豆,却始终没有熄灭。
灯光旁坐着一位沉思的少妇,她的眉头微蹙,看起来心中有着难解的忧虑。
窗边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那黑影轻轻叩窗问道:“陈荃?”
她喜出望外,打开门,看见的正是那位胖乎乎、笑眯眯的赵太医。
她关切地问道:“怎么几日不见,瘦了好些?”
赵逸摇了摇头道:“唉,总算将事情安顿好了。您最近可好?”
陈荃犹疑了片刻,作势迎他进来,他摇摇手道:“我刚回来,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夜深了,您早些安歇,明日白天我再来。”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自己的心事被人这样轻易看破,总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也笑了,轻声说道:“我走了,您莫出来,赶紧熄灯睡了,我明儿一早准来。”
他转身离去,心中一片茫然:她眼下一圈黑晕,看来最近的睡眠是不好的。
是因为挂念自己?
还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是否该随宣华夫人回宫?
这一次,他该如何帮她拿这个主意?
赵逸左思右想,一宿无眠,第二日一早便来到了陈荃的小院里。开门的是小玉,小玉一见他便高兴地大叫:“赵太医,赵太医,您终于回来了,再晚就见不着我们啦!”
赵逸的心沉了下来,可还是脸色不变地笑着说:“你这只小麻雀要飞到哪里去呢?”
小玉哈哈大笑:“哈哈,赵太医,您以后在宫中见到我,可不能这样叫我啦!您不知道?宣华夫人要回宫了,她要带我们一块走呢!”
赵逸只觉得嘴里发苦:“呵呵,那真要恭喜你们了。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小玉撇了撇嘴说:“还说呢,我一直在催夫人,夫人偏生一点不急。不过我们东西少,收拾起来也很快的。”
“小玉!”他看见陈荃袅袅婷婷地立在那简陋的门前,那门上的油漆早已斑驳,却映衬得她更为美好。
她的柳眉青翠如黛,她的双眸柔如秋水,布衣荆钗,却依旧风姿卓然。
他怎会如此糊涂?竟会跑到萧皇后跟前去出谋划策,让宣华夫人复出?他怎会想不到宣华夫人一定会将陈荃收为心腹,将她一并带回宫中?
他一心只想着能同着陈荃远离宣华夫人,却忽略了宣华夫人代表着无上的皇权和至尊的地位,她若首肯,陈荃焉能抵挡这滔天的荣华富贵?
而他?他能给她什么?
他怎会如此盲目自信?相信她慧眼识英才,能看见他的好,能看见他对她的好,能心甘情愿与他携手相伴,共度人生?
而如今一切都已晚了,一切都已太迟,他只能藏起内心的悲伤和自嘲,恭敬地行礼道:“臣赵逸参见陈夫人。”
人世的变迁何等可笑、可怕?
寒风冽冽,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金秋的美好已成为追忆,这冬的寒冷要持续多久?
清阴阁中暖意融融,笑声盈盈。天冷了,静训出去玩的时间就少了,亏得兰陵公主有心,今日特意带来一只毛融融的小雪狮狗来给静训作伴。
这是一只雪白柔顺的小狗,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着,倒把乐平公主给乐坏了:“阿五,你这是从哪寻来的宝物?你看它那眼神,跟静训简直一个样嘛!”
兰陵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姐姐,这是你自个儿说的啊,否则我可不敢说。说实话,我就是瞧着它这神情可爱才买下的。静训,可喜欢吗?”
静训正温柔地摸着这小狗的颈部,听见兰陵公主的问话,赶紧回道:“五祖母,我当然喜欢了,这小狗这样干净洁白,以后我就叫它‘雪娘子’了。不过五祖母,将来您还会替她寻一名附马来对吗?”
大家全都笑开了,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月嬷嬷都掌不住了,兰陵公主更是笑得直揉肚子:“哎哟,静训,那是一定,那是一定。姐姐,哎哟,姐姐,静训真是长大了,该替她寻婆家了。”
静训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气得站起身来,一跺脚道:“哼,五祖母,说什么呢,我是在说‘雪娘子’,您怎么把我给扯进来啦!我要一辈子陪着祖母的。哼!不理你们了,莫名其妙!雪娘子,走,我带你到宫中走走,不理她们这帮女人!”
在一片笑声中,她红着脸、昂首挺胸地牵着雪娘子走了出去,兰陵公主笑着在后面高声说道:“静训,五祖母错了,外面天冷,出去走走就回来,别冻着啦。”
乐平公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一边感叹道:“阿五,真是,有多长时间没有听见你这样的笑声啦?今天姐姐心里就放心了。”
兰陵公主瞪大眼睛嗔道:“姐姐,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是话中有话吗?”
乐平公主连连摇手:“没有,没有,难怪静训要说你莫名其妙,你开心,姐姐也就开心,就这么简单!”
她一边说,一边捂着嘴笑,后面的月嬷嬷也笑着看着兰陵公主。
真是,这一段时间兰陵公主与杨玄通成双成对地出入,大家都在猜测,这一次,杨玄通说不定真能抱得美人归了。
这雪狮狗也是杨玄通陪着她去挑选来的。
佳人有靠,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特别是象阿五这样纯净美好的女子。
她值得一个好男人的细心呵护。
随着时光的流逝,她的悲伤将会日渐淡漠,她的笑靥将会越来越多,她将带着一分更醇厚的风韵走向新的生活。
多好!
她们无法拥有的机会,阿五替她们拥有了;她们无法享受的人生,就让阿五替她们享受吧!
阳光不知何时从天边闪现,它冲破层层乌云,于寒风中将温暖和煦披拂在这几位佳人身上。这一刻,她们笑靥如花,她们的笑容温暖着彼此惨淡的人生。
能够这样,也算是一种圆满吧。月嬷嬷在心中轻轻叹道。
突然她听到一阵喧哗声,伴随着这喧哗声闯进一个老嬷嬷。老嬷嬷慌慌张张地高声喊道:“公主,公主,不好了,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血债血还
等她们赶到池塘边时,静训已经奄奄一息。吓得簌簌发抖的宫女们说她们追出来时就不见了静训的身影,遍寻不着,最后才在池塘里看见了她的一方手帕。
也许是因为雪娘子不小心掉入池塘,静训为了救小狗,不慎也掉了进去。
虽然不是寒冬腊月,这时候的池水也冰凉刺骨。静训再也没有醒来,就在高烧中迷迷糊糊地去了。
乐平公主撑着厚葬了静训后,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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