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奴婢。
赵佑棠心情愉快,有次见到史官,笑道:“此乃无心插柳,原本只是因冯贵妃体恤宫人,朕听她之言,甚是在理,没想到还有如此景象,可见朕一国之君,时常得做个榜样了。”
史官听得此言,用心记下。
这一刻,冯怜容不知道,她已经被不小心载入史书。
当然,名字是不全的,乃“冯贵妃”三个字也。
她此刻正在给赵徽妍做帽子。
天一入秋,便渐渐凉了,小孩子容易着凉,戴个帽子会暖一些,钟嬷嬷在旁边看了又看,眼见她拿个剪刀在棉布上剪了两个长条下来,就奇怪的很。
哪里有帽子长这样的?
“这是小兔儿的耳朵呢。”冯怜容笑嘻嘻道,“我给她做个兔儿帽,这兔子耳朵当然要大一些了。”
钟嬷嬷抽了下嘴角,可这耳朵也太长了,得拖到地上罢。
“不长。”冯怜容看出她心里想的,“就在腰那儿,到时候肯定好看。”
“娘娘这么说便这么说罢。”钟嬷嬷还有事儿同她商量,“现今宫人二十五岁就能放出来了,那宝兰珠兰,金贵银桂都到这年纪了,娘娘看如何处置?这要都走了,可不太好。”
那四个可是很有经验的老人了。
冯怜容心里清楚,这事儿她拖了几日了,对那四人也舍不得,毕竟跟了自己差不多十年了,一朝离别,永不再见。
她鼻子有些发酸,叹口气道:“她们想走就走罢,既然嬷嬷说到这个,你让她们进来。”
钟嬷嬷便去喊。
四个宫人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一溜的跪着。
冯 怜容稳定了下情绪才道:“我知道你们都有家人,如今皇上开恩,你们可以早些回去……”她顿一顿,“我也没多少多说的,这些年,你们都尽了本分,主仆一场, 我知你们的好处,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们也该回去寻个如意郎君嫁了,将来再生几个自己的孩子,都好过在这儿虚度。”
四人一听都哭起来。
宝兰道:“娘娘,奴婢不想走,奴婢在这儿,比在家里过得快活多了。”
别人家是不得已送女儿,她是差不多卖进来了,只为家里减少些负担。
金桂也哭道:“奴婢不走,娘娘待奴婢们可好了,奴婢们好吃好住的,到那儿也不受气。”
冯怜容听了眼睛也红。
钟嬷嬷训斥道:“大喜事,都哭什么,没得还叫娘娘流眼泪呢,你们哪个愿意走的,就走,不愿意的,肯继续留下来,跟老奴作伴的,也干脆点儿,娘娘还有好些事做呢。”
四个人这才擦擦眼睛,后来一说,宝兰跟珠兰都不走,金桂跟银桂愿意回家。
钟嬷嬷又去问外头别的宫人,至于黄门,没有一个愿意走的。
本是无根之人,就是回去也娶不得妻子,还不如在宫里自在些,出去少不得受人白眼。
钟嬷嬷就都报了冯怜容。
其他殿里,也一般,过了几日,就放出去两千来个宫人。
陈素华立在院子里,听得外头一阵阵声音,哈哈就笑起来,没想到,作为贵人,也有一日不如那些宫人呢,宫人尚且能有自由,贵人有什么?只不过吃得饱住的暖罢了。
不对,冬日里还不准多用炭!
日日独守空房,没有比这更加寂寞的日子了。
她忽然就开始后悔,早知道,便是嫁了那混蛋又如何?再不堪,兴许也能和离,可现在,皇上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又有什么意思?
最可气便是那方嫣了,如此愚蠢,冯怜容如今管事,她也不知道做些手脚,光等着她犯错,这如何能成?
难怪能让冯怜容活到现在!
若是手段高一些,不过是个贵妃,算得什么呢?
皇后始终都是高她一头的。
陈素华手缩在袖子里,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她出手,这等日子,她是过不下去了,与其这样老死,还不如一搏!
冯怜容这日仍在做帽子,珠兰笑着道:“皇上来了。”
赵佑棠已经到了里间,她起来行一礼。
赵佑棠的目光落下,头一个就看到两只大大的兔耳朵从桌上垂下来,雪白雪白的,他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帽子呀。”冯怜容很得意的拿给他看,“瞧,差不多做好了,这眼睛好看罢?妾身挑了很久,用鸡血石做的。”
赵佑棠看看,不屑道:“你这什么鸡血石,成色那么差,红里还透着黑呢,哪里像兔子眼睛,兔子眼睛就该通红通红的。”他回头吩咐严正,“一会儿找些上品的鸡血石,打磨成兔眼的样子。”
严正应声。
冯怜容道:“哪要那么好啊,她长大了就用不着了。”
“这算什么,小兔儿是朕的公主,也是宫里唯一的公主,用些好的不是应该?”赵佑棠说着就要看女儿了。
方氏连忙抱来。
赵徽妍刚刚醒来,大眼睛还惺忪着,眼睛赵佑棠,高兴的就伸出手去:“爹,爹爹。”
口齿清楚,一看就是聪明的孩子。
赵佑棠笑着就抱过来。
冯怜容撇撇嘴,暗道,她就在旁边站着呢,小丫头居然都不看她!这丫头越长大,越是同她父亲亲啊,可是,她才是天天照顾她的人啊,怎么这样呢!
她气哼哼道:“我做的兔儿帽不给你戴了。”
赵佑棠噗嗤笑起来:“还跟朕吃醋?”
“谁吃醋?”冯怜容道,“我还有两个儿子呢。”
“儿子?儿子再怎么也没小兔儿美,小兔儿就是喜欢朕,是不是?”赵佑棠得意的捏捏赵徽妍粉嫩的小脸。
赵徽妍微微裂开嘴笑,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冯怜容道:“还不叫母妃啊?”
赵徽妍好像没听到一样,只在赵佑棠怀里乐着呢。
冯怜容一气之下,把帽子往自个儿头上一戴,转身拖着两个大耳朵就走了。
那帽子小,根本也戴不好,只顶在发髻上,两只大耳朵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怎么瞧怎么古怪。
赵佑棠在后面笑得打跌,走上去跟女儿道:“快些叫你母妃,都要气坏了。”
赵徽妍咯咯笑着,甜甜的叫了声母妃。
冯怜容这才回过头,把帽子给扣在女儿头上。
赵佑棠说起正事:“佑桢的妻子金氏回京了,明儿大概会来宫里拜见母后,你请个太医过去看看。”
“怎么要见太医?”冯怜容关切的问,“难道是身体不舒服,才回京的?”
“听说是有喜,回来养胎的,朕看佑桢信里很担心。”这两兄弟时常都有通信。
冯怜容自然应了,一时又很高兴,她对金氏很好奇,只是金氏嫁给赵佑桢之后很快就随他去了睢阳,她一直都不曾见到,没想到终于有机会要见面了。
☆、第116章 谣言
不过朱太医年事已高,体力大不如前,前段时间就已有致仕之意,冯怜容也不想多劳烦他,第二日听说金氏已经入宫,便领了金太医前往景仁宫。
金氏刚刚拜见完皇太后,她便到了。
皇太后询问道:“如何这会儿来了?”
冯怜容笑道:“回太后娘娘,是皇上吩咐的,说王妃有喜,叫妾身请太医来看看。”
皇太后很是高兴,看着金氏道:“那可是大好事啊,怎么刚才没有与哀家说?还是害羞了罢?”
她虽是打趣,但到底语气是不亲的。
毕竟赵佑棠是她养大的,二人都尚且谈不上亲昵,别说是赵佑桢的妻子了,金氏自然也清楚,只是为礼节,从睢阳回来拜见下名义上的母后,她抿嘴笑了笑。
冯怜容侧头看她一眼,微微惊讶。
本以为是个丰满的女人呢,没想到身段也挺苗条,除了肤色有些黑之外,五官很是清秀,又是官宦之家的女儿,气质也是端庄大方的。
金氏察觉到她的目光,投来友善的笑容。
皇上善待赵佑桢,那么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她没有理由不示好。
二人对上,笑容更展开了一些。
冯怜容请金太医上前给金氏把脉。
皇太后问起宫中大小事宜:“你如今一个人管着,怕也是疲累的罢?”
冯怜容道:“回太后娘娘,确实是如此,只望皇后娘娘能早日好了,妾身委实不是这等料子呢。”
“不过上回宫人的事情,你还是做得很好,”皇太后话有深意,“希望这份善心仁慈,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冯怜容颔首称是。
金太医稍后便看完,道一切顺利,只需安心养胎即可,又笑道:“靖王妃看起来身体很好,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可见平日里是时常走动的,将来生孩子定不成问题。”
金氏对皇太后道:“是去了睢阳,妾身才常出来,说起来,都瘦了好些。”
皇太后笑道:“那倒是,不过比往前好看了。”
冯怜容也才明白,为什么金氏不是丰满的了,原来是去了睢阳之后变瘦了,她听着很羡慕,看来金氏嫁人之后便不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赵佑桢那么和善的人,肯定常带着妻子出来玩儿的,指不定二人还坐船巡视江河呢!
多有意思!
皇太后这会儿道:“佑桢也是,你都有喜了,还不知道回来陪你,下回我让皇上催一催,又不是等着他一人治河。”
金氏忙道:“谢谢太后娘娘,其实相公提出要陪妾身回京的,是妾身自个儿觉得没有必要,相公他喜欢在睢阳,便让他在那儿罢,左右离妾身生孩子还早着呢。”
皇太后看她这么说就知道是个明事理的了,便没有再提。
冯怜容又问金氏,靖王府缺什么,金氏又是很客气的推辞,后来还是皇太后亲自点了一些家具,布匹等东西,金氏才勉强收了。
冯怜容一一记下。
二人一会儿便告辞走了。
路上遇到赵佑梧,其实他是故意来看金氏的,嘴里却道:“没想到那么巧。”
冯怜容好笑。
金氏行礼道:“见过四殿下。”
“我哥哥他好吗?”赵佑梧问,“怎么没跟嫂子一起回来?”
“相公很忙,不止巡视河道,还管河道两边农田事宜呢,是妾身叫他不要这么早回的,不然心心念念惦记这些,在家里也不安生。”金氏笑道,“不过相公总是念叨四殿下。”
“什么殿下殿下的,叫我四弟就行了。”赵佑梧笑嘻嘻,“听说我马上就要有个侄儿了?”
金氏脸一红。
赵佑梧又看冯怜容:“冯贵妃,今儿我叫膳房准备烤兔吃,能不能让小羊跟阿鲤过来与我吃顿饭?”
他原先小一些,还常去延祺宫的,可现在大了,生得丰神俊朗,为避免闲言闲语,也不好再去,可他却很喜欢那两个侄儿,故而时常要请他们去景琦殿玩。
冯怜容笑眯眯:“自然好了。”
她那两个儿子也喜欢这个四叔。
冯怜容说完又对金氏道:“你现今怀着孩子,什么都要注意点儿,有什么事情都让奴婢做,尤其是现在起两个月,最是重要的,我会请金太医隔段时间就来看一下。”
她说话温柔,态度特别和善,金氏虽然才与她见面,却已经挺喜欢她了,闻言笑道:“就是怕麻烦娘娘。”
“哪儿呢,我最是喜欢孩子,以后你生下来了,我三个孩儿也有个伴呢。”
她心想,赵佑桢的孩子,若是个男孩儿,将来肯定也要来宫里念书的,那宫里就更热闹了,若是个女孩儿,也可以与小兔儿做姐妹,现今宫里就她一个女孩儿,她自个儿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再生,便是生,也不知是男是女呢。
回到延祺宫,她就把内宫监张缘,还有尚服局的管事姑姑叫来,吩咐他们把要添置的东西陆续送到靖王府去。
二人应是。
张缘又回禀延祺宫里的几样物什大概后日送来。
上回她这儿补损的东西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补齐,不过现就只剩下些雕花繁复,需要大量功夫的小件家具,冯怜容道:“也不急,慢工出细活,叫他们不用赶。”
张缘应了声,与管事姑姑走了。
晚上,赵佑棠过来,见两个儿子不在,笑道:“去佑梧那儿了?”
“是啊,说是要烤兔肉吃。”
“这小子,吃个东西还花样多,定是叫人在院子里点了火堆。”
冯怜容抿嘴一笑:“是啊,所以才有意思,指不定让小羊拿着自个儿烤呢。”她想着又担心,“哎呀,会不会烫到手啊?这火窜出来,可不得了!阿鲤又还小。”
“别瞎担心了,佑梧又不小,朕瞧他做事还是挺有条理的,真危险,也不会叫他们去了。”赵佑棠安慰,“别说了还跟着黄门呢。”
冯怜容想想也是,赵佑梧是个少年,可那些黄门都是有经验的,黄益三也在呢,应不会有事,她又松口气,好奇问道:“说到四殿下,皇上打算让他做什么?三殿下治河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好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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