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先是默然不语,然后转移话题:“阿璎,你饿了吧?”阿璎似有心事,晚饭都没吃几口。
韩璎:“……”
林氏轻笑出声:“我让徐妈妈在柳院小厨房给你做了几样辽州风味,怕是已经齐备了,你赶紧回柳院吧!”
韩璎睨了母亲一眼,悻悻地抱着那个螺钿剔红匣子带着洗春离开了。
她刚在柳院正房坐下,浣夏就进来问:“姑娘,徐妈妈已经把您的宵夜做好了,要不要现在就摆饭?”
韩璎正饥肠辘辘呢,便道:“摆饭吧!”
徐妈妈和浣夏很快便把宵夜摆好了,韩璎见是小鸡炖榛蘑、土豆炖狍肉、炒芽菜尖和小鱼贴饼子,配的是砂锅熬的玉米粥,确实都是辽州风味,当下食欲大振,净了手便吃了起来。
这些菜滋味浓厚,咸鲜可口,韩璎尝了尝,让润秋去桂院看看韩玲睡没有,没有的话也过来吃。因为韩璎要出嫁了,柳院一下子堆进了太多东西,韩玲有些不方便,便由韩璎安排着搬到了后面的桂院。
桂院距离有些远,润秋过了一阵子才回来:“姑娘,四姑娘早就睡下了!”
韩璎点了点头,道:“你们也都下去用宵夜吧,我这里不用你们侍候。”
一时用罢宵夜,韩璎心满意足,让徐妈妈先去睡了,自己又去浴间洗澡。
洗罢澡出来,她这才想起母亲给自己的那个螺钿剔红匣子,便披散着长发只穿着绣浅绿梨花的软罗寝衣坐在卧室的熏笼前,一边晾长发,一边打开了匣子预备开始研究。
匣子里面除了一本封面空白的书,另有一个鲜红色的瓷盒,里面装着六个小小的白玉瓶。
韩璎把书拿了出来,发现书还是崭新的,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应该是新抄写成的。
她随手翻到了扉页,发现上书八个秀丽的楷书——“大周秦夫人见闻录”——是她母亲的笔迹。
韩璎往后翻看了几页,立即面红耳赤脸热心跳,却忍不住匆匆翻看了一遍。
这明明是一本古代的性,学大全好么!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妖女如何成功地俘获男人的全部细节,甚至包括如何表现得每一夜都如处子,如何每一次都如初夜,如何产后紧致,如何让男子享受的同时自己也得到……
当韩璎看到一些具体的春。宫图时,脸红得滴血一般……
正在这时,洗春走了进来,低声禀道:“姑娘,傅平让守门婆子传信,说姑爷想要见您。”
韩璎面红耳赤:“不见!”
见洗春诧异,她便把书往枕头下一塞,道:“就说我睡下了。”
她真的拉开被子钻了进去,闭上眼睛睡下了。
洗春:“……”姑娘脸红红的,莫不是病了?
她匆匆向傅平回了句话:“姑娘好像是病了,已经睡下了。”
傅平忙去回傅榭去了。
听了傅平的回报,傅榭默然片刻,最后问傅平:“韩姑娘的院子里有没有别人同住?”
傅平想了想道:“禀公子,原先韩四姑娘住在柳院,洗春说她刚刚搬出去,如今柳院就住着韩姑娘。”
傅榭闻言起身道:“我去看她。”他早接到许立洋的密信,知道崔淇作为宰相崔成珍的信使,要经辽州去辽国,便一直密切关注着,谁知道还是让韩璎遇上了崔淇。
他担心韩璎是被崔淇给吓病了,因此打算去看看韩璎。
傅平看了看墙角的金自鸣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说什么。
☆、第64章
已近午夜,傅榭的靴子踏在被积雪覆盖的枯草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着他的走过,稀疏柳枝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跟在他身后的傅平等人的身上。
这个夜如同所有的辽州冬夜,寂静而冷峭。
傅榭的脚步在韩璎的房门外停了下来。
他静静立在那里,看着卧室纱窗里透出的柔和的灯光,原本冷峭的凤眼瞬间温柔了下来。
傅平摆了摆手,示意暗卫隐藏身形,自己上前轻轻在堂屋门上“笃笃”敲了两下。
房门很快打开了一条缝,洗春探出头来,神情原本还算平静,却在看到傅平身后的傅榭的时候大吃一惊。
傅平也有些无奈,低声道:“公子要来看韩姑娘。”
洗春忙道:“我去禀报姑娘!”
“不用了。”傅榭开口的同时,傅平极为默契地拉出了洗春,而傅榭闪身走了进去。
洗春眼睁睁看着在自己眼前关上的房门:“……”
傅平温柔地揽住她的腰:“我在外面陪着你。”
洗春:“可是姑娘——”
傅平:“公子不会做什么的。”
洗春:“我们姑娘——”姑娘危险了啊!
傅平语气肯定:“公子不会。”
洗春:“……”不会侵犯我们姑娘么?
傅平一边强硬地揽着洗春的腰,一边耳语道:“咱们走远一点,免得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
洗春:“……可是我们姑娘——”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韩璎还没睡。
她实在是好奇心太强,而这本《大周秦夫人见闻录》诱惑力又实在太大,因此韩璎便以睡觉为借口,把丫鬟们都支了出去,自己装作睡觉,躲在床帐里拿出这本书读了起来。
傅榭放轻脚步进来的时候,帘幕低垂,拔步床内挂着一盏透明的料丝灯,韩璎正拿着那本《大周秦夫人见闻录》在观摩学习。
卧室内既有地龙,又有熏笼,大概是有些热,韩璎看着看着便热得难受,索性掀开了锦被继续拿着书看。
这本书简直是专注各种细节描写,譬如种种心理描写、某些部位的具体外貌(外形)描写、环境描写和身体的直接反应,都有极为详尽的描写,另外,这……这明明是秦夫人和若干男子的风流史好么!
当韩璎知道那六个白玉瓶里的液体的用途的时候,简直是要给这位秦夫人跪了……
真是让人心神荡漾啊心神荡漾!
傅榭在撩开帐子的同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韩璎窝在铺着大红锦褥的床上,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了下来,半遮半掩堆在那雪白柔腻丰润之处;寝衣撩了一半,露出了两条相互交叉的雪白的长腿;而她的脸,眼若春水面如桃花,樱唇半开半启……
与此同时,傅榭察觉到自己已被那奇异的清香萦绕纠缠……
韩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仅剩的一丝理智在独立运行——亮晶晶的凤眼,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红得快要滴血的俊脸……这是傅榭么?!
傅榭先反应了过来,他突然放下了帘子,背过身去。
韩璎也瞬间反应了过来,因为看书而产生的绮念一扫而空,只余下剧跳的心。
她下意识地先把书塞到锦褥下,拉起绣被盖在身上,两条长腿缓缓地磨蹭着,大眼睛眨啊眨,心念急转,想着如何应对。
就在韩璎直起身子打算撩开帐子色,诱傅榭的时候,傅榭用袍子里面穿的白罗中单的袖子拭去了鼻端已经变凉的液体,抬脚走了。
听到外面房门被关上的声音,韩璎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好险傅榭没发现她在看那本一女多男的书,否则傅榭要做的第一件事怕是要取消婚礼吧?
想到这种可能,韩璎觉得自己该伤心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无论如何,不能让傅榭看到这本性。学大全啊!
闭上眼睛躺下之后,韩璎又想起了书中提到的那些花样繁多款式多样的房中之技,心想:嗯,还是不要让傅榭看到这本书的好,免得他将来要我一个个给他做,那我就要累死了……
到了门外,傅榭低声命令那些暗卫:“一直到婚礼结束,严密守着韩姑娘。”
暗卫没有搭话,齐齐行了个礼散去了。
傅榭大踏步离开了。
被外面的寒风一吹,傅榭血脉贲张的身体渐渐冷却了下来,大脑也随之复活,反应了过来——他进去的时候,韩璎手里好像捧着一本书……
傅平来不及和洗春交代一声便也跟了上去。
回到将军府自己的院子,傅榭径直进了卧室,立在窗前半晌没说话。
傅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快要吓死了,战战兢兢了半日,方试探着问了一句:“公子您现在休息么?”
傅榭声音压抑:“去预备水,我要洗澡。”
傅平:“……是。”咦?不是去看韩姑娘前刚洗过么?
傅榭一大早就起来了。
按照惯例,他去外书房给父亲请安,并陪父亲一起用早饭,然后随父亲一起去青虎堂议事。
傅榭来到外书房,发现傅松和傅栎已经到了。
对待这两个庶兄,傅榭一向像他和陈曦没那么熟悉的时候对待陈曦,客气而疏离,该联合则联合,该结盟就结盟,该争权夺利就争权夺利——因为作为辽梁集团的首脑,傅氏家族和其他家族不同,傅氏家族讲究的不是嫡庶,而是弱肉强食。
如果不够强悍,傅榭早已被踢出了镇北将军府的决策层,成为表面尊贵却被所有人忽略的傅三公子。
傅松二十四五年纪,相貌英俊,五官和傅榭有些像,却比傅榭多了些粗犷之气。
傅栎身材中等,五官平淡,惟有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偶尔精光闪耀,显示出他的精明内敛。
见傅榭进来,傅松和傅栎一起起身,含笑道:“三弟来了!”
傅榭随意地一拱手,在父亲的右手边坐了下来。
傅松傅栎在傅远程的左手边坐了下来。
用过早饭后,傅远程并不急着去青虎堂,而是和三个儿子议起了如今大周的形势。
傅松性格豪迈,当即道:“儿子愿为大周守护西疆,为陛下尽忠,请父亲放心!”
傅栎默然。
傅远程默然。
傅松有些难堪地环视四周。
片刻后,傅榭清冽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令人尴尬的寂静:“父亲,请给儿子半年时间,儿子一定能够尽掌禁军。”父亲之所以把他安排进京城,所要的不过是让他掌握汴京防务。
傅松有些感激地看向三弟,悄悄松了一口气。
傅远程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看向傅榭:“陈恩之弟陈曦可是新任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他的计划是傅氏暂时蛰伏,放任承胤帝糜乱朝政的同时,树立傅氏威信,渐侵大周所有要害兵权。
三个儿子之中,还是傅榭最得他心。
傅榭垂下眼帘:“父亲请放心。”他有的是本事收拾陈曦,把陈曦收归己用。
正在这时,傅贵在外面回报:“禀国公爷,怀恩侯到了!”
傅远程微微一笑,起身道:“走罢!”他原本就是在等韩忱一起去城外军营。
傅家三兄弟神情平静跟着起身。
到了晚间,韩忱、傅榭兄弟三人及众位傅军将领簇拥着傅远程回到了将军府。
韩忱等人散去,傅榭兄弟三人护送父亲回了外书房。
在外书房坐下之后,傅远程含笑看向三个儿子:“你们都坐下吧!”
傅榭在西侧的高椅上坐了下来,傅松和傅栎在东侧的高椅上坐了下来。
傅远程清俊的脸上带着适意的笑,轻轻地拍了拍手。
傅榭一见爹爹脸上这种笑容,秀致的眉便蹙了起来——他这个爹脸上一有这样的笑,准不干好事!
正因为如此,傅榭才想要韩忱做自己的爹,而不是傅远程。
很快傅财便引着一队美女走了进来。
美女们莺声燕语屈膝行礼,然后静立在书房内的深红地毡上,等待着被选择。
这些美女们环肥燕瘦形态各异,却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傅松傅栎的眼睛不禁都亮了一下。
傅远程含笑道:“傅榭这次平定塔克克侵略居功甚伟,原该奖励的;如今你又要成亲了,一直是处男可是不行的!哈哈!”
他这一笑,傅松傅栎也都会意地笑了起来——三弟傅榭如今还是处男子,这种守身如玉的精神在他们傅氏家族可是要被人耻笑的。
傅榭俊脸涨得通红,垂下眼帘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凤眼中深沉的愤怒——他就是讨厌家族中这种风气,每个人都像动物一样,四处杂交!
傅远程从来不克制自己的欲望,也不打算干涉儿子们,他勉强忍住笑意,道:“傅榭,你都十七岁了,该学些房中之道了。这是郑淑吉在梁州精挑细选小心训导备下的,每一位听说都是高手,刚从梁州运来,还没经过人,颇为干净,傅榭你就选几个顺眼的吧!”
傅松傅栎都笑眯眯瞅着——傅榭选完,他们俩也可以跟在后面选几个合心意的。
傅榭起身定定看着父亲,沉声道:“儿子怕岳父大人知道了生气,还是请自己爹爹笑纳了吧!”阿璎独占欲那么强,知道了会气死的。
他起身扬长而去。
傅远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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