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他失讯多年,时时盼能有朝一日能够得到他的确讯,岂知得到的却是这般结果。唉,他是何时过世的?” 伍斌甚是伤感,道:“三年前他老人家突然生了场大病,数日不见复转,夜里忽然大口吐血,便过世了。”想起袁自安往日对已的教导,用心良苦,恩同再造,今生是无法报答的了,不觉感怀心凄,潸然泪下。###102.日落黄昏
户铁锦又叹了口气,道:“原来他是病逝的,我还当他是与人相争,伤了性命,这么多年了,你们都过得好吗?”口气虽是悲伤,不知不觉地问,实是别有用心,欲套伍斌的话。 伍斌行道倘浅,况且他也认为这不是没什么不可告人的,遇上户铁锦这样的老江湖,那料到他会有这心意,脱口便道:“我和他在一起生活,读书写字,练拳练掌,逍遥自在。唉,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老人家并末衰老,功力又是深厚,却生了这场大病,唉……”目朝远方,看着海水一线天际的白云,似自言自语般,简言叙述他与袁自安在一起的经过。 户铁锦眼睛一亮,眸子眨动,抬首注视着伍斌,道:“这么说来,他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了,算来不知有多少年头了?”心下明了,这青年是袁师弟的弟子,却不懂他在自已面前何于不表明身份,不仅不称袁自安为师父,更是不叫自已这个师伯,心下极感诧异,却知事涉复杂古怪,其中的隐秘恐难示告,面对这个青年,竟不敢直接相问。 伍斌神伤之际,末加细想,道:“光阴如流水,一逝永无回。屈指一算,从我出世的那天起,已经足足十八个年头了。” 户铁锦更无怀疑,肯定了这青年的身份,把盒子盖上,放在怀中,仰望着蔚蓝的天空,海风拂面,此时虽临秋季,山高海边的风大,吹散了热气,只是他心中有无数的潮思,不住地涌上心头,思之伤感。 海风吹过,衣袂飘飘,伍斌情不禁抑,暗伤感怀,垂首泪下,忽地长声叹息,微微抬首,遥望海天相接之此,耳中听到浪涛巨浪狠狠扑打岩石上的响声,声响有节奏,来来回回,通耳不绝,似乎人的心情就似这波涛一样,一起一伏,印起无数思潮,情怀难却,仰首轻叹。此际的他,似乎忘却眼前的一切,身处于峭岩之上,稍有不慎,即有坠下之险,但他却似浑然末觉,忘却身处峭岩之上,潮思幻现,心思随着浪潮一起一伏,涌现不断。 隔了良久,一阵海风呼呼地吹来,户铁锦只觉一片清凉,头脑立即清醒了许多,想起往事,也是一阵伤感,不觉轻声叹息,转首看了这青年一眼,心潮涌来,更感心怀酸涩,又是一阵叹息,问道:“你今天来这,就止于这些吗?” 伍斌仍望着天边,过了好一会,方道:“我想应该就是这些吧?”想起昔日共处的人已经永远消逝,今后不会再听他那温言教导,悲伤自心生,对户铁锦的问话,一时也想不起有什么要说的。 户铁锦又道:“那么你来此是想待小儿成婚后,过得数日,大家聚一聚,和大家认识认识,还是……”见他由来至此时,脸上仍是蒙着那块轻纱,不知此举何意? 伍斌转回头来,苦笑一下,道:“我想我还是早走的好,为了不负他人所托,这才前来打搅,这已经是大大的不该了,如果还赖着不走,那还像话吗?夕阳瞬息逝,油尽灯火灭。世事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足涉江湖,陡增烦恼。我是该走了。“ 户铁锦急忙拦住,道:“我们在此相聚一会,解去了我心中多年的疑团,我很想见你一面,你就不肯摘下面纱?”凭他的武学修为,如果硬来的话,这青年自不是他的对手,撕下面上这块轻纱当然是举手投足的事,只是江湖中人讳忌甚多,纵是有同门之谊,也不宜窥他人之秘。 伍斌抬起头来看着他,道:“一逝永绝迹,今生杳风尘。”身形一晃,掠如巨雁,飘然下山。眨眼间消逝在山腰间,远山扬来吟哦之声:“愁是心愁忧还忧,忘却难忘最难忘。往昔灰烟如旦昔,心头却迹仍犹末。何知旦夕如清风,抛手愿作山野人。“声音一逝无迹。 户铁锦不觉长声叹息,摇首自言自语地道:“袁师弟当年也是这样,富贵虚名,全都不放在心上,却去作个山野凡夫,看来这青年如此行径,也是出手袁师弟的授意了。”转身飘下峭岩,回去与刘冰等人细说,按下不表。 且说伍斌奔下了山,取道西北,施展陆地飞奔的功夫,风逐电驰,越过一山又一山,他的轻功卓绝,内功深厚,只凭着一口狠劲,久奔下来,也不会觉得疲倦,奔行了数十余里路。 此际,日落西峰,夕阳正挂在两山间的豁口上,天空一片昏红,山被染成紫色,一只鹞鹰从夕阳擦过,滑入大山的暗影中,四野一片静谧。 伍斌停下步来,立在大道正中,摘下脸上轻纱,用轻纱擦去头上的汗珠,长长地吐了口气,转回身来,眺望自已所走过的路,心神为之一振,想起心事,不觉哑然失笑,道:“原来师父一直在骗我,说我的内功还不行,我这不跑了许多路。唉,可惜他老人家已经过世,再也看不到了。” 伍斌的一身绝顶武艺,来自武林怪杰袁自安所授,他家富甲一方,乃是地绅大豪之子,他自幼就跟师父在一起,袁自安文武全才,授徒有方,加之伍斌天赋奇高,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出世时袁自安用异草奇药给他洗肤沉髓,直到七岁时,才开始传授内功心法,逐渐修炼内外功夫,如今已是小有成就,所缺的只是火候,可惜的是,袁自安末老先逝,以致一些登堂入室的大法门末能倾囊相授,实是一大憾事。 师父在世时,极少与他说起江湖中事,至于他此行所作的一切,还是后来他整理师父的遗物时,才发现师父倘有这件末了的心事,所以他才会涉足江湖,游荡无定,只因他毫无江湖经验,又不知“神丐门”在何处,流窜数月,到处捕风捉影,闹出了许多笑话,直至他发现了白梅的剑法,即知她出自大师伯门下,心想只要与她同行,便能与大师伯岳疑影相见,自是不在话下,岂料事情并非像他所想象那样,白梅不仅不知自已是何人门下,连所学的是什么剑法也是不知?且还惹起少女的春荡漾,纠缠不休,令他大是狼狈,只能逃之夭夭。 逃下五梅山后,在修水客栈里发现了户永建,他识得“软绵硬铁掌”的功夫,即转移了目标,暗中跟踪户永建和岳秀枚,偷听他二人的谈话,得到了证实,心下喜极了。 在树林中岳秀枚捉弄户永建,俩人饥饿得发慌,不明食物突然出现,正是他的杰作,可笑户永建二人一点都不晓得,误以为是对方弄来的食物,也不深究。 现在,伍斌终于亲手把夜明珠交给了户铁锦,完成了师父的遗愿,心下感到无比快慰,心道:师父的教导之恩是无法报答了,如今能够替他老人家了却心愿,也算是稍尽一点心意。 夕阳渐渐西沉,天地俱暗,伍斌迈开大步,踏上归途,及目远眺,迎着晚风,继续赶路,心中思潮起伏不断,想起出门之前,父母千嘱万咐,叫他不可离家太久,如能把事情办妥,应及早快些回家,莫令家人为此担忧。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完成了师父的遗愿,现在踏上回家的路,心意畅怀。继而又想:伍青这小厮独自儿不知回家了没有?那次把他甩掉,也是迫不得已。 太阳已经落山,一朵朵棉花般的白云,被镶上了一条紫红的边儿,性急的月儿,在变得淡蓝的天慕上露出了狼牙脸,青绿的山峰树叶,也变得灰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伍斌行了数里路,踏着驿道,仍不见有人家,知错过了客宿。这几个月来,为了能够寻到户铁锦,他跟踪了好些人,经常野外露宿,此时在道上踽踽独行,也不害怕憔急。 行了一会,耳中听到流水叮咚,心中一喜,拂草循声觅迹,走到小溪旁先喝了几口清水止渴,然后洗脸抹去灰尘,坐在草地上,取出干粮合水下咽,填满肚子,静坐了一会,抬头来仔细环顾四周,小溪是依着驿道向东流去,成群的密林在灰暗中看不清楚,一片压黑黑的,一条驿道由山脚下绕去,直通西北,绕来弯去,灰暗中路倘可辩认,路前峰高百丈。此时,西边天际只是一片紫红,四周完全灰暗。 伍斌心道:在这里草卧一宿,看来还是不错的,就不知前边是否有人家?如果运气好的话,胜过露宿野外。他到底是生长在富贵人家,除了练武把戏,平时极少吃苦,极不愿在这荒山野外里露宿。 当下起身走上大路,希望能够遇上猎户或是农舍,绕过了一座山峰,不远处似有灯光,心中喜极:总算赶上了,不知人家可肯客宿?嗯,还是到了再说。###103.心栗骨寒
加快脚步,奔了过去,近前一看,不觉微微一愕,原来只是用莽草盖的茅棚,远远看时倘有火光,此时灯火已灭,想是人家已是歇息了。 伍斌走到门前,举手轻拍,道:“里面有人吗?小生乃是路过之人,错过了客栈,欲在此处投宿,请主人家开门。”连叫了数声,里面寂静无声,他练过“闻风避器之术”,耳目敏锐,常人的呼息之声隔得十丈八丈都能听得到,想一个猎户纵有一股蛮劲,呼吸必是粗重,诧异的是茅棚里面竟无半点声息,不知到底是否有人?还是人家出去了? 伍斌踌躇一会,又举手拍叫,仍不见有人,心道:莫非是我看花了眼,这里并没有人居住,如果是这样的话,进去草宿一夜也没什么关系。站在门口,掏出了火器,欲燃引火。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寂静的背后,似乎有异样轻微的声息,如果不是他练过耳力,内功深厚,几乎察觉不到,心中微微一惊,一个急扭转身,回过头来,只觉得眼前似有一个黑影一闪,便消逝得无影无踪。黑暗之中不知是自已多心?还真是遇上了绝顶的武林高手?暗道:莫非此处是一位异人的栖身之地,我鲁莽撞上,惹得他生气了? 凝神环目四顾,除了草丛中的小虫啼泣,远林夜枭的凄叫,暗风吹动树叶长草的沙沙响声,别无他有,不觉暗笑自已疑心过重。 手里拿着火器划着,喳吱一声点燃,正欲伸手去推门,手中的火光忽然无风自灭,眼前登时一片黑暗,心下也不以为异,又点燃了起来,谁知当他在推门之际,火器又灭了,连续数次,燃了又灭,灭了又燃,大感诧异,自言自语道:“奇怪,难道刚才喝水时弄湿了火器?”掏出一条娟袂,将火器擦了擦,接着燃起,笑着道:“该不会再灭了吧?” 便在此时,耳旁吹来了一股轻轻的凉风,手中的火器登时灭了。 伍斌这一惊非同小可,这股凉风来得好生古怪,绝非是自然生起的,凭他的感觉,知是有人站有背后吹灭的,却不知是何等般的高人在戏弄自已?身形急绕,瞥目扫射,四野环顾,凉月当空,四野寂寂,那里有鬼影人迹? 他心下犯疑着:这事好生古怪,岂会有这样的巧法,连续几次被人吹灭火器,难道是鬼神在作崇?心想凭自已这身武学修为,就是二师伯跟来捉弄,也不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他听得师父说过,当今之世,轻功达到这他等修为的人实在不多,也想不起有什么样的人有这等了得,在他有面前来去无踪,直似鬼魂一般。 伍斌纵身一跃,掠出数丈外,环目扫射,仔细搜索,寒月挂空,银光铺地,山前山后,许里之外音杳迹无。他心中暗暗惊怵:刚才明明是有个人影在我的眼前一晃便不见了,如果不是绝顶的武林高手,便是山精鬼怪了? 山左面光滑,草木无生,冷月之下瞧得分明,一条大路由东向西南而去,这里的地形是个盆地,前后左右,山峰环抱,正中是块宽地,茅棚设在这道右旁,月色之下黑影一团,格外显眼。 伍斌仔细地瞧了良久,山野寂寂,别说人影,连鬼影也不见一个,不觉注目茅草棚,心道:方园数十里外毫无人烟,这个茅草棚搭在这儿,当真是古怪,如是平常人家,是不会住在这荒山野路旁,那人身法奇快,难道是这间茅草棚还有后门不成?他施展轻功绕着草棚奔了一圈,盼能看见有人躲在后面,好将他揪出来,那知还是什么都没见到。 他站在门口外,不觉怀疑自已疑虑过重,以致神志错乱,登感好笑,微笑自言道:“真是没来由的受了场惊吓,世上那有这等神出鬼没的高人。”声犹末毕,肩头给人轻拍了两下,这一惊非同小可,须知他年纪虽轻,身兼内外绝学,是这两年来进境神速,耳目敏锐,现在给人悄若无声地欺到身边,毫不发觉,单凭这份轻功,就不知要比他高明多少倍。他心中惊骇无比,一个疾绕,身形朝右晃退,掠出了十来步,只觉自已浑身吓出了一身冷汗。 月色之下,眼前有一人站在当地,转头向他望去,夜里月光下看不真切,体形相貌显示这人是个长须老者。 伍斌知遇上了世外高人,不敢大意,抱拳一揖到地,施礼极恭,道:“晚辈伍斌误闯仙府,无意打搅前辈的清静,只因天色已晚,前来投宿,失礼得罪之处,倘望恕罪。” 那老者无语,仍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伍斌又施礼,道:“晚辈欲在贵府投宿,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那老者“嘿嘿”地一笑,道:“投宿,投宿,我这仙府是专门为你投宿而建的吗?” 伍斌怔了一怔,听他语言颇是不善,语气却是平和,一时拿不准他的心意,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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