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之人,天下人会这么想,这么看?当时仙魔大战正酣,仇恨日深。他这样做,无异将自己陷入天人共愤、不仁不义的地步。我告诉他我不在乎名分,只在乎人心。他感激的轻抚了我的头发,轻轻道:‘此生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如此我便负了霜妹,更负了你!’
“我摇头道:‘我的身份,实不宜与你有名分,若是强求,终会如魔尊与施幽若一般。若你不弃,我愿从此隐姓埋名,只与你做同心的夫妻!’
“那时岳山桃花盛开,春深如海。我才知道,我终于苦尽甘来,那些名分也也直如浮云过眼,在我心中不值一提!”
姬花眼睛里有淡淡的喜色,如蘸水的桃花。却原来他们也曾有过无尽的欢愉,而欢愉过后便是更加冷寂的等待,无尽的思念。
灵犀痴痴的听姬花讲述,不禁为这个女子的深情所动,每段爱情中,为什么总是女子的付出多于男子?爱情,像是邂逅一场盛景后,结出美丽苍凉的木棉花。就如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她慢转明眸,轻轻问道:“那以后呢?你便在那间木屋住了下来吗?这可着实委屈了姑姑!”
姬花的神色渐渐平复道:“正是,想明白了我们的身份,我却也觉淡然。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能与他长相厮守,只需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便可。”本来于爱如此执着之人,心境能如此豁达,可见姬花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姬花缓缓道:“此后,万秋然便放出话去,说姬花已经被他在奈何天击毙。魔界开始还不相信,但是寻了我几年,仍无所得,便只能当没我这号人了。万秋然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隔一段时间便来岳山看望我一次。我们一起在桃花树下,谈论时局,在水潭边对弈,却也度过了一段快活时光。但是不久,万秋然的异常便被苏秋霜察觉,他害怕被她追查到我的行踪,便渐渐来的少了。我也没有什么抱怨,便将央儿托付给他,希望能给央儿一个好的出身。”
姬未央凝神而听,听到母亲为了自己忍辱负重,心下黯然:“其实母亲是多虑了,我便也如你一般,只要心无所愧、顶天立地,身份出身并无看在心上。”
姬花道:“自来母亲的心都是如此,哪个不是处处为子女着想。再说你在蓬莱却真的学得了不少本身,这点你父亲做的很好。”她还把万秋然当做姬未央的父亲,便是心中还有这个人。姬花看着灵犀继续道:“但是后来苏秋霜还是怀疑到了央儿,并悄悄跟踪央儿来到这里。趁我不备,突然袭击了我。也是我长年不用灵力护体,竟然疏忽了。本来我以为我再无活下去的可能,却不想便遇到了你。多谢你不顾一切救了我,看来我们是有缘分的。”
灵犀想起数年前,自己遇到姬花时,她开始一心求死的心态,却原来是伤透了心所致。想来他们的缘分却真的无所不在,她腼腆的一笑:“若不是我救了姑姑,未央便不会救了我。我们彼此的缘分,看来在冥冥中是自有的。”她微一思考,便问姬未央道:“我听说你回蓬莱后与长尊大吵一场,便破门出派了,便是因为四尊伤了姑姑的原因吗?”
姬未央点点头:“自你走后,我一直陪母亲修养疗伤。母亲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知道母亲是有怨的。在母亲彻底痊愈之后,我们便搬离了小木屋。按照我的意思便走的远些,寻一处再也没人找到的地方。但是母亲还是喜欢这里的山水,便搬到这里的农家来住。正好这里有颗木棉树,木棉花正是母亲所喜。几日后,我便回到蓬莱与万秋然对质,要他严惩苏秋霜这个恶妇。他却对我的态度大为恼怒,要我息事宁人。我气不过,便发誓脱离蓬莱,与他此生再不相见。”
姬花和姬未央的故事不但哀婉动人,更荡气回肠,不由让人气结。有风拂过,吹的木棉花簌簌而落。这孤独之花已老,又是一年夏初到来。灵犀看姬花不停的摆弄丹药,忙岔开话题:“姑姑也在研究什么灵丹妙药吗?”
姬花看了看手中的花草,微微一笑道:“你可知仙魔迟早还有一战?”
灵犀点头:“如今魔界已经蠢蠢欲动了,可能大战立即便会开始!”
姬花闻言却面露忧色:“我推测魔界还要再有百年才能恢复元气,却原来如此之快,看来该来的总会到来。”她看向灵犀问,“你可知仙魔大战的根本症结是什么?”
灵犀想了想,感觉有点头绪,却又毫无头绪,是玄煌合璧?是天罡鼎?是魔尊?还是魔潭?一切都有可能:“我只断断续续了解一些,却想不出根本的症结!”
姬花微笑道:“其他一切表象只是虚妄,其实最根本的就是魔潭的侵袭!魔尊与魔帝的大战起因是魔潭,魔帝认为魔潭危害魔界,需要仙界一起分担其害,魔尊却觉得可以先内部解决,没必要牵扯太多;仙魔大战表象是因为施幽若,其实还是魔潭,因为魔潭已经无法控制,魔界生存困难;如今魔界的反扑还是魔潭,如今魔界每年都要杀害万千生灵祭祀,如果不然,魔界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若是不能将沸腾的魔潭之水治理了,仙魔两界便永远也不能停止争端!”
灵犀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些的目的,便只静静的听。
姬花继续道:“以前魔帝与谢红袖研制出一种药水,可以暂时压制魔潭的魔性。但是他们最终还是被魔尊所灭,现在魔界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魔潭的危害也越来越大。我在此隐居,闲来无事,便想能不能以我毕生所学,研制一种新药,代替魔帝的药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情若相依永不弃
院中的各种药草,红红黄黄,不下百种,散发出阵阵清香。灵犀心中灵光一闪道:“我听说魔帝与谢红袖研制的秘药是以他们二人之血作为药引,姑姑可能把这药方想的太复杂了!”
姬花一愣:“你是如何知道的?怪不得我总是功败垂成,难道便是缺最重要的一味药引吗?”
灵犀点点头:“我几日前遇到过谢红袖,她自己亲口所说!”
姬花闻言,脸上泛出幽幽的光晕,喃喃道:“她居然还活着!只要她肯帮忙,这个死局便可破解!”
灵犀闻言也欣喜道:“不过听说不是任何人的血都可以做药引,但是有这个思路,便可以慢慢尝试。”她微一思索,“我的血与常人不同,可以疗伤,还可以增进功力。姑姑不若先用我的血试试,若是有效,我便经常放些血出来,也无不可。”
姬花看灵犀脸色苍白,显然血气不足,却还主动要求试验,心中感动:“想不到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将是我家的人,现在看来,这个感觉还真是灵验。不过倒是不急于用你的血,我先试试我自己的血,看看效果再定吧!”
灵犀被姬花说的羞容满面,她知道姬花心疼自己,便道:“谢谢姑姑体恤!姑姑可不可以先送我一些丹药,若是有机缘,我也试试?”
姬花微微一笑:“这里多的是,你随便拿便是!”
灵犀闻言,高兴的收了许多,放入鼎墟,她如今的鼎墟也已经修炼的很好了。
三人又席地而坐,聊了一会家常。蓦地,空中风起云涌,一阵风吹过,便有大雨倾下。
姬花神色立时警觉起来,吴凤刀当胸而立:“你俩重伤未愈,不用动了,我去看看就回!”身子如精灵穿出,云层之上,电光闪动。
两人知道昆仑的追兵又到了,心中惦记姬花的安危,却如何能安心休息。姬未央挟着灵犀的手,也飞了上去。
遥远处,灰色的剑阵如一团灰布,铺天盖地涌了上来。姬花的吴凤刀却如一道道闪电划过,将灰布撕开长长的口子。灰色越来越盛,电光在灰影中,往来穿梭,丝毫没有停滞。
刀和剑是最常用的兵器,刀的特点便是力量和进攻,刀讲究霸道,气势强劲刚硬;剑则是一种攻守平衡的武器,有气韵也有变化,所以用剑的人比较多。但是用刀的人,大多属于以攻为守的战术,所以进攻更为凌厉。风雷声中,一道瑰丽的闪电劈下,灰布瞬间被劈作两片,灰影顿时消淡。
灰影再聚,化作一把长剑,挟风雷卷来,雨滴打在脸上,地动山摇。姬花长刀更亮,刀锋喷出熠熠的白色光芒,将附近的雨滴瞬间化为蒸汽。灼热的光晕,与长剑相交,发出阵阵轰鸣。袁坤被刀光震得浑身发麻,知道遇到了高出自己很多的高手,忙撤剑后退。若是以前有莫江舒与他一起施阵,威力自是不凡,但是莫江舒重伤,他却没想到还有更高的高手在。所以只一仗,便败下阵来。
姬花看他要逃,哪里舍得,刀光如影随形,紧随其后。两道影子在天幕中,如两道淡淡的流星划过。姬未央与灵犀忙跟着追去。
雨花四溅,如瞬间开放的花朵。身下的山川河流,如一幅图画的缩影,瞬时穿过。姬花在刀光中焕发出光彩,如艳光四射的精灵一般,直抵袁坤的咽喉。
袁坤没有想到会遇到如此劲敌,只一个恍惚,一把雪亮的钢刀便架在他的肩头。他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长剑,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姬花冷冷道:“你便是昆仑的袁坤?”
袁坤目光呆滞,心灰意冷:“正是,阁下身手高不可测,敢问大驾的名号?”
姬花脸色沉如静水:“我乃一闲散散人,便是告诉你,你也没有命再记得了!”说着刀锋递进,有血滴落。
袁坤深悔今天太过鲁莽,竟然遇到如此高人,忙道:“姑姑饶命,你可知我乃一派掌门,你如此杀了我,便会招致昆仑满门或者整个仙界的追杀!”
姬花淡淡的一笑:“你们昆仑作恶多端,我早就该除你一害,便是有人想追杀我,倒是有那个本事才行。”
袁坤看威逼不行,忙利诱道:“姑姑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能饶我一命,昆仑的财宝我都不会可惜,昆仑上下也不胜感激!”
姬花被他的变化逗得大笑起来:“若是我对你们昆仑的东西都看不上呢?”
袁坤看姬花软硬不吃,顿时没了主张,又不敢乱动,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姬花看他如此没出息,感觉就是如此杀了他也无趣,轻叹一声,刚要将刀收回,便听远处一声高呼:“月妹不要意气用事,刀下留人。”
姬花回头,正是他命中的克星万秋然。姬花心中负气,刀锋又前递了一寸:“我何必意气用事,杀他只是为民除害!你可知这些年他残害了多少无辜生命?莫不是我杀个人,也要你同意吗?”
万秋然依然淡青的袍子,低垂的长发,目光深邃的让人不能自拔:“昆仑的作为,我怎会不知。白帝之子敖楚欢每年都会来一次蓬莱,外人都以为是来看妹妹,其实就是向我汇报他们收集灵丹的进度。但是他们也有他们的苦衷,自来昆仑是四山中最弱的门派。他们不择手段想尽快强大起来,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这手段却真的有点卑劣些。只是自来四山互为犄角,若是你杀了昆仑掌门,那么四山便失去一个臂膀,仙魔力量此消彼长,仙界便还如何能与魔界抗衡?”
他说的条理分明,却情真意切。姬花呆了一呆,自来她便对万秋然不能免疫,此时更是如此。雨滴打湿了她的秀发,她刚毅的脸色瞬间温柔起来。姬花一声长叹,撤回了吴凤刀。袁坤看自己逃过了一条小命,虽然狼狈,但是仍不忘朝万秋然一拱手,便跑的没影了。
姬花痴痴的看着万秋然,神色凄然:“你可是许多年没有来看过我,你今天也不是为了看我才来的吧!”
万秋然回头看了姬未央和灵犀一眼:“自从击退了魔界这次攻击之后,我便心中总觉不安。几日前有探报说昆仑出动大批人马,我就觉得有事,所以赶了过来。”他又看向神情凄惶的姬花,理了一下她鬓角的乱发,“却正好看到你正在追赶袁坤,按说你常年隐匿仙法,不会插手仙魔战事了,却如何与昆仑有冲突的?”
姬花微微一笑道:“是央儿看到昆仑弟子到处掳掠,便起了怒意,却被昆仑二圣追杀重伤。到了我的家门口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活动活动,不能让这些小辈看扁了!”
万秋然看到姬花还是少年心性,微微一笑道:“都上千岁的人了,脾气还是改不了!”说着拉众人朝岳山而去。
回了小院,灵犀这才向万秋然施礼。万秋然看着灵犀微微点头:“你的事情,少渊跟我说过,你却是我们蓬莱第二代弟子中勇敢机智,有侠义之风的好苗子。只是,哎可惜你还没寻到自己的剑!”
灵犀闻言也觉讪讪:“弟子没福气,便也只能看运气了!”
万秋然淡淡道:“以你现在的灵气,日后必有大成,你的剑必是神剑,倒是不用过于心急。”他看姬未央仍然对他冷冷的,知道他心中仍是有气,便轻轻问道:“这些年,你母亲身体可好?这些年,我也有难言的苦衷,你陪陪她也是好的!”
姬花就在眼前,还多此一问。姬未央知道他不提其他,便是想修好之意。但是他心中仍是不能解开死结,只淡淡回道:“母亲就在旁边,你自己去问!”说着拉灵犀走出院子,朝山上行去。
山路曲折蜿蜒,大雨渐渐变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与落红一起将山野笼罩其中。遥远处朦朦胧胧,如他们迷蒙的前程。灵犀知道他们分别在即,不觉黯然:“此次回去,不知道何时还能相见!”
姬未央看向她带雨的粉面,娇艳的如同新绽的桃花:“我们不曾分别,为什么说要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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