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她,“桑桑,山上风大,你要是冷了就披上披风。”
夏桑回他嫣然一笑。
看着他们你侬我侬十八相送的,林知睿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噎得他心口隐隐作痛。不由得恶狠狠喝道:“还有完没完?这么依依不舍的,干脆一起回去好了!”
阿晋奇怪地瞟了林知睿一眼,识相地架着马车离去了。
夏桑无言地看了林知睿一眼,也默默地上了马车。
马车在山道上晃晃悠悠地行驶。这一条路是皇家的专属用道,夏桑从未走过。一路上,她掀着车帘,兴致勃勃地观赏夹道两旁的风光。
没了阿晋那个碍眼的东西,林知睿觉得气顺了不少,不由好声好气地问道:“如何?这里风景不错吧?”
“嗯。”夏桑头也不回,依旧看着车外美景答道,“风光很是秀丽。可惜阿晋看不到……”话一出口,夏桑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个睿王爷好像对阿晋不是很友好……
她缓缓回头,看到林知睿脸上并无异色,这才把自己的一颗小心脏放回肚子里去。惴惴半晌,她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睿王爷,你为何不肯让阿晋随我们去五色湖呢?随从这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打紧吧?”
作者有话要说:
☆、路遇不平一声吼
林知睿蛮横说道:“我不喜欢他的声音!”
夏桑扑哧一声笑出来。也是,听着一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边说话,确实是件很奇怪的事。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说道:“你说,我要是哪天缺银子花,让阿晋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蒙上脸去宝泰隆钱庄掌柜那,只说,‘我是睿王爷,最近手头有点紧,借两千两白银花花。’你说那宝泰隆钱庄的掌柜会不会上当?”
林知睿不由莞尔,笑完了却撇着嘴角道:“我这睿王爷的名号就只值两千两白银吗?一听就知道是假冒的,太小家子气了。”
夏桑一脸恍然:“是哦,两千两是对不起睿王爷这个名号。既然要干,就得干票大的。两万两如何?”
林知睿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敲上夏桑额头:“别尽琢磨这些没正经的!你若是真缺银子花,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府里别的没有,银子倒还是不缺的。”
夏桑的眼睛霎时瞪得有如铜铃。这睿王爷今早真是吃错药了?怎么变得如此好心肠了?刚刚不还说他不是吃素的,如今这这这……可见不止女人心,这男人心,也是海底针,捉摸不得的。
林知睿见夏桑抬手抚额,嘴巴大张的傻样,不由又是一乐,调侃问道:“怎么?不想要银子?看来夏大人的俸禄还是不错的嘛。”
夏桑揉着额头,急忙说道:“要要要!怎么不要?睿王爷,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我以后每天睡觉前,都给你念一遍《金刚经》,祈求菩萨保佑你平安。你都不知道,我本来还在担心,阿晋那呆子什么都不会,以后我要是跟他私奔了,靠什么来生活?现在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
夏桑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林知睿的脸色已经晴转多云了。
林知睿慢慢地把身子靠回车壁上,淡淡地说:“我的银子,给你拿去买胭脂水粉什么的没关系,可要是拿去帮那呆头鹅养家,却是门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夏桑:“这么一个窝囊废,连家都养不起,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夏桑还在揉着额头——方才林知睿那一下,用的劲还真不小——她讪讪笑着说:“其实阿晋也没那么窝囊啦,他不过就是老实了一点。可男人就是要老实一点才好呀,这样他才会全心全意对你,不会在外面搞那些花花肠子。”
林知睿嗤笑:“那不叫老实,那叫没用!你看这世上的男人,有出息的都会纳妾讨小。那些没纳妾的,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没能力!等日后他们发达了,你看哪个不是左拥右抱的?”
“阿晋才不是这样的人!”夏桑跳起来说,“阿晋他眼里只有我一个,哪怕有朝一日他飞黄腾达了,他也绝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的!”
林知睿阴沉沉盯着她:“你就这么有把握?”
“我认识他十几年,难道还不清楚他吗?”
林知睿不吭声了,脸色阴得可以拧出水来。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为何一碰到与阿晋有关的事情就会不高兴?那个傻小子,分明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他不知道的是,早在屏州的那个午后,自己其实就已经对夏桑动心了。
车轮骨碌碌一圈圈转着,眨眼到了五色湖畔。
太子等一行人早已到了,林知睿携了夏桑与众人相见。
虽然面对的皆是位高权重的豪门贵胄,夏桑倒也不怯场,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地与众人见了礼,令得林知睿倒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这林知睿也不是第一次携女伴出游,故而众人也不是很在意。只有廖童羽,蹙着眉头喃喃自语:“桑桑?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好熟悉啊!”
五色湖确实名不虚传,飞泉叠瀑,美不胜收。夏桑玩得很是尽兴,直至炊烟四起,倦鸟投林时分,才随众人一起踏上归家的路途。
途径城郊的一个小村庄。有人喊口渴。因随行携带的酒水已在五色湖饮尽用毕,太子便命人停了马车,去村庄里讨水喝。
夏桑正在林知睿的马车里等着,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吵杂的声音。左右也是闲着无事,夏桑一时兴起,便下了马车去看热闹。
却原来是一对农家的夫妇在吵架。不对,是打架。也不对,确切地来说,是一个汉子在打老婆。那个满脸横肉的庄稼汉,拳打脚踢,对着身下的媳妇一阵猛殴,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你这小蹄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揍你一顿,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那身形削瘦的女子,蜷缩着伏在地上,用手紧紧护住头部,任凭那庄稼汉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却半点也不敢反抗。
小小的院落前围了一堆人,却无人敢上前劝架。
夏桑挤在人群里,听得众人声声叹息:“唉!这铁蛋媳妇真是可怜,三天两头地挨打。”
“今儿个又是怎么惹着铁蛋了?打得这么凶!”
“你不知道哇?刚才隔壁家二柱要劈柴做饭,斧头坏了,就上铁蛋家借斧头,跟铁蛋媳妇讲了两句话,铁蛋就不高兴了,说他媳妇勾搭野汉子,这不,把他媳妇打得死去活来。”
“那二柱呢?人家为他挨打,他怎么不出来说句话?”
“二柱哪敢?怕铁蛋连他一起打,早跑得没影了。”
“照铁蛋这种打法,他媳妇早晚得被他活活打死!”
“那有什么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铁蛋媳妇嫁了他,也只能认命了。要不还能怎么着?”
夏桑听得义愤填膺,不由问道:“铁蛋这么打媳妇,你们怎么也不劝一下?!”
一个长相和善的大婶看了夏桑一眼,道:“姑娘是外来的吧?你有所不知,他们家的事不能劝!你一劝,回头铁蛋关起门来打得更凶!”
夏桑愕然:“那就这样白白让他打?”
大婶叹道:“要不还能怎么着呢?要怪就只能怪铁蛋媳妇她自己上辈子没积福,命不好,摊上了这么户人家。”
院子里,铁蛋打得兴起,抄起墙角的一把扫帚,对着媳妇一阵猛抽。那妇人,鼻青眼肿,死死咬着牙关,偶尔忍不住逸出一两声呻/吟,却招来更猛烈的棒击:“我让你浪/叫!我让你浪/叫!你还想着勾引哪个野汉子!我告诉你,就凭你这模样,也就是我铁蛋才肯收留你,别人早一脚把你踹沟里了!”
夏桑心头怒火一阵阵拱起,不由双手一推,拨开人群变闯了进去:“住手!不许打人!”
铁蛋一愣,似是没料到有人敢来阻拦。待看清来人不过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时,登时一脸凶横地说:“要你多管闲事!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我打我媳妇关你啥事,你再多嘴我连你一块打!”
夏桑气得满脸通红:“打人犯法!就算她是你媳妇,你也不能打她!你再打人,我就报官了!”
“你报啊!你报啊!你现在就去报啊!”铁蛋两手叉腰,抖着一身肥肉汹汹逼近,“以前又不是没人报过,这夫妻吵架的事,官老爷才没空管呢!我就是把这贱人活活打死了,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夏桑毕竟只是一小姑娘,一时激愤站了出来,可眼下看着这铁蛋像一座铁塔般沉沉压了过来,吓得不由后退一步,不意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回头一看,却是林知睿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了她身后。
林知睿冷冷睨着铁蛋,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林知睿的声音并不高,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势霎时令得铁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身形。他定睛一瞧,眼前这位衣紫腰金,显然是位皇亲国戚,不由敛了周身恶气,低头哈腰道:“这位大人,小的……小的不知大人在此,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见谅!”
林知睿冷冷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夏桑跑过去,将铁蛋媳妇从地上扶起。看她遍体的伤痕累累,不由气道:“这种男人,猪狗不如!你还跟他过什么日子?离了算了!”
这个世界其实也有离婚,只是叫法不同,叫“和离”。
那妇人坐在地上,揉着痛处,低声说道:“谢谢姑娘!只是好女不嫁二夫。和离之后,我只怕再难另找人家……”说着,声音渐低了下去。
这妇人其实并没说错。这世界虽可以和离,但和离之后的妇人名声不佳,极难再嫁,多数都是寡居终老。
那铁蛋听得妇人如此说辞,面上虽不敢显露,眼里却颇有得色。
夏桑更是愤怒,大声说道:“你怕什么?!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却多的是!何必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你爹娘生你出来,是让你快快乐乐地生活,不是让你给别人欺负的!离了之后,再找个真心待你的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这一番话,放在现代也就稀松平常,可在那个时代,却实属惊世骇俗。一时周遭寂寂无声,众人皆口瞪目呆地看着夏桑。
作者有话要说:
☆、知睿重打凤头钗
夏桑却无暇顾及他人眼光,看那妇人仍是一副懦弱怕事的模样,又继续劝道:“就算你以后再难找人家,那自己一个人过,不也比跟着这男人强?最起码,不用再受皮肉之苦了!”
那妇人却只是咬着唇,一再地摇头,眼里却浮起了一层莹莹泪光,似有无限委屈。
夏桑霍然想起,这女子要是和离,断了生活来源,她又如何生存得下去?这个世界比不得她前世,女子并没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只能倚靠丈夫生活。恐怕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叫眼前这妇人即使遭受虐待,也只能一再隐忍。
夏桑从身上摸出钱袋,全倒了出来,却也不过几钱碎银。她对着妇人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蹬蹬几步跑到林知睿那里,小手一摊伸到他面前:“借点银子给我。”
“要多少?”林知睿问道。
“有多少要多少。”
林知睿深深看了她一眼,把钱袋丢给了她。
王爷就是王爷,随随便便一出手,居然便有一两黄金!夏桑眼睛一亮,抓了那颗亮闪闪的金锭便走。
她把金锭塞到铁蛋媳妇手中,说:“给!拿了这钱,跟那混蛋离了!即便找不到好人家,自己一个人好好过日子也比现在这种生活好!”
那妇人惊讶地看着手中的金锭,对着夏桑千恩万谢。
不知什么时候,太子一行人也过来了。围观的农夫农妇见了这一群锦衣华服的俊男靓女,纷纷让开了道。
早先在五色湖时,众人见夏桑不过一正六品的翰林侍读之女,对她都是淡淡的,但此时她这一番行径,却令得廖童羽激动得热血沸腾,大喊着便要扑过来:“桑桑,你真乃巾帼英雄!直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她被廖童飞给拽走了。
“你给我回来!少跟这种人在一起!省得被她带坏了。什么荒唐谬论!”廖童飞一边扯着廖童羽,一边骂道。
太子悄悄地挨近林知睿,拿折扇敲了敲他肩头,满脸惊奇地道:“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活宝的?此等惊世骇俗之语,她居然说得这么堂而皇之?”
林知睿笑得眉眼弯弯:“可你不觉得她很有趣么?”
太子一怔,旋即掉过头来细细打量他:“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我可警告你,这种女人纳进府去,绝对没你的好日子过。”
林知睿唇角笑意一凝,愣住了。原来,自己对桑桑竟是这种心思?原来,自己对桑桑竟是这种心思!
回程的马车上,林知睿靠在车壁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夏桑:“你知不知道,不出三天,你方才说的那一番话就会传遍整个京城,你马上就要出名了。”
“出名就出名,我又没有说错什么,传到九重天宫里我也不怕!”夏桑不以为然。
林知睿把身子往前倾着,啧啧叹道:“你说京城里的那些好人家,听了你这一番言论后,谁还敢上你家提亲?你就不怕自己嫁不出去,变成一个老姑婆?”顿了一顿,斜挑了眉毛,似笑非笑地睨着夏桑,“要不本王就发发善心做做好事,把你给收了?”
“谢了,用不着!”夏桑白了他一眼,“没人提亲最好!这样爹爹就不得不答应我和阿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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