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觉得很无奈。
“不面对就不存在了吗?”展汐定定地望向温任。
温任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惊到,然而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压下心底的不耐烦和难解的心慌,温声道:“也许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呢?”
“那我们就进去,证明给我看!”展汐的声音很柔,一字一句下去却是掷地有声。
这一切看在许许眼里就像是小情侣之间的风花雪月脉脉传情,他们之间亲密的动作,眼神的交汇和流转,无一不在提醒她——温任和展汐才是一对,他们原本就该这样甜蜜恩爱地站在阳光下,接受众人的祝福。
而她就像阴暗角落里的疽虫,与腐朽肮脏糜烂为伴,只能做着可笑而不切实际的梦,妄图拥有不属于自己的干净的一切。
不是不相信感情吗?不是不会爱吗?那么为什么注视着他们的这一刻,眼眶会有一种干涩的酸楚呢?
柔软的心脏像是一张洁白柔韧的卫生纸,然后拿着笔尖不停地在上面涂画,太用力了就戳出一个小孔,沿着原本的纹理撕裂开去,有些纠结有些空洞。
她的目光好像被502胶水黏住一般离不开那两个人,默默地出神地透过窗户凝视着他们。
“江心许,你看了很久了。”
许许面色蓦地一白,张皇失措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右手捏着勺柄不停地搅着杯子里橙色的果汁,果汁漾起一圈圈弧度扩散开去,慢慢归于平静,许许感觉自己的心随着果汁波动起伏,仿佛不停搅动她才能平复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完全失控,毫无理由。
就跟那日在西递宏村偶遇温任一样,那种苍白无力的感觉让她瞬间跳脱出自己的身份,然后就是巨大的空洞毫无征兆地袭来,将她淹没。
原来她一直只是在努力扮演Hyacinth的角色,她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她是江心许,是温任曾经的妻子,江心许。
她一直在努力适应她新的身份,也试图劝说自己接受现实,但是她现在清晰地明白了,她没有,她无法欺骗自己,让自己和从前的人生完全割裂开来。她可以以后继续做Hyacinth,却不能忘记自己曾经,始终,是江心许。
“你已经决定接下那个工作,现在就当提前适应吧,开春之后,还有很长一顿时间,你都要见到他们。现在这样,可不行。”乔羽莫适时出声提醒。
许许稳了稳神,端起面前的杯子,大大地喝了口果汁,朝乔羽莫绽开一抹安心的笑容。
余光瞥到温任和展汐已经进了春川小馆,他们并没有刻意坐得离她和乔羽莫很近,而是坐在中间隔断旁的角落里。
刚好能用余光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温任被展汐挽着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她对面的人竟然是乔羽莫,心头咯噔一下,莫名地涌上一丝淡淡的恼怒和酸痛。
这一年多,她一直和乔羽莫在一起?
说什么不想搅入大家族的浑水,说什么想要安定平静的生活,原来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吗?那么平静地和他分手,是因为心里有了乔羽莫吗?
那么他这些凭空生出的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都是多余的吧。
是他太看重他自己了,她和他,确实是从来都是,什么都没有。
☆、第二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完,下一章又不知道写什么了,卡文的感觉真是让人苦恼。心塞塞。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构想和建议啊?快快砸向我,还有,欢迎大家多多收藏喔么么哒。
指尖的余温还在提醒着彼此曾亲近的弧度,这一秒近在彼端却似隔着星河遥遥相望。许许垂了眸,视线固定在已经见了底的透明玻璃杯上。
他们真的曾经离彼此那么近过吗?如果曾有过难以湮灭的暧昧气息,那么现在又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冰冷难以触及。
“吃完了要不就走吧,我看你也没有心情。”
许许垂眸不语,橘色的灯光柔柔地洒在微微有些泛白的脸上带起几分血色,整个人看上去气色要好的多,舒缓了许许内心僵冷的情绪。
“明明都没有胃口了,还要僵在这里吗?还是因为看到他们,所以无法动弹了?”乔羽莫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生菜送入口中。
“落荒而逃,看起来会很狼狈吧。”许许轻声道。
“为什么是落荒而逃?你就不能——假装很从容地,和我一起走出去吗?”乔羽莫低笑,提议道。
“真是刻意啊。现在的情况,让我觉得很糟糕。”许许不自觉地拉开一个酸涩的弧度,笑容看起来有几分隐秘的黯然,“我好像,有点高估自己的理智了是不是?好像很多意外情况,我都不能用理智去掌控。刚刚透过窗户,看到他们在窗外,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么相配那么和谐的身影,我竟然也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看得回不过神来。意识到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敢置信。”
“心里还是很在意他?”乔羽莫虽然用了疑问句,但是两个人都清楚这语气里并没有疑问的成分在,他问得很轻描淡写,但也很肯定。
“也许是特别的存在吧,他。”
“有多特别呢?一开始是因为出于同情吗?”
“哈,”许许眸光流转,闪烁着几分难见的亮色,“你觉得,我也是有那种多余同情心的人?因为以为他看不见,所以就开始全身涌动着圣母的光辉,觉得他真是可怜,我真应该帮助他?”
“你总把自己说的那么冷酷,可是事实上你还是帮了他,无论出于什么心态。”乔羽莫神色淡淡,平白直露地说着他的看法。
“或许吧。”
“你不想承认,可是事实上很大原因是因为你真的以为他看不见,加上你本身对于展汐这件事的愧疚,所以下意识地想要去弥补。”乔羽莫的话直接又犀利,也并不在乎许许是否听进去了,只是淡淡陈述着,“可是谈到理智,女人的理智在男人的理智面前,总是不堪一击。温任远比你想象得要强大和冷酷,我从来没有对他报过任何同情怜悯或者是轻视的情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眼盲,我都太清楚他绝对不是会被他母亲掌控的人。而你,心里清楚,却仍然会受到情感影响而倾向于他。”
这就是,清醒而无奈的你。
“乔羽莫你不去做律师真的太可惜了。不过你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能发光发亮的样子,也谈不上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许许有几分无奈地说道。
“不过我只喜欢做Hyacinth的专属模特。”乔羽莫半开玩笑地接道。
“啊。”身边传来一声痛苦的轻呼。
许许和乔羽莫都朝桌边看去,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从肩部垂落下来,遮住了雪白的脖颈,瘦削的肩膀轻颤着,如葱玉般美好的十指正在轻轻揉着脚踝。
地上有一小块湿漉漉的液体,像是许许刚刚大口喝果汁时滴落的。
女子的体态和衣着让许许一眼就认出来是展汐。
乔羽莫也很快从许许的神色中发现了端倪,从座位上起身,蹲到展汐身旁,慢慢把她扶起来,似笑非笑地望向她:“你还好吗?……江小姐。”
展汐的身体明显一僵,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总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言辞之间虽然温和,却总是话中有话,好像下一秒就能如毒蛇一般吐出信子狠狠咬她一口似的。
万分不愿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好在下一秒,她就落入了熟悉而安心的怀抱。
温任从乔羽莫怀里接过展汐,替她理了理因滑倒而显得不平整的衣物,温和而宠溺地开口:“上个厕所也这么不小心,衣服弄成这样,我结了账先送你回去换衣服吧,晚点再去别的地方吃东西。”
温任的目光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展汐,反应自然而迅速,简直就是二十四孝模范男友。
展汐依偎在温任怀里,安静地享受着他的体贴,眉梢不自觉地扬起,漾出几分骄傲而得意的神色,嘴角那抹冷艳的弧度像是在嘲笑情场失意的人。
温任横抱起展汐离开许许那一桌。
展汐犹如得胜将军一般搂紧了温任的脖颈,微微侧头,得意的喜色难以掩饰,眼风带着几分讥嘲扫过许许,这才转回头去,把脑袋轻轻靠在温任的肩上。
许许一直垂着头,没有道歉没有安慰,看到乔羽莫去扶展汐,温任接过展汐抱起她,也依旧不动声色。
长睫微微垂着,寂寞如夜色,浓密得像是落下的帷幕,在眼窝处打下一圈深深的阴影,静静地遮住了所有从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
直到温任结了账抱着展汐离去,许许依然端坐在位置上,静默得如同一尊精致雕刻的塑像,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展汐的挑衅不知有没有落入许许的眼底,就像是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海绵上,除了柔软的反弹,没能伤害到任何人。
“她刚才是……滑倒了?”乔羽莫回到自己的座位,带着几分探究,问道。
“我喝果汁虽然很大口,但是没有滴落到地上,也不可能滴落在那个位置,那么一大块。”许许的声音很平淡,甚至有几分冷清。
“我当然知道。”乔羽莫淡笑。
听到乔羽莫笃定的语气,许许有些不解地望向他。
“因为我是看到她从你旁边走过,挤破了手里的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留下这一小块液体,然后‘一不小心’滑倒的。”乔羽莫娓娓道来,“她的手还是湿的吧,手里应该还捏着装液体的容器。”
“怎么不说?”
“因为你和我一样,想看到答案。”乔羽莫收敛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低声道,“这么拙劣的小把戏,连我都看出来了,难道温任会因为爱女朋友心切而没发现?他只是由着展汐胡来罢了,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把戏,真正伤害了谁,他根本没必要在乎。”
“她也是没信心,所以才想要试探温任的态度吧。可惜她做错了。”许许扬起一抹讥诮的笑容,“温任是会由着她,可是温任也讨厌别人试探他,尤其是——试探他的人竟然是他深爱的恋人。”
乔羽莫深深注视了许许一阵,抿出淡淡的笑容。
“配合完了演出,我们也结账走吧。”许许的声音清清冷冷,一如往常。
☆、第二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今天还想双更,弥补一下前几天的偷懒和卡文......果然还是失败了。
温任一路抱着展汐,直到走进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把展汐稳妥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自己才从另一边进入车内。却没有立即发动汽车。
他的面色极淡,大半侧脸隐在模糊的光影中晦暗难辨,嘴角似扬非扬,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像是等待猎物伺机而动的豺狼,并没有分出一丝余光看向展汐,展汐却因为刚刚拙劣的小伎俩感到心虚不已。
“还不够放心吗?”
“什……什么……”展汐低垂着眸,眼皮不敢抬起来分毫,声音虚弱得好像在下一秒就会失声。
“结果让你满意了吗?”温任不咸不淡地问着。
“任儿……”
“别再有下一次。”温任敛了敛眸中似带着失望的情绪,清清冷冷的嗓音即便在因空调作用渐渐暖起来的车内也听不出一丝温度。
“我没有……”展汐还在意图做着无力的辩解。
冷不防温任伸出右手抓住她的手掌,他的动作并不重,却异常的迅捷和坚定,大拇指摩挲着她掌心未干的水分。
“小汐,你手心出了好多汗。”嘴角上扬的是嘲弄的弧度。
他果然是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小把戏,即使是在途中把液体小酱包扔掉了,也难以掩饰手心现在依然残留的湿漉漉的触感。
他并不说破,倒像是给她留了几分余地。
“她回来了,我只是觉得害怕。”展汐的面上一片惶惶之色,有几分凄然几分苦楚,现在倒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么不妥。
是伤了他的骄傲吧。
“你是对我不信任,还是对你自己?”温任紧接着展汐的说辞,一步一步深问。
“我只是不相信她!我害怕看到她回来,我害怕她会动摇你的心,任儿,我什么都没有,我不能失去你。”展汐的语气很急切,犹如溺水之人急惶地去抓一根落水的稻草。
“那就是不信我。”
“不,我没有……我是不信她,我不信江心许对你什么心思都没有……”展汐还要张口解释。
“你怕她动摇我?”
展汐满眼乞怜和酸楚,急急点着头,生怕温任下一秒否定她。
“所以你不信我,你潜意识里觉得,我会被她动摇。”温任面色沉静,语调波澜不兴,“小汐,我以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你打消顾虑。”
“不是这样的,不,我只是觉得不能失去你,任儿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哀哀切切传入耳中竟然是酥骨难化的悲凉。
温任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眼后视镜。
“不,小汐。你错了。你什么都有了,江家的钱和权,身份和地位,还有你即将拥有的温太太的名分,这些都是你的,你不会失去。”温任平静而沉稳地说道。
像是许诺像是誓言,原本焦虑的心忽然在这一刻宁静了下来,周围是一片暗流涌动的岑寂,而温任在她身旁,静静的,她忽然就觉得一切都不可怕了,忽然拥有了与这整个世界对抗的勇气。
她和温任,原来就该是这样,他们才是真心相爱的一双璧人,他们是这世间的天造地设,比翼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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