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妹,你发什么呆呢?”
姜瑶光回过神来,就见三姑娘站在门口,她顺了顺耳边的散发,随口道,“在想还有什么落下了。”
眉头紧锁的三姑娘笑了,“有丹眉她们在,你还怕有纰漏。”
“我反正没事做就瞎想想呗。”姜瑶光倒了一杯凉茶放在三姑娘面前,“你那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几天,史夫人几乎每天都得往娘家跑,上次遇见发现她嘴角都起了火泡。
“都差不多了,”三姑娘喝了一口凉茶,“幸好马上就要出发了,再留在京里,我怕我娘都要病倒了。” 临安侯府是有资格伴驾的,不过临安侯离京公干,不能随行,是以这次临安侯府家眷便无法前往避暑山庄。
对此,三姑娘十分庆幸,她外祖母遇事只会哭,当年要不是泼辣的外曾祖母护着,都要被下堂了。她舅母临安侯夫人也不是个省心的,一会儿想求苏驸马帮忙一会儿又着急史初云的名声。弄得她母亲烦不胜烦,偏大舅舅又不在京,幸好母亲和史梵表哥软硬皆施把她劝住了。
姜瑶光道,“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要去避暑山庄,一去起码两个月,流言这种东西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散了,何况又没什么真凭实据。”
这件事上,史家姿态放得低,陈德宁出事忙前忙后,就是史初云受伤了,也是上门为女儿言行无状赔过礼的,加上史家名声向来不错。其实对史初云最大的伤害还是她脸上那道疤。
三姑娘点头,“那就借你吉言了。”
#
出发那日却遇上了雷雨天,行至半道上,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队伍不得不停下,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家只能留在原地等。坐在马车里的还好,然而大部分人都是骑马或者徒步。
姜瑶光暗叹一声倒霉,吩咐人准备好汗巾,以备后用。
之前被淑阳郡主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厮跑了回来,“世子和薛相等诸位大人被陛下召进了銮舆。大爷在武成王车架内,二爷小的没找着,还在让人找。”
姜瑶光道,“二哥许是在谁家车里躲雨!”
淑阳郡主想也是,正要开口吩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声,伴随着惊呼和二爷的字眼。
淑阳郡主一惊,连忙掀起帘子看。
姜瑶光把怀里的肃哥儿往内壁一放,也探起身来。
姜劭勉被人搀扶着,身后一侍卫打的油布伞,衣袍上满是泥渍。
姜劭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的马踩到了水坑,崴了脚。我自己从马上跳下来时也崴了脚。”
姜瑶光不厚道的笑了。雨声稀里哗啦,遂姜劭勉也不知道自己被嘲笑了。他转身向左抬手一拱,“多谢郡王送我回来。”
瞬间瑶光的笑容顿住了,大周可只有一个郡王。
第100章
萧柏将姜劭勉送回来之后与淑阳郡主道了一声安后,便走了“快扶二爷上马车,”淑阳郡主焦声吩咐道。
姜劭勉挥了挥手道,“我身上都湿透了,上来没得弄脏了马车,让母亲、妹妹和肃哥儿受罪。”
淑阳郡主一想是她急糊涂了,姜劭勉就是上了车也没法换衣服,瑶光是他亲妹不假,可瑶光年纪到底不小了,需得避嫌。遂她道,“让后面丫鬟们空一辆车出来,让二爷换衣服。”又一叠声催促,“你快些去把湿衣服换了,可别病了。”
姜劭勉应了一声便抬脚离开。
淑阳郡主这才放下帘子,接过侍女递上的汗巾擦干方才染上的雨滴,回头见姜瑶光捏着肃哥儿胖乎乎的手指若有所思的模样。
淑阳郡主心里一顿,想起了姜瑶光幼时那个梦。这些年姜进都在不动声色的打压与萧柏有关的势力,过程中还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在做同样的事情。而素来善待宗室的皇帝对萧柏的态度也颇为意味深长,萧杞时年十九,至今未婚,遂无法分府出宫因而也没参与朝政。前两年倒定过一门亲事,清贵之家无实权,然而未过门那姑娘便病逝了。
她很是怀疑皇帝如此背后是不是泰平长公主的推波助澜,毕竟萧柏之父可是死在泰平长公主手上。
在这样的打压下,萧柏想出头太难了。
“姑姑!”肃哥儿拽着姜瑶光腕上的翡翠玉镯,似乎不满意她的走神。
姜瑶光回神,晃了晃他的手,叉了一块西瓜喂他,又对面有忧色的淑阳郡主展颜一笑,“阿娘,我没事。”
刚做梦那阵她的确害怕,怕噩梦成真,可这一年又一年的,局势对他们越有利,相反,萧柏却是寸步难行。
撑过这两年,等她订了亲,就是萧柏运气爆表真上位了,她也不可能再嫁给他,姜家应该不至于成他的眼中钉了。
当然,她还是希望他一辈子就这么做个闲散郡王的好。
大约过了一炷香之后,云消雨歇,旋即天空明亮起来,一道彩虹横空出现,霎时满天生辉,瑰丽无双。
肃哥儿兴奋的趴在窗口,指着天咿咿呀呀,口齿不清地说着虹虹虹。
车轮滚滚,旌旗飘扬,队伍再次出发。
暴雨过后的官道,比往常难行,因而他们到达山庄时已是薄暮冥冥。
今年他们依然住在望春苑里,肃哥儿去年来的时候还是个路都不会走的娃娃,什么都不记得。眼下到了一个新地方,一路被关在马车里的肃哥儿就像出笼的小鸟,东跑西窜淑阳郡主不得不开口,对姜瑶光道,“你带他出去玩儿。现在院子里乱糟糟的,别磕着碰着了。”
一听能出去玩,小家伙抱着姜瑶光的腿,仰着小脑袋一脸渴望,“出去,玩!”
姜瑶光便牵了他往外走,一场暴雨,沿路的草地上落英缤纷,唯独池子里的荷叶经过雨水的润泽越发翠绿,叶上晶莹剔透的水滴随风滚动。
望着荷叶,姜瑶光一时兴起,让人摘了一张荷叶,叶底撕出一掌大小的叶片,就是一顶纯天然的荷叶帽,又把剩下的荷叶在撕掉一圈,留下一个可供脑袋转过的孔。
肃哥儿早被吸引过来了,巴巴的望着。
姜瑶光促狭一笑,把荷叶往他脖子里一套,再把荷叶帽戴在他头上。
白白嫩嫩的小人儿,穿着不伦不类的荷叶衣,头顶荷叶帽,嫩生生的,看了就让人着实欢喜。
姜瑶光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我们肃哥儿真好看,穿回去让祖母看看好不好?”
小家伙高兴地鼓着小掌,好奇的扯着荷叶。
姜瑶光握着他的手,“你可别扯啊,一扯就断了。”
小孩子大抵都是你也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要干,这荷叶又不禁扯,没两下就破了。望着掉下去的‘新衣裳’,肃哥儿瞬间扁了嘴。
“不哭不哭,姑姑再给你做一件。”为了不被魔音灌耳的姜瑶光赶紧哄,从丫鬟那接过新采的荷叶,一边撕一边道,“马上就好了。”
“郡王安好!”
姜瑶光动作一顿,心道还真是阴魂不散了。她站起来,牵着肃哥儿的手屈身一福。
“瑶光表妹不必多礼。”萧柏温声道,他望着肃哥儿身上的荷叶,眼底露出一抹温情,“小时候太妃娘娘也给我做过这样的荷叶衣裳,不想表妹也会做。”
手一撕的事情,用不着惊讶。姜瑶光默默吐槽他搭讪的技巧,口中道,“从下人那学来的的玩意儿。天色晚了,我得带肃哥儿回去,免得吹了风,便不打扰郡王赏景了。”
萧柏笑容不变,“那表妹慢走。”
姜瑶光又是一福,抱起肃哥儿就走。
萧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笑容逐渐变冷。他年岁不小,再不成婚,皇帝也面上无光,终于在月初提起了她的婚事,这些王公贵胄便避他如蛇蝎,生怕被挑中了。
毕竟若是把女儿嫁给他,不仅不能带来什么助力,还会因此被皇帝猜忌。皇帝也怕他势大之后给萧柏带来麻烦。这些年如不是他谨小慎微,而皇室又实在人丁单薄,怕是自己早就悄无声息的被弄死了。
望着面前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园林,萧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他恹恹的收回视线,抬脚往回走。
静太妃依着引枕上闭目休息,她年纪大了,这一场折腾上来便有些精神不济,可晚上还有宴会,只能强撑着。
听得动静睁开眼,“怎么了?不是出去散心,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柏在她旁边坐下了,笑了笑道,“外头闷热没意思就回来了。”
静太妃抬了抬眼皮,“遇上让你不高兴的人了。”
萧柏笑容一凝。
静太妃叹了一口气,挥手让人退下,“跟红顶白,人之常情。眼下我们不得势是事实。”
“只是眼下吗?我这一辈子怕是都得这样小心翼翼的活着。”对着最亲近的祖母,萧柏露出了迷茫之色。
静太妃神色一凛,坐直了身子,目光凌厉的看着他,“没出息!你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趁早歇了心思,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柏嘴唇一抖,“耐心,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等萧杞生子吗?到时候还有我什么事!”
什么时候?
静太妃阖了合眼,嘴里弥漫出苦涩。
皇帝为什么防着萧柏,因为萧杞一旦出事,萧柏就是最大的得利者。只要有一点怀疑,皇帝岂会甘心过继一个有杀子嫌疑的侄子。除了萧柏,萧家可还有武成王这一脉,再不济还有颐亲王府。
“杀萧杞不难,安排得当,死士就能要了他的命,难的是他死之后,咱们如何能够把罪名天衣无缝的嫁祸给武成王府。”武成王府可不好对付,祖孙俩手里还都是有兵的,一个不好就是引火烧身。可惜端王太蠢当年没能成功杀了萧杞,而他又死得太早,这么好的一个替罪羊就没了。
第101章 一百零一
“来的路上苗家的人与我接触了。”
静太妃猛地睁开眼,她敲着身下的榻椅,“谁?”
“七姑姑身边一侍卫,”萧柏道。
“你怎么回他的?”
萧柏道,“他没有明说,只是诉苦继而引到我身上,替我抱不平,所以我装作没听懂,也驳斥了他。
静太妃颔首,“你做的对,人多眼杂合该谨慎。”捻了捻佛珠道,“若他们有诚意,还会来找我们。端王死后,苗家本就大不如前。
苗驸马还因为孝期失德惹怒了陛下,连带着泰宁也失宠。他们家想翻身不容易。太子那倒是热灶头,可是端王和皇帝斗了几十年,太子岂会给他们机会。
泰宁那女儿痴心萧璟,泰宁放纵她,怕也是想着利用武成王府东山再起,可惜萧璟不傻。
那么他们只能押你,否则苗家就要彻底没落了。所以,苗家想要投靠你,想来是真心诚意的。”
萧柏点头,“孙儿也是这么想的。苗家虽然落魄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最重要的是,我看中他们家和端王一党的关系。端王党在陛下继位之后,这几年罢官的罢官,贬谪的贬谪,可到底人还在,人脉也在。从云端跌落,哪个不想再重临巅峰。而且万一端王还有没被发现的隐藏势力,保不准就在七姑姑手里。我们手上能用的人到底少了。”
他一个不能出宫开府的郡王,哪有机会经营人脉,他所能倚仗不外乎几门姻亲,静太妃娘家聂氏和他母妃杜氏,可这两家早就颓败,尤其在皇帝的打压下,更是被驱逐在权力中心之外。日后的妻族可想而知也不会是有实权的。
有时候,萧柏都要绝望了,甚至怀疑那人是个疯子,满口胡言乱语,而自己是个傻子信以为真。若不是她说自己最终会得登大宝,自己未必会有夺嫡的野心。然而野心一旦冒出来犹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静太妃欣慰的笑了,“能想到这些说明你是真的长大了。陛下其实是个心软重情的,太子无法时刻尽孝,你可在他跟前好好尽孝。”
萧柏慎重的点头,微微的握紧了拳头,皇帝对政事力不从心,因此很早就让萧杞早就议政,一些小事直接交给他,反观自己至今碌碌无为。
#
对着政事就头疼的皇帝到了避暑山庄,彷佛给自己找到了光明正大不理事的理由,军政大事尽付交太子和重臣,除却十分重要或者争不出决议的才会呈到他面前。
于是,十分清闲的皇帝便有了大把的时间带着后妃游山玩水,皇帝做到他这份上,也算是一种境界了。把七夕乞巧节这个女儿家的节日办成君臣盛宴也就毫不出奇了。
出奇的是,也不知皇帝是抽了什么风,居然学女子对月穿针。
吓得姜瑶光手一抖,戳了自己一针,左右一看,发现和她一样失态的还不少,于是姜瑶光安心了。
皇后把针从皇帝那抢回来,“陛下这是做什么?”
皇帝讪讪,“朕不是看你穿不过去嘛?不是说过了才能得巧。”
皇后嘴角下抿,“陛下帮我岂不是作弊,有失公允。”
皇帝干笑两声,果见下面的人都停了手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挥了挥手道,“这一局作罢,诸位重新开始吧。”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11页 当前第
79页
目录 上一页 ← 79/11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