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道:“郭大爷,您来了,坐,您坐。” 在他旁边的那人身穿黑衣,一头白发蓬乱无光,枯瘦如柴,面如涂蜡,颧骨突出,两只眼睛深深凹了进去,如果他不说话,谁都以为他只是一副干尸。 他冷眼瞟了一下那拿算盘的,不屑道:“屁啊,你这贪婪的奸商,只会阿谀奉承,见到人就拍马屁!开了这么一间客栈,赚了那么多,还只给了我们几间这样的破房间,难怪你叫铁公鸡,真是一毛不拨!” 那拿算盘的男子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坐在左侧凳子上的一人就站了起来,手中一把折扇一张,笑道:“呵呵,你这老色鬼,要不是堂主把你拉进无极门做了青龙七宿的房宿,天下间的美女都会被你摧残了,你还好意思说箕宿吝啬?” 这人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左右,可外貌俊朗,龙眉凤目,白衣轻纱,手执一扇,开放自如,既是风度翩翩,又是潇洒不羁。 拿算盘的箕宿眯起眼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见笑了,见笑了,箕宿已死,风四爷,你还是随妙手郎中春回光大爷叫我铁公鸡好了。” 妙手郎中春回光冷眼斜看了一下那叫作风四爷的英俊男子,不屑一笑,又道:“氐宿,不,应该叫你风四爷才对,你这是在嫉妒我上过的女人比你还多,胜过你天下第一的采花大盗的名号吗?唉,看来长得俊俏也不一定吃香。” 风四爷轻轻扇着折扇,笑了笑说:“风四爷我虽然风流,可每个与爷交欢的女子都是心甘情愿的,偷心才是采花的至高境界。你只顾着肉体上的享受,半夜三更摸进人家闺房,淫人妻女,顶多算个淫贼而已,又怎能与爷相提并论呢?” “哼,我是个淫贼,我认,可总比你这个伪君子来得光明正大!”春回光冷哼一声,蹭了一下身子,让郭冠天坐了下来。 这时候,坐在右侧边上的其中一人站了起来,他看上去比较成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衣,高大魁梧,不厌其烦地瞥了一眼这吵架的两人,一拨衣袖,对着坐在风四爷身边的沉默不语的男子冷冷地说:“好了,好了!你们天天争论这问题到底烦不烦人啊?看看人家莫言,自从做了青龙七宿的心宿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就像哑巴一样,哪有你们这样吵闹的?” 在风四爷身边的男子低拢着脑袋,披着一头参差不齐的长发,穿着一身无袖布衣,两只胳膊黝黑健壮,抱着一把冷剑屈膝坐在凳子上,当蓝衣男子看过来时,他稍稍抬头,目露凶光。 郭冠天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当下,他向那蓝衣男子笑了笑,说:“行了,行了,角宿,你先坐下。堂主这次叫我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交代的。” 话罢,坐在莫言旁边的唯一一名女子姗姗站了起来,说:“哎哟,郭大哥,人家角宿大哥如今不叫角宿了,叫上官正。” 这女子生得很俏,尤其是柳叶眉下的那双丹凤眼,特别迷人。 她穿着一件青纱衣,薄如蝉翼,走起路来摇风摆柳,一对挺拔的玉峰颠簸不止,若隐若现,比起人来,她更像一条妖艳的青蛇。 她来到郭冠天的身后,用那双豪乳紧贴着郭冠天的肩膀弯下腰来,附耳细声道:“我尾宿也用了以前的名字青河,您可别把奴家叫错了才好。”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娇,郭冠天不由一颤,稍稍移动了一下身子,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说:“清河妹子的名字叫冠天怎能忘记?咱们,咱们还是先来谈谈正事吧。” 这叫青河的女子不但丰姿绰约,妖艳动人,而且穿着暴露,尽管是四大皆空的佛门弟子也难以抵抗得住这般诱惑,可是,在场的男子就连那两个好色成性的风四爷和春回光却都对她避而远之,甚至诚惶诚恐。 青河狐笑一声,就在郭冠天的身边坐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郭冠天不放。 郭冠天没敢看她,那春回光更是一声不吭就独自跑到了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完全不敢跟青河对视。 “冠天,为什么这次你迟了那么多,是不是在昆仑山发生什么事给耽搁了?”这时候,青机慢慢坐了起来。 郭冠天转过头去,神情凝重,说:“是的,原来解长风并没有死,而且很可能做了冥幽宫的宗主。” “什么?解长风还没有死?!” 众人闻言,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惊愕,也只有那叫莫言的男子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 青机瞪大双眼,直盯着郭冠天问道:“怎么会这样?当日黑白阴司不是把他打进了南海的死亡地带吗?怎么还没死?” 郭冠天冷笑一声,说:“那有什么奇怪的,当日你们不也见到了斗宿他们还活着吗?既然连他们都能从死亡地带里走出来,解长风自然能轻而易举地做到,堂主早就已经料到了。” 亢宿倒吸了一口冷气,惊道:“看来真的什么也瞒不过堂主的眼睛!” 郭冠天冷瞥了他一眼,又道:“堂主早已在百年前就定下了这个惊天动地的计划,在无极门埋下了那么多的棋子,武德君,你跟了堂主他老人家那么久,难道你以为堂主能被这跳梁小丑的鬼蜮伎俩骗到吗?他老人家知道的可远远不止这些呢!” 武德君憨笑一声,没有作声。 青机又问:“不知堂主这次这么急召我们来有何吩咐?” 郭冠天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然后放在桌面上,打开,白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小云雀! 众人一看,当下面面相觑,青机又向郭冠天怔怔问:“怎么?这计划有变吗?提前了那么多?” “是有一点点改变。”郭冠天的脸色疾速闪动了几次,接着又说:“时间定在后天巳时。” 春回光惊道:“后天?小云雀不是还在昆仑山上吗?如今正是群英论道大典之际,山上修真高手如云,我怕我们就算能把小云雀······” 没等他说下去,郭冠天冷眼射来,他马上缄口不言。 如此看来,郭冠天在这些人当中地位不低,甚至青机也屈居其下。 郭冠天冷哼一声,随即拍案而起,他瞪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众人,厉声道:“到时我会把小云雀引到这里,之后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 话罢,他头也不回,直径就向门外走去。 ※※※※ 在同一时间里,青玄离开了昆仑山,也独自一人神色匆匆地向着离玉虚峰不远的头陀山飞去。 头陀山是昆仑山脉的一个分支,山势陡峭峥嵘,岩壁高峻突兀,深夜里籍着幽月远眺过去,俨然是一个僧人倒跪在地,潜心苦行,故有此名。 头陀山是七星隔魔印法七星之中的一个星位所在,自从上次饕餮差点破印出洞,在这头陀山的底部就出现了一个幽暗的大洞,时至今日,那饕餮大洞依然清晰分明,幽幽森森。 在饕餮大洞的边缘上站着一人,他披着黑大袍,看上去在四十岁左右,长须愁容,迎风伫立。 他抬头仰望着乌云遮月的夜穹,时而发出哀叹,让那张布满沧桑的面容更显憔悴。 “解老弟!” 一道白光落下,青玄才刚落地便匆匆向着这人走去。 那被喊作解老弟的男子回身一转,喊了一声:“青玄师兄”便连忙伸过手来,紧紧抓住青玄的双手,神情是那么的激动。 解老弟?难道这人就是十七年前被黑白阴司打到死亡地带的解长风?他果真没死?又怎会和青玄在黑夜里会面?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是······###第一百零八章 魔教后人
十三年前······ 南海以东,群山林立,夹以深林丛竹,水道上下击石,林中多蝮蛇猛兽,谓之百越。 昏迷的解长风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渐渐出现了光线,蒙蒙胧胧,是竹子······ 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闪动着白光的身影走到眼前,忽然,他又晕了下去。 ※※※※ “月儿——” 一声惊叫,解长风猛然惊醒。 他脸色青白,冷汗如珠,宛如还在恶梦之中,气喘吁吁地怔怔发呆。 如今,他身在一间竹寮之中,全身上下都用白色的纱布缠裹着,只剩下一个脑袋。 当他回神过来,前面就传来了一把娇滴滴的女声:“呃,你醒佐啦?”这是粤语,意思是“你醒过来了?” 对于经常周游列国的解长风来说,这并难不了他。(为了方便大家阅读,下面的粤语对话全都改为普通话,敬请注意。) 来者是一名中年女子,个子不高,身穿蓝衣,头配银饰,手戴银物,淡雅脱俗,般般入画,姗姗玉步,正端着一碗药向着解长风走来。 女子腹肚鼓胀,明显是身怀六甲,解长风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连忙下榻回礼,不料刚才一动,便感全身剧痛无比,一个失神,差点又晕了过去。 “这位相公,你剑伤刚愈,切莫大动!”那中年女子一惊,随即放下手中药碗,接着去扶解长风躺下。 剧痛难当,解长风也不再多礼。躺下后,他看了看这名中年女子,又环顾四周,疑问道:“这位大嫂,这里是······” 中年女子嫣然一笑,又端起那清茶解释说:“妾身秦氏,乃百越骆越族人,这里是百越西岐山······” “娘亲!”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走来一个小男孩,打断了二人对话。 小男孩年约三岁,头顶总角,提溜着大眼,边跑边跳走了进来,喊道:“娘亲,爹爹回来了!” 小男孩比较腼腆,见到解长风醒了过来,当下就跑到秦氏的身后,然后探出那个小脑袋偷偷地向解长风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哈哈哈,娘子,娘子,快成了,快成······” 与此同时,门外又传来一阵笑声,笑声粗亢响亮,紧接着一名中年男子又跑了进来。 此男子的年纪在四十岁上下,落腮满胡,高大横练,断发赤膊,在他身上纹着四只魁魅魍魉文身,文身从下巴直到腹部,活灵活现,又狰狞恐怖。 他走进来见到解长风坐在榻上,当下惊喜万分,一个箭步前来,喜道:“兄弟,你终于醒过来了?” 看来这男子便是这里的主人,解长风连忙强忍着伤痛起来,作揖道:“兄台,在下······” “兄弟,你大伤初愈,且莫多礼,躺下说话,躺下说话。”这中年男子见到解长风起身,连忙扶下,笑了笑又说:“兄弟,你身上大大小小剑伤不少于百处,还能活下已是万幸,千万别再乱动,要是再伤及旧患,那可不得了。” 解长风被中年男子扶着躺了下来,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无极门解长风,侠士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敢问侠士高姓大名,日后在下定当感恩报答!” “无极门?你是无极门的弟子?”中年男子闻言,脸色大变。 秦氏见中年男子失态,当下就把那碗药递过给解长风,笑了笑说:“来来来,你们别只顾聊天,来,解仙侠,把这药喝了,对你的剑伤有帮助。” 解长风注意到了中年男子脸上复杂的神情,他接过药碗,瞥了一眼中年男子身上的纹身图案,又说:“在下看侠士相貌堂堂,头额高凸,隐隐之间灵光浮现,看来也是修真之人。而且,侠士身上那四只魁魅魍魉四鬼纹身活灵活现,想必也是出自高人之手。在下不才,敢问侠士尊号是?” 中年男子迟疑片刻,与秦氏相顾一看,欲言又止。 这时,躲在秦氏后面的小男孩走了出来,对着解长风拍了拍小小的胸膛,得意一笑,道:“我爹古啸天,乃百越各族里头最厉害的人物,既懂得神仙法术,又能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法宝,嘿嘿,厉害吧!” “成儿,别胡说!” 小孩子童言无忌,怎料秦氏反应过激,一声吆喝,当下就揪住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回去。 小男孩一惊,差点还哭了出来。 “古啸天?你姓古?那魔教炼狱堂旗下的魁魅门门主古誉与你有什么关系?”然而解长风闻言,虎腰一颤,也差点没把手上的药碗打翻。 此刻,那叫古啸天的男子双目无光,他看了看秦氏,然后深深叹了一口冷气,道:“解仙侠,看来是瞒不住你的双眼了。” 紧接着,“扑通”的一声,古啸天夫妇拉着小男孩当下就跪在了解长风的身前。 古啸天道:“在下古啸天,拙荆秦氏,犬儿秦天成,仙侠所说的古誉正是鄙人先祖。” 解长风闻言,暗自一怔,又听古啸天继续道:“当年,鄙人先祖与炼狱堂狼狈为奸,引入西域魔族践踏武界,武界无辜百姓死伤无数,罪孽滔天,鄙人身为其后代子嗣,其罪难容,不过······” 说着,古啸天看着身边的秦氏与秦天成,眼神之中充满了怜惜之情。 接着,他转过身来,对着解长风恳求道:“秦氏乃百越当地骆越族人,与鄙人先祖毫无干系。犬子秦天成自出生后便随娘家姓,与鄙人有血脉之连,可是,可是,解仙侠,你就看在犬儿年纪尚幼的份上,鄙人求求你,你放过她们母子俩吧!” 古啸天越说就越激动,“咚咚咚”几声,他二话不说,当下就连续向解长风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武界中有传言,在仙魔大战期间,炼狱堂堂主和魁魅门门主都逃出了万潼关,没想到古誉的后人竟然隐居在这个荒芜的百越之地。 解长风如今身受重伤,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用不上,更别说对付一个懂得道法的修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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