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才能让她落了水之后再也爬不上来了。”灰衣男子的声音清冷犹带几分残酷。
“江心许呢?”
“我已经寄了离婚协议书过去了。”
“你怎么连几分怜惜都没有的。我看江心许也是个厉害角色,你就不怕她和你对着干?女人,最不能容忍欺骗。”
许许站在斑驳地铁门外低笑。原本不想再跟,终于没有耐住。真相,太近。
灰衣男子转过身来,透过洞开的铁门与许许对望,双眸乌黑犹如一潭深渊,闪烁着晦涩不明的碎光,只静静地,把目光投向她。
“温任,你的眼睛早就好了?”
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眨了眨,流转着几分淡淡的漠然,温任面色沉静,带着她从未触及的冷意与倨傲,微微点了点头。
“当年的车祸,除了林萍儿,还有谁参与了?”许许有几分了然地问道,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汪琪琪。”
“看来你也早就知道展汐在我身边。”许许淡笑。
“并不是。在我生日那天,她说她回来了,因为她的容貌变了,所以我起了疑。直到,遇到李清那天,你叫出了她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小汐的名字叫展汐。我这才去暗中调查,发现你原来……”温任平淡的叙述像是心情没有分毫起伏。
“对我很失望吗?”
“江心许,我们很清楚彼此是什么样的人。”温任缓缓道,声音平静,碧波无澜,“关于我的眼睛,确实是为了蒙蔽众人以便更好地暗中调查两年前车祸的真相而故意装作还没医治好的,事实上,第一次和你见面,我就什么都能看见了。你会对我很失望吗?”
原来他笃信他和她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
没有希望,又怎么会有失望?——她是不失望,但是她痛!
“我不失望,温任。那么我也不必自取其辱地问出‘你有相信过我吗?’,‘你有在某一刻对我有过那么一点点动心吗?’,‘你对我无论好坏有片刻是出自真心吗?’,‘你对我的好全都是在演戏吗?’这样的话了。我已经有答案了,你和我从来不在一条战线,因为我是汪琪琪的女儿。”许许苍白无色的小脸上带着平静,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江小姐听到这么多,怕是要坏了你的计划了。”立在一旁的男子突然开口。
温任目光灼灼地望着许许。
“温先生是在求取我的保证吗?”
“不。”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告诉汪琪琪?”
“你即便告诉她,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有意图伤害小汐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温任毫不掩饰他的目的,一字一句道,“江心许,你知道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许许淡笑,转身,“我会去签离婚协议书,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下午三点,我在民政局等温先生。”
果然是谁也不比谁干净。
“等等。”
许许停住脚步。
“你这两年间在小汐身上花了多少钱?我会如数还你的。”
“温先生会娶展汐吗?”
温任不明白许许为何会有此一问,黑眸掠过一丝不解,在许许澄亮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点头。
“展汐的身世不太好吧。”
温任的眸光顿时凌厉了几分。
“汪琪琪应该不是想害展汐,她想害的人应该是你,虽然最后无意中造成了展汐的伤害。不过你也说了,你不会放过意图伤害展汐的人,那汪琪琪还勉强不能算上意图伤害展汐吧,只是在无意之中殃及了展汐。温氏一倒,你一定是自有退路的了,不过如果你要娶展汐,她的身份还是与你不般配,反对声一定很多。”
温任不语。
“会有第一个林萍儿,汪琪琪,就会有第二个。况且温先生一表人才家世显赫,爱慕者必然众多,以展汐如此,并不安全。任你一手遮天,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许许缓缓道来,神色无殊,安之若素。
“江小姐的意思是?”边上的男子接口。
“李建国总经理,请你回避一下,这是我和温先生的私事。”
李建国看了温任一眼,看出后者的脸色并不好,只得悻悻离开。
“汪琪琪事业心虽强,但交际及事务处理方面并不如林萍儿擅长,展汐不久之前改了身份证上的名字,更名叫‘江心往’,江家小姐体弱多病见过的人并不多。温先生可以自行安排,如果以江家小姐的身份出嫁,想必更妥当些。”
温任眸光微动。
“至于汪琪琪,你可以在江氏安插人手,给她一个虚职就可以了。这样应该对温先生更有利吧。”许许直白地陈述了她的建议。
“见的人不多并不是没有人见过。”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们自然不会和你作对。你说谁是江家小姐,谁就是江家小姐。”许许眸光坚定,语气甚笃。
“你还是想保她。”
“她毕竟是我母亲。”许许觉得并无不妥。
“那你呢?你想到哪里去?”
“温任,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想要的生活,不是和她拼杀后获得的一片自由?我希望爸爸回来。我想嫁一个给我安全简单生活的丈夫,是谁都没有关系。”
可是你永远不会知道,在某一刻,那个人曾经是你。
“所以嫁给乔羽莫?”
“乔家不会比江家干净。我厌倦了。复杂的家族利益关系,最后能换来什么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想再淌一滩浑水。”
“江心许,钱我会打给你。”
“不必了。温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早就料到有这一天,虽然没想到这么快就由你来终结。”
温任默然。
“真相和展汐,其实到头来还是我欠你的。”
那么,如今,通通还你。
“温任,再见。”
视线里最后留下的,是纤细而挺拔的背影,单薄的衬衫包裹的瘦弱身躯,勾勒出蝴蝶骨曼妙的线条,她实在有些过分瘦弱,可是那根铮铮傲骨,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是凛然不可轻慢。
那个无理地说介意他不健全的江心许,狡黠地与林萍儿智斗的江心许,收留了他那么多天注意到他冷而贴心打开车载空调用手给他取暖的江心许,明明是怕他不适应新衣服才特地去林萍儿那里取衣服偏要说嫌洗新衣服麻烦的江心许,在他生病会温言相劝又执意带他去医院的江心许,会大言不惭地说谎话的江心许,会介意丢了他面子的江心许,坚持和他结婚不惜和汪琪琪翻脸的江心许。
也是汪琪琪的女儿江心许,藏着小汐的江心许,明明知道那场车祸却隐藏真相的江心许,坦然想要利用他的江心许。
即使面对着难堪的真相,面对他残忍的欺骗,也没有情绪失控反而安静成全,坚强到让他心口某一处微微疼痛的江心许。
明明是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人,却留下了这么多难以抹去的记忆。
她说:“温任,再见。”
的确,领了离婚证之后,不会再见了。
没有想到,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胡搅蛮缠,他和她几个月的日日夜夜,如此平静,到此为止。
为什么,心口也会有一丝丝腥甜的苦涩和怅然若失呢?极微极小,带着一丝淡淡的痛意,顺着血管进入身体流向五脏百骸,努力忽略却清晰地存在着。
然而不会再有人告诉他,究竟为什么。
☆、第十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又抽风!九点多就码完了,页面一直打不开,现在才打开。气死了。
“你不觉得遗憾吗?”乔羽莫静立在许许身后三步开外处,眸色深深,望着那道摆弄着相机调整焦距专注拍摄花草的身影。
“诶?”许许并没有回过神来,像是还没弄清楚乔羽莫的问话。
“把自己的身份让给情敌,将心爱的人拱手相让,为了保下母亲做出这样的退步和牺牲,从此没有了江家千金江心许,而是以新锐摄影师Hyacinth为名存在着的你,就没有一刻,觉得遗憾过吗?”
“那你放下庞大的家业随我而来做一个小小的平面模特,不遗憾吗?”许许云淡风轻地将问题抛还给了乔羽莫。
乔羽莫无奈地轻笑:“Hyacinth,在任何时候都不肯放下戒备的你啊,我真是觉得无奈又好笑,不逞强地说句真心话,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
“我是认真的,谈不上遗憾,所有决定都是我做的,我觉得那是最好的选择。否则怎么样?去低声下气地乞怜一个男人的爱吗?不过要是我觉得有那么一丝胜算的话,我倒是也不妨一试的。”许许说到这里不自觉地笑了笑,飞扬的眼角如一脉细长的叶子,拉开一道耀眼的弧线,“可是不可能的啊。我不是早就说过吗,我从来不在他的选择内,知道他的圈套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已经出局了。”
还要怎么样呢?难道不是该给自己的尊严留点余地吗?
“你对自己说的话记得这么清楚,那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他选择了展汐,你就跟我结婚,我可是为了这个结果才一直跟着你的。”
许许抿唇一笑:“我可不记得我答应了啊。”
“现在想耍赖吗?”
“诶?别急着给我乱扣帽子啊,我可清楚地记得,我说的是——好像赚了啊。这怎么能叫答应呢你说是不是,乔先生?”
“你还真是……”
“不可理喻吗?话说我是不是要觉得很庆幸啊,离异大龄女青年,没钱还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居然能被帅气多金的乔先生相中,简直就是浪漫偶像剧经典桥段啊。”许许浑不在意地打趣乔羽莫,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有些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收工了?”
“嗯,等下给你拍一组晚景的,笙笙姐又来催稿了,不把这事儿搞定这周都没法过安生日子了。”许许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又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每天把自己弄得这么忙碌做什么?昨晚又没睡好?”
“熬了个通宵。”许许无精打采地揉了揉眉心,嘟囔着,“我可是要自己养活自己的人,已经定下来的事情总不能这样不负责任地推掉吧。不像某人,背靠大树好乘凉,家里有钱,幸福一生!”
“你可以选择做某人的媳妇啊。”乔羽莫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你可以在我这里玩够了回去。”许许没有再开玩笑,正色道,“但是我,再也不想卷到大家族的利益纷争里去了。任何大家族。”
乔羽莫闻言不语,暮光在他脸上打下薄薄一层光影,渲染出他肃穆的表情,不知多久,他才低声道:“江心许,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
“叫我Hyacinth.”
“江心许,你以为我跟着你一路,你摄影,我做你的模特,陪着你北上南下,和你一起去各种周刊应征……这些,都是因为我腻烦了乔家的生活,所以来玩玩,而我玩够了就会离开。你就是这样想我的?”乔羽莫的嗓音很低沉,听上去有几分模糊难辨隐而不发的心痛。
明明他也没有看她,也没有凶她。许许却不知为何生出了几分心虚,不自觉地小步向后退。
他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是想告诉她他不是来玩玩的,他从来没想过玩够了就回去吗?
可是乔羽莫,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到底为什么要陪着我呢?相识那么短的时间,就足够你确定要陪伴一个人多么久远的时间了吗?
你根本还不了解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相爱免不了离散,而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有可能是实实在在的陷阱和阴谋!
往事给了她太多教训,所以她不允许自己在感情上行差踏错,因为很可能,等待她的前路就是万劫不复啊。
许许垂下眸,长睫如黑幕落下来覆盖住一切不为人察的情绪,红唇微微抿了抿,许许有些僵硬地开了口:“那你,要走了吗?”
乔羽莫不声不响地拎起许许的摄影器材,也不回答,径自朝前走。
许许小跑跟在他身后,又不甘心地追问道:“诶乔羽莫,你拎着我的东西要去哪里啊?”
“你猜啊你这么聪明机灵都猜到我只是玩玩而已玩够了要回乔家去,那你就继续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猜猜我到哪里去啊。”乔羽莫脚步飞快,拎着摄像器材仍然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许许在身后跟得气喘吁吁,为了自己的身家还不得不继续跟着前面那个大步流星的身影。
“乔羽莫我跑不动了你停一停。”
前面的身影果然停住了。
“到底去哪里啊!”
“青长山。你不是说还要给我拍一组晚景吗?那还不抓紧,又想弄到深夜吗?我也是需要睡眠的人!”乔羽莫不满道。
“啊。”许许怔在了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跟我去拍照?”
“不然呢?”
“你不回去?”
“我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我哪句话让你产生了我要回乔家的错觉?”乔羽莫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
“可是你生气了。”
“生气了就要回去?我不是说了吗,跟你来不是玩玩的,也没有玩够了就回去这种说法,请你,放一万个心好吗?”
许许的脸上在一瞬间显现了迷惘的神色,几秒钟之后困顿渐渐散去,秀眉轻拢如一朵隐在远山烟岚中妖娆的莲花。
“乔羽莫,或许你会觉得我说的话很残忍。可是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你不可能陪着我太久的,我们的生活完全不同,而我不可能勉强你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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