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李氏在最初的惶恐惊讶过后。便恢复了常态,只是时常以探究的目光审视青苹。
青苹可不认为,她对吴仲楠的来历一无所知。
想必,她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平静。
郝大夫得了青苹的嘱咐,费尽了心力,终于让吴仲楠的病情有了一些起色,但离康复之期还差得老远。郝大夫直言不讳地跟她说道:“吴老爷子中的是一种奇毒,非得要专门的解药才能解毒,一旦用错了配方,便是一命呜唿的下场。因此,暂时也只能采取保守治疗,但以后再不能行房事了,否则会立马血崩而死。”
青苹早有心理准备,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吴李氏却在一旁吓坏了,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送走了郝大夫,青苹便又对吴李氏嘱咐了一阵,然后才回了叶家。
钱氏在露天的临时灶台旁忙活晚饭,洪氏在一边帮忙择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产丰,看情形,聊得很欢乐。
叶安邦也才刚回来,正在陪着宝儿老鹰捉鸡的游戏,父子俩玩得不亦乐乎。宝儿热情地招呼青苹跟他们一起玩,青苹笑着摆摆手,抱住他的小脸蛋亲了亲,说道:“宝儿,乖,自己玩会儿,我跟你爹说会儿话。”
宝儿嘟着嘴,很不情愿地去了钱氏那里。
青苹走过去对叶安邦道:“大哥,来,咱们到那边坐坐。”
叶安邦看她情形,也晓得她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便随她的步子去到小河边。
青苹四下里瞅着无人,便也不废话了,直接问道:“大哥,我真的是你的亲妹子吗?”
叶安邦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便不大好看了,低声啐着她道:“说什么呢,青苹?”
青苹看着他躲闪的眼眸,立时便晓得他是知情的了,于是继续道:“大哥,我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你也不用瞒我。我来问你,不过是要想要更确切一些罢了。”
“你听谁说的?”叶安邦脸色一沉,轻声问道。
“谁说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这是事实。你或许只知道我不是阿爹阿娘亲生的,但却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可是我已经知道了。”青苹顿了顿,便又说道:“可是不管将来如何,不管我究竟是谁,我都是叶家的一份子,是你的三妹,是阿爹的女儿,是宝儿的三姑。大哥,你告诉我,我出生的那会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需要知道真相!”
叶安邦痛苦地垂下了头。
良久,他才抬起泪眼,小声地说着一件尘封了十七年的往事。
那个时候,他才不过六岁,红苹四岁,阿爹常年在外面给人家烧窑,家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个,还有阿娘肚里的小宝宝。
作为家里的老大,也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小小年纪的他,便已非常懂事,不但帮着阿娘顾妹妹,还会帮着下地干活,洗衣做饭。
眼看着离小妹妹出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阿爹却一直没有回来。阿娘也有些着急,心急慌乱中忽然绊倒了脚下的石子,跌了一跤,流了好多的血。
阿娘痛苦得呻吟出声,满地的打滚。路过的刘婶见状,说是要生了,叫他赶快去找产婆。当他跑到镇上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婆子拉扯着另一个婆子往一家客栈里面赶,又听得她不停地催促道:“咱们得再快点,我们主子快生了——”
这个是产婆。
当时他也是急疯了,又找不到其他的产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抱住那婆子的脚哭泣道:“阿婶,快,快帮我去救救我娘啊,我娘快生了,不,快死了!”
那婆子本来就急着赶路,也没想到半路会冲出这样一个傻小子来扫道,当即就愣住了。另一个婆子见势不对,当即就狠踢了他一脚,又使劲来拉他。
想着家里的阿娘和还没出世的小妹,他是怎么也不会撒手的。可是他终究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再怎么用尽全力也抵不过两个婆子的劲道,最后仍是被她俩揣开。
等他哭着嚷着冲过去,那俩人已经进了客栈,他不甘心,便也跟了进去。
他躲在角落里,听着里面传出的惨叫声,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担心。不多时,大人的惨叫声忽地嘎然而止,入耳的却是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他正打算跑进去拉那个产婆离开,不想另一个婆子抱着个婴孩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忽地吃了一惊,随即脸上便露出诡异的笑容,将手里的婴孩递给他道:“快,抱着她快走,迟了我们都要死!”
他被吓坏了。
那婆子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将婴孩塞进他怀里,然后不容分说地推搡着他离开。
他就这样傻愣愣地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跌跌撞撞地走了十来里路,一口气跑回了飞马村。而他的阿娘,因为难产,又苦等不到接生婆,落了个一尸两命的结局。而他的妹妹,根本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就又转世投胎去了。
叶安邦一口气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去的事情,青苹不用问,也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了。她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为什么要背着她送走一个孩子?难道她就不怕被长公主发现,乱棍打死吗?而且,长公主明知道自己怀的是双生子,生下来却只有了一个,另一个连尸体都没有,她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这不太正常啊?
不过,这些事情,叶安邦也不会知道。
他当年也不过是六岁的孩子,做下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心里肯定是害怕的。想必,这件事刘婶也是知道的,也难得她守口如瓶,隐瞒了这么多年。
看着叶安邦痛苦纠结的神情,青苹不由叹道:“说起来,这也是我们的缘份。大哥,你没必要自责,你对我,已经尽到了一个做兄长的责任。当年如果不是你拼了命地救我,我早就死在了那场病魔里!”
“青苹,对不起!”叶安邦抬起头,愧疚地看着她叹道。
青苹微微一笑,笑得云淡风清,然后摆摆手,转身潇洒地走开。
有些事情,早已知道的结果,却也想要了解它整个的真相,弄清了真相,心里也就释然了。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的真相,而改变任何想法和看法。
从此,他对叶家人只有更好。
☆、199 重逢
飞马楼的工程已接近尾声。
看着眼前拔地而起的高楼,青苹由衷地感到欣慰。
事实上,这一场小范围的地震,并没有带给她多大的损失。即便有一些损失,也让锦曦帝、长公主、端王爷、县府衙门给补贴了好几倍之多。
她依然是个小富婆。她现在甚至已经有能力打造真正的新农村了。
飞马村只是试点,只要试点成功,她还会将这些创举推行到整个大奕朝。
春耕,是一年里最繁忙的季节。
因为这场地震,附近几个村子的土壤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晌,再种水稻和玉米都有些不合适了。
干脆,青苹建议他们都种了甜高梁。等高梁成熟了,直接叫张皓陵派人来收购,张家的富贵酒庄的规模越来越大,销量简直是供不应求,因此所需要的原材料也就越来越多。就算这几个村子的土地都种了甜高梁,也能够全部吃下。
然而老爹叶有福最近似乎有了心事,成天里到青苹母亲的坟前一呆就是一整天。又不让人跟着,谁也不和道他去那里干了些啥。
青苹隐隐觉得,叶有福似乎知道了什么。
叶安邦告诉她,阿爹是在阿娘入土的那天凌晨赶回来的,他当时抱着幼小的她,还流了眼泪。后来因为担心她没人照顾,才快速地迎娶了洪氏。
这样说起来,他应该是不知情的。可是他的态度如此地反常,青苹又有些不确定了。好在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消找几个老头陪他吹吹牛。下下棋,一切都会好的。
随着飞马楼的正式落成,青苹又开始在旁边的空地上挖起了沼气池。
大伙儿像听天书一般地听她说起了沼气池的建造和用途,不由得都张大了嘴。
用粪便来烧火做饭,哪有这样神奇的事?简直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可是出于对青苹的信赖,他们也没有反对,依然听她的吩咐做事
很快,沼气池已经挖好。
青苹亲自接了管道,然后开始试验。
试验很成功。
村民们都见证了沼气池的神奇,对青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天。飞马楼前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是飞马村的村民,正排着队,等着摇号呢。
飞马村里总共五十户人家,但每家的人口都比较多。也难以分配均匀。青苹便按照人头,式按每人二十平米的面积来分配,又采取摇号的方式,具体分配到几楼几号。
这些村民都只出了力,又没出银子,白得了一套房子,心里别提多乐呵了,而且因为大家都没住过楼房的关系。都希望能摇到高一点的楼层,底楼反倒是无人问津了。
原本只打算建五层的楼面,实际上已经建了九层。所以青苹干脆便将底楼全部留了出来,当作商铺使用,她发话道:“谁自信有经营头脑的,可以尝试做点小买卖,至于租金,可以暂时赊欠。等赚了钱再还。”
她不愁这些铺子租不出去。过不多久,等飞马书院重新修缮过后。便要招收新的学员。那些学员的吃喝拉撒,都是需要消费的。更何况。她还打算将后山开发出来呢,搞搞旅游啥的。而且后山的那个湖泊,有点类似于前世的温泉,也是可以利用的。
青苹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步行街重新修建起来,虽然要耗一笔巨资,但为了以后的长远发展,还是很有必要的。
张皓陵在前两天回了溪水镇。张富贵彻底放了权给他,啥事也不管了,过起了富贵闲人的日子。只可怜了张皓陵,经常忙得脚不沾地的,偏偏他还放心不下青苹,时不时地要过来帮帮忙。
青苹在叶家院子的遗址上修建了新的叶宅,四幢五层楼高的现代小洋楼,四周圈了好大一片的土地,种了许多的奇花异草,还有一大片翠绿的青竹。
当然,银子是她出的,工人是免费的
如果要说现在的飞马村还有谁是她指使不动的,恐怕也只有吴仲楠了。有了那一次的教训,吴李氏再不敢乱来了,又为着青苹的态度,便也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他。
吴仲楠的身体,竟是一日比一日好了,面色红润,精神良好,只除了不能说话。
上回她分别给景爷爷和长公主都去了书信。景爷爷倒是很快就给她回了信,他的看法与郝大夫的一样,要她尽可能的去找解药,只有找到解药,才最保险。
可是长公主的书信,却迟迟没有回复。
青苹不免有些着急,她有些担心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然而没过两天,飞马村竟然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她就是凤阳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轻车简从,化作普通妇人,只带了花嬷嬷与两个侍卫,悄然而来。
她在村口踌蹰了好久,才跟在钱氏的身后来了叶家。
彼时青苹正在院子里看书,乍一看到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再一细看,才敢确定是她老人家到了,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长公主对她猛使了个眼色。
青苹才生生地顿住了,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上前去迎迎她,可是一想到她曾经对她做的那些事,心里就涌上无名的怒火,便又怔怔地站在原地。
钱氏是个有眼色的,见此情景,便知道来客的身份非凡,也不敢站在边上偷窥*,急忙找了个理由走开了。
长公主身边的花嬷嬷和侍卫也都知趣地退下了。
四下里安静得出奇,风儿拂过树梢,跳起了翩翩的舞蹈。
长公主慢慢地走近她,在离她一丈远的距离时站住了,她望着青苹含怨带怒的眼神,心里猛地涌上浓浓的歉疚,夹杂着难以言说的苦痛和悲哀。
青苹也望着她,半天没有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公主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道:“青苹,你受苦了!”那一刻,她忽然落泪了。
她一直是坚强的,冷静的,刚毅的,狠绝的,从来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掉眼泪的女子,却在这一刻落泪了。
青苹任她拉住她的手,那掌心里的温度刹时温暖了她,脸色便也渐渐缓和。终归到底,她身上留着她的血液,那是怎样也抹灭不了的。
“青苹,你能叫我一声母亲么?”长公主殷切地看着她,眸子里充满了希望和乞求。
青苹的嘴唇翕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顿了顿,她又道:“我要带您去见一个人。”
长公主“哦”了一声,面色忽地黯淡了下来。她当然知道,青苹要带她去见的人是谁。年轻时候做下的错事,总是需要面对的。
她能够有勇气面对青苹,为什么就不能有勇气面对他?那个男人,终归也曾在她的心里占有过一定的位置。那个时候的她,的确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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