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是她儿子,所以我今天把命还给她了…妈,把我和她分开吧,爸爸的死我负担不起…”
苏如是本来就心肠极软的人,如今这满身血迹的男人几乎匍匐在她面前,卑微的乞求,他想用命换得她的原谅!
苏如是没有说话,但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妈,我承认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对夏彤不够好…我知道你痛,夏彤痛,可是,可是我也痛啊…”
苏如是流着泪转头,她蹲下身,阖动着嘴唇颤抖着声,“你,你这是何苦?”
林泽少抬眸看着她,他的眼珠开始涣散,刚刚止住的血又“噼里啪啦”的掉落在了地面上,汇聚成血色的小塘。
“妈,我和夏彤错了很多年…不想再继续蹉跎下去…我不想看着她在我与爸爸之间再选择一次…所以这次由我承担…”
苏如是早已泣不成声,这男人摇晃着身躯,似乎下一刻就会死去,在生死面前,任何仇恨都不值一提。
所以当林泽少来握她的手时,苏如是没有拒绝。
“妈,如果这次我死了…我已经给你们安排了最好的生活,带着夏彤…走吧…但如果这次我没死…可不可以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好好…跟她在一起…”
这叫苏如是如何回答,痛失丈夫的仇恨叫她如何原谅?
此时一阵瓷碗碎地的尖锐声,苏如是抬眸就见到夏彤骇然失色的小脸,她呆滞了那么几秒,然后狂奔而来。
夏彤跪下身让林泽少躺在她的臂弯里,她浑身都在哆嗦,看着他心脏处汩汩流出的鲜血,她颤抖着手想伸上去,下一秒又害怕的缩了回去。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林泽少那张俊颜,他已经半阖着眸,思维退散了一大半。
“啊…”夏彤一声痛苦的尖叫,将林泽少紧紧搂进了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昨晚还好好的人,昨晚还在床-上生龙活虎折腾她的人,怎么现在就成了这副模样?
“夏彤…”林泽少在她怀里出声,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说话完全发自潜意识,“说声你爱我…”
昨晚他让她说了两次她都没说,其实他求得不过是一个残缺的圆满。
夏彤的泪迅速打湿了他的半侧脸庞,她抱着他不松手,只将唇移到他耳朵边亲吻着,呢喃着,“林泽少,我爱你,我爱你…林泽少我求你别离开我,等你好了,我以后每天都说给你听。”
“好…”他伸出左手想抚摸她的脸蛋,但因没有力气迅速垂了下去。
但他垂下的手被半空接过,女人柔软的小手包裹他的,将他牵引到她粉嫩温湿的脸蛋上抚摸。
“夏彤,什么时候…”
他因为巨大的心脏负担没能说清一句话,但夏彤是懂了。
脸上露出温情的笑意,她哽咽的声音轻柔的像梦幻,“六年前的初遇,那日金黄的太阳穿梭进你的乌发,你穿着一身白衣黑裤,一步步向我走来,那时,便走进了我心里。”
“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喜欢什么类型,还没想过将来如何去爱一个人,但是,你来了,我便爱上了。”
“恩,真好…”林泽少黑暗的世界里仿佛都能构想出那么一副场景,没有任何闯入者,只有他,和她。
“夏彤,我这半生束缚与孤独,你是我…的温暖,更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挚爱…”林泽少的手滑了下去。
……
手术室大门被“砰”一声关上,苏如是和夏彤坐在回廊里的长椅上等。
夏彤早抽泣的不能自己,她用两只小手捂住脸,那些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早打湿了她两条衣袖,削弱肩头抖动的模样让苏如是很心疼。
苏如是伸出胳膊将她揽入怀,“彤彤,他会没事的。”
夏彤倚靠在她怀里,她张嘴说着话,但因为抽泣太迅猛显得很含糊,苏如是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说,“为什么我们总是这样?我们哪里错了?”
苏如是刚停止的热泪又汹涌的流了出来,是啊,为什么总是这样,他们这些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怪圈,不停的痛苦,不停的挣扎,不停的在生死边缘徘徊。
究竟是谁做错了?
苏如是抚摸着夏彤的秀发,“彤彤,一切都会好的。”
母女俩正互相宽慰时,身边响起高跟鞋的声音,戴颢笉停留在了她们身边。
苏如是看见戴颢笉浑身一颤,满目仇恨,出口道,“你来干什么?都是你将我们害成了这样,你开心了?你这个罪魁祸首,你走,没有人欢迎你。”
戴颢笉换了身黑色皮衣,盘着一丝不苟的头发,气质高雅,她抬眸看着手术室那盏红灯,轻声道,“我来看看他。”
“你看他?瞧你这母亲当的,你儿子生命垂危躺在手术台上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掉,你究竟是有多么冷硬的心肠,多狠的心啊?”
多冷硬的心肠戴颢笉不知道,她只知道人生最艰难的困境不是一死了之,而是想死却不能死!
“妈,”夏彤攥着苏如是的衣袖,摇头,“妈,算了。”
苏如是看着女儿哀戚的小脸,又看了看手术室,这里是医院,不宜喧哗。她忍了忍,坐下,沉默了。
戴颢笉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等,漫长的几个钟头过后,满头大汗的医生走了出来。
大家迅速拥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病人的伤口离心脏就差一毫米的距离,情况十分惊险又万幸,经过我们全力抢救,手术很成功。但是因为病人失血过多,可能会陷入晕迷,昏迷期间要呆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是否会引起并发症。在病人没有苏醒的情况下,不允许探监。”
……
转眼一个星期就过去了,林泽少如医生预想的那般陷入了昏睡,夏彤在医院里租了一个房间,平时除了吃睡,就站在病房门边的那个小玻璃窗上看着他。
正已经是第八天,苏如是在家里煲了烫,带了保温杯来时,夏彤就站那痴痴的凝望着。
她摇头,上前,“彤彤,饭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恩。”夏彤收回目光,随着妈妈走进租的房间。
苏如是将饭菜都摆桌上,夏彤这几天的食欲都不算好,但林泽少醒了她还要照顾他,也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所以她一直很努力的吃着饭。
今天苏如是煲的鱼汤,夏彤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勺,刚送到嘴边,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难受,喉咙有一种呕心的感觉。
苏如是洗完筷子就看见夏彤捂住胸口,紧拧秀眉的模样,她关切的问,“彤彤,你怎么了?”
“哦,没事,我最近可能太累了。”说着,夏彤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饭,秀气十足,苏如是坐在床边看着她。
“妈,”夏彤吃了小半碗饭,抬眸看苏如是,“这段时间谢谢你。”
苏如是也是大病初愈但却忙着照料她,况且她之前一直激烈反对她和林泽少在一起,她能让她留在这陪着他已经是莫大的退步了。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饭冷了,快吃饭吧。”这是她女儿,就算再痛再恨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本来就娇小的身体如今越发羸弱,她这个做母亲的能不心疼吗?
“恩。”夏彤快乐的答应着,低头继续吃饭。
又吃了两口,夏彤抬起眸,小心翼翼的问,“妈,等泽少醒了,我们…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再不分开了好么?”
苏如是怔了怔,她这些天想了很多,但这些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夏彤讲。
夏彤满目希翼的等着苏如是的回答,这时门边兴冲冲跑来一位小护士,“林太太,林先生醒了。”
“什么?真的?”夏彤迅速放下碗筷,箭步冲了出去。
走进病房,医生正给林泽少做着检查,仿佛感应到她的到来,他本来侧着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虚弱的嘴角勾起缱绻情深的微笑,他开着口,嗓音撕扯着喉咙发不出来,但夏彤懂了,他在叫她,“夏彤…”
夏彤伸出小手捂住嘴,这次她的眼泪是欣喜,感恩的,感谢上苍,他还在。
医生检查一切正常后退了出去,夏彤立即坐他床边,双手捧住他的脸,胡乱蹭着他的嘴唇和落满青渣的下颚,“老公,老公…”
她一遍遍的甜甜叫着他,胸膛处的惊喜狂潮快要溢了出来,她只能这样亲吻着他,才能确认他的存在,释放心中的喜悦。
林泽少伸出大掌摩挲着她的小脸蛋,微蹙了眉,“夏彤,你的脸又小了一圈,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看着他柔和的五官,她蹭着他的鼻子,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更多是她熟悉眷恋的阳刚,“是啊,如果你下次再这样对我,我就会缩成一个小不点,放人海里你就找不到我了。”
“呵,夏彤,不要怀疑我的能力,就算你重新投胎了我都能找到你的,恩?”
看着他炙热的眼眸,听着他霸道不失温柔的言语,夏彤心里的蜜意往上涌,两人视线撞一起就痴缠出一种相吸磁场。
这时,“小林,你醒了?”苏如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其实她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第216章 送你离开
这时,“小林,你醒了?”苏如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其实她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妈。”夏彤起身。
苏如是看着女儿脸上无法掩饰的幸福与甜蜜,没说话。
“妈。”床上的林泽少也开口了。
他的面色依旧憔悴,那双眸里散发出的希翼光芒和刚刚夏彤的如出一辙,苏如是轻点了头,应着,“恩。”
她的应声令夏彤欣喜若狂,她上前握住妈妈的手,动容的想说感谢的话,但苏如是道,“彤彤,你现在回去把饭吃了,我和小林说会话。”
夏彤不想走,但苏如是的态度才缓和一点,她不能太勉强。
最后看了眼林泽少,“泽少,我先去吃饭,待会再来。”
……
苏如是坐病床旁边的椅上,她倾过身关切的问,“要不要我扶你坐起来,或者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妈。”林泽少摇头,他开口直奔主题,“妈,您同意我和夏彤在一起了吗?”
苏如是淡笑了一下,“彤彤说的对,是戴颢笉犯的错不应该由你承担,你也是无辜的。况且你能为彤彤做到这点,这世上恐怕除了她爸爸没有人比你更爱她。看着你们在生死边缘挣扎,我应该成全你们的,可是…”
“可是您还是无法放下心中的芥蒂,坦然的接受我是吗?”林泽少接口道。
苏如是看着他那双深沉睿智的墨眸,点头道,“是的。”
“无论你做了什么,你毕竟是戴颢笉生的,看见你我就会想起她。夏彤爸爸是因为你们这段感情牺牲的,我暂时还无法接受她爸爸长眠在冰冷的地下而你们长相厮守的事情。”
“而且小林啊,你说你把生命还给了戴颢笉,可是你能保证她以后不插足我们的生活吗?你还无法给我们一个平稳而安静的生活,我无法再将女儿交给你一次。”
说着苏如是倚靠在后面的椅背上,叹息,“你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有多累吗?她爸爸走后我拼命的奔走于生机,负担彤彤的大学费用,照顾这个家。奶奶病了我带她四处求医,厚着脸皮问亲戚借钱。”
“后来来了鼓市彤彤跟我说你们结婚了,当我真心接受你的时候就看见戴颢笉对她羞辱打骂,然后你要跟她离婚,再然后两人双双出了车祸。”
“你们苏醒后,我又准备不计前嫌包容你时,戴颢笉突然跑过来告诉我她逼死了我丈夫,接连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感觉这半年比以前40多年都过的要漫长,你们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都在逼我。我感觉这座城市的空气浑浊又稀薄,那种过往就像大山般压得我胸口喘不过气,如果我再多呆下去,再纠缠在这些人和事里,我一定会窒息死亡。”
“小林啊,像我这种状态,你要我如何去接受,去适应,去原谅?”
听到苏如是的话,林泽少捏了捏麻木的手心,声音嘶哑,“妈,那您打算怎么办?”
“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带着夏彤和奶奶出国。”
林泽少阖了阖眸,喉咙有些干涩,万般不自在了,“妈,你想要去多久?”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多久,但至少应该…五年吧。小林,你和彤彤之间经历了太多事,需要岁月的沉淀,好的感情也一定能经受住细水长流。”
“那时你们结婚的太仓促了,你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私,彤彤今年才23,她的事业还没不应该被扼杀在这段婚姻里。五年后等你更成熟更有担当后,当你为她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后,我再让你们在一起。”
……
夏彤走在回廊里,对于妈妈的态度她很开心,正垂眸走着,迎面撞上一个人。
撞得并不疼,但她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连着向后退了几步。
被撞的那位大姐迅速扶住她,“姑娘,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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