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村民到底还是朴实的,见他们两个人并没因是富家子弟就拖沓懈怠,反而比当地的人更加勤奋,也敞开了心扉,一下子熟络起来。
与当地人性格截然相反的,是这儿的天气,时好时坏,过得再久也捉摸不透。
姜宇卓走到窗边,看着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心想,但愿江城也是这般好天气。
“白院长!”
听到如此张扬地称呼,白恺辰不禁皱起了眉头,回望之时,看到了几步之外的岳平之。
“平之,你这称呼改的倒挺快的。消息这么灵通,待在医院里是否太屈才了?”白恺辰故意板着脸打趣道。
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岳平之先愣了愣,随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您来之前院里就传开了,说是要来接老院长的班。刚刚一时着急,顺着口就喊出来了。”
白恺辰知道他是个真诚的人,也不再纠结称谓,问他,“什么事?”
“是这样的,前一阵子疗养院的经费方面出现了纰漏,有些账目对不上,老院长命令彻查,然后……”岳平之停顿了下来,将刚刚收到的传真资料递给了他。
“然后,查到了赖副院长身上了。”白恺辰快速扫了眼手中的这份几年来赖子房擅自挪用公款的调查记录,发现了其中一些医疗器械都是他不经正规渠道采办,而是私下与其他商家勾结,从中吃回扣。
“是,是这样的。”岳平之看了眼白恺辰绷紧的脸,谨慎地答。
“他现在在哪儿?”
“刚刚有人看他鬼鬼祟祟似乎朝病房去了,因为这件事还没跟您汇报,其他人暂时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白恺辰松了松手腕的袖扣,那个老奸巨猾的男人,不会对这件事不知情,难得他还有闲心去查房……
等一下,白恺辰突然眼皮无预兆地跳了几下,他想到了什么。
莫非赖子房要去的不是普通病房,而是后院。
岳平之看着白恺辰的脸色突变的十分难看,神色也慌张了起来,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妥?”
“快,去后院!”
话毕,白恺辰快步领头走开,岳平之步履匆匆地紧跟在他后面。
白恺辰猜得没错,赖子房即将走到通向后院的回廊。
自知被识破了私自挪用疗养院几千万的费用,如今东窗事发,他走投无路,忽然想起了刚刚见过的陶伊然,他昨天才知道她是白恺辰的心上人。利用她逃走,应该很容易。
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现在,他已经不在乎能动用什么手段了,只要逃离这里,逃到国外,其他都无所谓。
他快步跟上,转眼间追踪到了通往何诗璐的独门别院的走廊。
此刻毫无危机意识的陶伊然还沉浸在拿着手中的保温瓶,为探望何诗璐而心有万千情绪之中。
就在漫长曲折迂回的走廊的一个转弯处,陶伊然的眼角没来由的抽动了下,眨眼之间意外扫到了赤着脚丫,穿着白色长裙的何诗璐。
她,怎么会站在这里?
是的,何诗璐就那样隔着不过十步左右的距离,站着一动不动地直直看着她。
她们两两相望,千言万语涌在心头,却谁都没有开口。
昨天,就是在昨天那个黄昏落日的晚间,几乎是白恺辰带着陶伊然走进院子的一瞬间,何诗璐就看到了。
躺在床上的她迅速合上了双眼,听着院子里的两个人小心低语地在说什么。
因为距离太远,又隔着窗子,她听不清,但她想,充其也不过是和她有关的。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没了声音,何诗璐偷偷地睁了眼,发现他们确实已经走了。
一整个晚上,她的心都像在坐过山车般,忽高忽低。
她高兴的是陶伊然也跟着回来了,那么她就不用嫁给白恺辰了。可她又多怕爷爷的执意坚持,和白恺辰会妥协。
就像姜宇卓那样……
何诗璐看着满眼讶异又惊慌的陶伊然,眼泪就是那么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哭吧,在不哭,她真的就不会哭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此刻内心更煎熬的要数站在后面的赖子房。他甚至已经等不下去了。
忽的,何诗璐的嘴角微扬,轻声脱口哽咽地唤了句,“陶姐姐。”
跟在陶伊然身后的赖子房一直绷紧的神经,“轰”的在心间炸开了。
由于紧张过度,他以为自己的动机被何诗璐识破了,抢先一步,左手一把拽过陶伊然,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胸前,握着尖刀的右手从口袋里迅速抽出。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令人毫无反应之力。
陶伊然万万没料到身后竟有人对她意图不轨,被拉扯的瞬间,一个手抖,保温瓶在脚边炸开,汤汁物料飞了一地。
来给何诗璐检查身体的众医生,刚走到这个区域就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副院长劫持人质。
已经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拨打了报警电话,而赖子房更是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大声叫嚷着。
他不要坐牢,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不要坐牢!
何诗璐惊恐地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她没想到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害到了人。
天意如此啊,她以为困在这狭小的地方,不会有人因为她受到伤害,可她的存在对别人来说才是最大的危难。
长久的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已经耗去了何诗璐多半的精力,此刻她更没有多余的力气站下去了。胸口那里像是被钝器锤倒了般,疼得厉害,她的呼吸也紊乱起来。
腿,渐渐软了,心,紧跟着麻木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全院的人都来了,将长长的回廊围个水泄不通。
何诗璐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像在用上帝视角观看这些缭乱的人们。
那个劫持陶伊然的男人挥舞着手中的尖刀,看得人心惊胆战,有人开导劝解,但似乎并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那男人更加猖狂。
人堆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高高大大的,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何诗璐终于连坐也坐不住了,浑浑噩噩地靠在了栏杆旁。
逐渐的,警察也来了,刺耳的警笛声,鞋子踏在水泥地面的跑动声,混合地在这一方土地上炸开了锅。
明明就是那么吵闹,明明就近在咫尺,可何诗璐越是拼命地想要听清楚,想要看得清,越是脑子一片空白。
混杂的音色充斥着她许久未接受过躁动的耳膜,她用脑波一个个的过滤筛除不想听到的声音,直到她体力不支地昏了过去。
却是一刹那,她听到了放佛来自心间渴望已久的呼唤。
他,终于来了。
*
距离惊动江城的贪污风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事件的关键性人物赖子房,也因情绪失控,而被警方当场击毙。
据后来调查取证,赖子房的学历是伪造的,是早年的时候混迹社会通过贿赂得来。
更有甚者,连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至于他的真名,和他过去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媒体并没有作过多的报导。
这件事从开始发生到正式落幕,仅仅像是做了一场梦。
可又不只是一个人的梦。
姜宇卓和张硕回到江城后,除了忙着走马上任,还要不停地应酬。
好像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好像那个人,那件事没有发生过。
因为,风雨之后就会有彩虹。因为,姜宇卓知道,白梅的一件心事终于了了。
也许,是因为谢菲多年坚持不懈的劝慰起了作用,也许,是一切真真正正地过去了,白梅也不是再那么的排斥他这个小儿子。
她也会偶尔的关心他吃没吃饱,衣服够不够穿。
尤其,当白梅拎着一件比姜宇卓身上的衣服码数小了许多的新衣回来,才在众人大笑中惊觉地说,“原来,你都长这么大了。”
原来,她一直都不想他长大。她多么盼望他能永远停留在少年时期,听不懂那些流言蜚语,不受她不堪过去的侵蚀。
很多时候,不是心中没有爱,而是承载了太多愧疚的爱不知该如何表达。
姜宇卓在白梅从未展露过的手无足措中,看到了她的不安和羞愧。
他信步走到她的面前,将她圈进了自己宽大的臂弯里,一下下耐心地拍在那个怕他不高兴的女人背上,洁癖的他,不顾胸前忽然湿凉一片,勾着嘴角说,“妈,你没记错,是我最近胖了。”
而一直鼓励白梅的姜家奶奶也敛去了笑意,早已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爱让我放下3
“小璐,你知不知道,你的恺辰哥不要我了。他不许我再继续跟着他,你若是醒不过来,他就要担负起照顾你一辈子的责任。”
是谁在哭泣,是谁在诉说着心事?
“对不起,在英国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得出来恺辰对你的特别。我嫉妒所以故意对你说了那些离间的话。或许,那个时候我就应该退出,成全你们。”
成全,呵,她又何尝不想成全。可这世间最无力的决定就是成全。
何诗璐觉得好累,她不想听了,想就这样睡下去,一直睡下去。
脸颊处温热的。
是谁的手在轻抚她?
“你是个坚强勇敢的小狮子,之前那么多的磨难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是你挨不过去的呢?快点醒过来吧。你不是说过,恺辰是最在乎你的哥哥,最心疼你的哥哥吗?你总是这么睡着,他该多着急,多难过。不要再让他放心不下你了,他也应该有自己的幸福的。”
耳边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像是谁内心荒凉的写照。
有人替她伸手调整了药瓶中的□□流速,又替她掖了下被子,才出了房门。
房间内,惨白的墙壁,惨白的被单,惨白的脸色,一年来都是这番凄凄淡淡的模样,并没有因了谁的出现,谁的离开而有所改变。
她想,她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只有她消失了,所有的人才会有幸福。
走吧,就这样洒脱的放手吧。
外面的光线似乎很好,拂在她的面颊上,暖的那么的吸引人。
倦意朦胧时,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不同于往常任何人的脚步声突兀地荡在空阔的房间里。
来人没有开口,也并没有再向前行半步,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一刻,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脚步。
平稳的呼吸震颤着何诗璐的耳膜,所有的感观像是被放大了数倍一样。
她甚至忘了自己的喘息,屏气凝神地关注那个人。
但走廊里又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和两个人密切的攀谈,打破了这份恬静。
门再次被轻轻地合上,阻隔了一切的声音。
空间的一切恢复如常。
外面明晃晃的阳光投射在冰冷的地砖上,反射到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儿脸上。
眼角,一颗许久悬而未落的泪珠,终于顺光而下。
何诗璐苏醒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医生先前就诊断说,她并无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醒过来也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她这一次是真的清醒了,彻底清醒。似乎数十天的睡眠足已抵消她之前所有的疲倦。
率先发现她恢复正常的,是陶伊然。
那会儿,陶伊然还围在床边忙活着。
其实对着一个躺着不动的人,也没什么好忙的。可她偏偏停不下来,总觉得有些事情做,才不至于感到时间难捱。
正当她整理床头柜的抽屉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了耳内,“陶姐姐。”
陶伊然以为自己想何诗璐快点好起来,想出了幻觉,偏过头看到何诗璐正瞪着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看着她,吓得她将手里的抽屉丢了出去。
叮呤当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陶伊然难以置信地俯身看了看何诗璐,看了又看,才确定,她真的醒过来了。
何诗璐对明显高兴地乱了节奏的陶伊然咧嘴笑笑,却在她六神归位要唤来医生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陶姐姐,我想求你一件事。”她哑着虚弱的嗓音乞求道。
……
*
八月底的巴黎,空气中多了一层潮湿之气。
何诗璐站在光亮的廊厅里,纤细的手指来回摆弄着手中的相机,调整镜头。
身边有十几名工作人员在忙着布置展厅,谁都没有上前跟她搭话。
不是刻意的生疏,而是彼此语言实在不通。
“嗨,何小姐!”
闻声,还皱着眉鼓捣相机的何诗璐抬了抬头,看到来人后,眉心一展。
其他的人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回头点头鞠躬。
男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然后走到了何诗璐一个人的面前。
“木先生,不好意思,你借我的相机又让我玩坏了。”待他走过来,何诗璐嘟着嘴,攥着相机的手,朝他面前一递,主动交代“罪行”。
见她窘迫的样子,木森不禁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你还真是相机杀手,算上这个,已经是这个月弄坏的第四个了。”
何诗璐委屈地耸耸肩,“都说让您随便给我一个就好了,太专业的我用不了。”
她看到木森仍是掩不住的笑意,有些赌气似的,将相机甩到了他的怀里,“我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吧。”
何诗璐摇头晃脑地瞄了一圈,发现她的力所能及还真是少的可怜。
那些镶订好的作品,她也不敢伸手去碰,总怕自己毛手毛脚的磕着碰着它们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8页 当前第
70页
目录 上一页 ← 70/7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