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只要除掉叶、高二人,再扶持一个傀儡过渡上几年,东陵道自会变成凤羽族囊中之物。至于历山肯不肯听命,全在旷凭阑一句话,只需凤如醉施法催动醉魂丹,不由得历山不听话。
这在历山而言,实在是极度痛苦、万难抉择的事情,踌躇着不愿意答应,却不想究意堂提出了一个更加无耻的威胁。凤羽族对东陵道势在必得,如果计谋行不通,就只有硬来,哪怕为此和人族全面开战也在所不惜。他们以东陵府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为条件,逼迫历山就范,否则大兵压境,城破之日就是屠城之时。
历山性情中略带几分阴狠,说实话,即便是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放在他眼前,他也不愿为此出卖叶帆和高庸涵。倒是究意堂的另一个说法,使他心生迟疑,而后不得不答允下来。究意堂再次进逼,单独把叶帆和高庸涵的家人提了出来,说一旦擒下必然将他们炼制成血侍傀儡,让他们生生世世都不得安宁。几番思量再三考虑,历山终于下定决心,觉得只有应承下来,才有机会见机行事。
果不其然,在剧变当天,历山表面上拼得很凶,实际上却给叶帆、高庸涵留出了一条生路。只是后来事到临头别无选择,兼且叶帆萌发死志,才有此令人扼腕叹息的结果。
“好,就算你有苦衷,我问你,”高庸涵深吸了口气,看着历山缓缓问道:“当日为何不提前示警?”
“你是在问我么?”历山终于恢复常态,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高庸涵,反问道:“我师父命悬一线,我若是出言警告,他老人家一定性命不保。换作是你,如何选择?”
“好,这一点先撇开不提。”高庸涵想了想,这的确是两难的选择,点点头厉声问道:“我问你,事发后为何不放王爷一条生路,并且还要赶尽杀绝,灭他满门?”这一点是最不能容忍的,一提起来,高庸涵就是一肚子的怒火。
“嘿嘿!”历山一阵惨笑,将当初如何通过铁笛传讯,又如何与叶帆联手出其不意地击杀羽焚星,继而叶帆如何伤重不治,自己又是怎样眼看着地宫坍塌,不得已退回地面的经历详详细细讲了一遍。最后才说道:“我若不是将王爷家小处死,如何取信于究意堂,如何保住东陵府数十万百姓?如何能瞒过凤羽族的耳目,又如何能保住王爷的骨血?”
“你说什么?”高庸涵猛地跳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历山面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凑到他面前大声问道:“公子还活着?”他口中的公子,便是叶帆唯一的幼子,东陵府之变时不过才两岁多。
“我若保不下公子的性命,死后有何面目再见王爷于九泉之下?”说到这里,历山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悲苦终于爆发。违背良心出卖朋友,事后被人百般辱骂而不能辩解,时刻背负沉重的压力,以及苏妙淼受自己连累而香消玉殒,种种委屈统统发泄出来,忍不住放声大哭,“高大哥,我实在,实在是不想弄成这个样子!”
到此地步,高庸涵方知自己真的错怪了历山,以至于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回想起以往的点点滴滴,再看到历山哭得如此伤心,鼻子一酸也掉下泪来:“这些年可苦了你了!”
两人抱头痛哭,这一哭直哭得天地动容,江海同悲。哭声渐歇,高庸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为误杀苏妙淼之事向历山告罪。历山心中难过之极,却以自己做错在先怨不得别人,两人又是一通大哭。只可惜误会虽得以解除,却留下了终生难以磨灭的遗憾,除了感叹造化弄人之外,惟有相互安慰相互勉励了。
“公子现在何处?”待心情平复之后,高庸涵急切问道。
“我怕他遭逢不测,将他悄悄送到帘川一个寻常百姓家里。那里有我特意布置的机关,十余年来一直都没有出现异动,应该算是远离是非,安然无恙。”
“那我就放心了!”高庸涵长舒了一口气,续道:“我还有一个疑问,你们冒险闯到这里,是为了传说中的仙器么?”
“是,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也想借助仙器,尽力使周遭的人能少受点欺凌。”历山自嘲般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那醉魂丹好生厉害,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我师父折磨的奄奄一息。所以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法子,以化解我师父体内的剧毒。”
“这件事我或许可以帮忙,”高庸涵沉吟着对火螈说道:“天宿,如果到时我办不到的话,就将旷凭阑先生带到这里,你再帮忙瞧瞧?”
“你一句话的事情,何必客气?”跟着朝历山四人拱手道:“可恨我受制于此,不能和你们同行。不过,以后你们若是想进来汲取灵气,尽管来就是了,这里反正由我做主。”
“多谢上使!”那三人喜出望外,连连向火螈道谢。
到了这一步似乎也该分手了。火螈与高庸涵依依不舍,相互约定日后相见;而葬梦却是空欢喜一场,惟有寄希望高庸涵的地府之行。至于历山等人则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有高庸涵和火螈帮忙,旷凭阑所中的剧毒祛除有望,而且还多了一个进入万仙大阵修行的机会,伤心的则是苏妙淼的离世。
令高庸涵最感愧疚和放心不下的,还是历山。历山聪慧无双,性情却有些偏执,似乎对苏妙淼的死始终难以释怀。瞧他的模样多半会消沉一阵子,高庸涵惟有重重拜托那三人多加照顾,而后相约一年后在紫竹潭会面,届时同来的还有旷凭阑。
与火螈、葬梦以及历山等人道别之后,高庸涵抬眼看着天外浮云,回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一天,恍若一梦。然而和梦唯一不同的,就在于所有的事情,不可能再有机会重来一次。如果真有这个机会的话,结果还会像现在这样么?
(第七卷终)
后 记
第七卷写得很慢很吃力,尤其是结尾部分,反复修改了好几遍,始终觉得有些仓促。单就情节安排而言,终归还是收的太快了些,这是我的问题,向大家说声抱歉!
在写完第六卷以后,我就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直到第七卷写了一半时才总算下定决心。这个问题很重要——篇幅倒底应该放到何种尺度,我所要展示的背景倒底应该是多大的规模?如果解决不好这个问题,会影响到整部小说的质量,所以不得不慎重。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感觉到,按照目前这种写法一一展开,没有个三四百万字是交代不完的。但是篇幅过长就会带来新的问题,出场人物越来越多,情节越来越复杂。一旦某个环节处理不好,就会影响到整个故事的严密性和可阅读性,到最后别说读者云山雾罩,恐怕连我这个作者也会晕头转向。
所以,我决定将某些情节压缩,甚至是忍痛割舍!
之所以会有这层考虑,说来很巧。在创作第七卷时,当写到天灵子使出血劫红月那一段,我突然想到第一卷埋下的那个伏笔。在焚天坑内,高庸涵和紫袖曾进入一个山洞,并且穿越时空经历了不少事情。按照最初的构思,带领天术宗、灵诀府和地势门对抗天机门的,便是高庸涵,留下血劫红月法术的人自然也是他。这么想着,忽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该如何描写穿越时空这一段?
一旦穿越时空回到几千年前的上古时代,可以想见,包括场景、人物、势力以及各种关系在内所有的一切,完全都是全新的内容。除了高庸涵没变以外,等于是要重新构架一套体系,而为了交代清楚,必然要花费不少笔墨,还得考虑与现有内容是否合拍。这样的话,且不说工作量和难度会增加多少,单说情节,必定会变得拖沓冗长,所谓叠床架屋便是如此。
由这个问题引申开来,我跳出九界现有的圈子,认认真真地总结了一番,发现了许多结构上的不足。首先,写小说不是兴之所至,写到哪里算哪里,它需要严密的架构和合理的情节。其次,一部小说委实不宜太长,该精炼的地方绝不可描写太细,免得有主客颠倒的嫌疑。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必须得考虑到读者的感受,至少我作为一个读者而言,是不大喜欢看那种冗长沉闷的小说。
综合考虑下来,决定对之前所做的大纲进行一次大的调整,这个调整之大,就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
根据最初的计划,《九界》预计在十卷到十二卷之间,总计约在200~~240万字左右,现在则删减到八卷,字数控制在160万字。调整的幅度很大,而先前的那些设定以及构思,丢掉实在可惜,故而在《九界》完成之后,我会继续写一部新书,仍旧在九界的框架之内。至于新书所要描述的,便是九界坍塌前的内容,当然少不了九界坍塌的真实原因,所以新书可以看作是《九界》的前传。我以为,这样安排更加合理,对于九界整体设定的介绍,必将更加全面和完善。
不可否认,这次大规模的调整,同样会影响到《九界》小说的结局。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会尽力给大家一个合情合理的结尾,绝不会出现那种三流狗血桥段。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如果《九界》和《九界前传》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我会很乐意再写一部续集,正如《射雕》之后有《神雕》。
说了那么多调整方面的考虑,回过头来再说说小说本身。
第七卷一开篇就已过了十年,似乎有些突兀,但是对于修真者而言,这点时间实在算不得什么。黄裳写《九阴真经》,不是也花了四五十年的功夫么?高庸涵在巨灵岛被丹鼎门的人群殴致死,耗费十年光阴不但活转过来,反而因祸得福得以仙魔双修,这就是主角的优势,咱们普通人是远远比不了的。
高庸涵再度出山,第一件紧要事就是找丹鼎门算账,为审香妍报仇,自我感觉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情。一直以来,高庸涵显得太稳重、太冷静、太顾全大局,是以才会受到那么多无形中的束缚。此次快意恩仇,带着十二叠鼓楼和灵诀府的高手,一路杀上道祖崖,大大地出了口恶气,实在是过瘾之至。这一段,当饮一杯烈酒!
可是恰好在此时,我下定决心调整大纲,于是酒界老祖出现了。此人自始至终都是神出鬼没,总在关键时刻露面,事情一完即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实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外高人。
兴许会有读者发出疑问,凭酒界老祖的实力和对事态的了解,何以放任局势一步一步恶化?我若是拿虚无缥缈的“天意”来答复,估计会被大家嗤之以鼻,那么就认真地说一说我的考虑。
如果我们把仙人比作外星人,你说他们会拿什么眼光看我们?我们的战争,我们的灾难,他们会放在心上么?再对比一下《西游记》,那么多妖魔鬼怪横行人间,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又做了些什么?难道说唐僧师徒四人一路闯关,到达西天之后,世上就再无吃人的妖怪?所以,我认为不是神仙没有慈悲心,而是他们看问题的高度和角度,远非我们凡人所能理解和想像。
接下来,既然酒界老祖出自仙界,当然要给主角一点好处,加上要炼制高庸涵的灵胎,于是引出了炎焱族和寥廓熔城。当中关于火连城一段,只是为了呼应前文的某些段落,同时大致介绍一下炎焱族的历史和风俗,没有多少要紧之处。真正要紧的,是寥廓熔城沸浪池下的万仙大阵,由此将高庸涵吸进了阵眼当中。
至于默提上人那一段,我承认有些牵强,仅仅只是为了解开前文埋下的伏笔。在这一段中,对第一卷焚天坑下的那个山洞,做了一个简单的呼应。限于篇幅只能如此处理,还望大家多多原谅,幸好接下来还会有一部前传,可以将此事细细道来,不至于虎头蛇尾。
关于此段情节的设定,我曾和几个朋友探讨过,总算在情理上说得过去,不至于太过生硬。目前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最后,终于回到了起点,历山第二次出场,而且还是和苏妙淼在一起,不能不说是出乎意料。关于历山的结局,我最初有过好几种设定,但是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历山没死,死的竟然是苏妙淼!
历山的忍辱负重,在苏妙淼以审香妍般的方式死去以后,得以呈现出来,如此悲情不免令人唏嘘。我曾为高庸涵在面对历山时表现出来的固执,感到有些反常,事后设身处地想了想,终于有所体会。高庸涵重情重义,对故旧心肠很软,他极力不让历山和苏妙淼开口,就是怕听了对方的辩解之后丧失杀意。
叶帆和高庸涵之间的感情,我并没有花什么笔墨,但是在字里行间,在我心中,都已到了极致。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已然不止是手足、知己那么简单,更有一种超越友情的亲情在里面。若要相比,我以为超过了钟子期和鲍伯牙,超过了荆轲和高渐离,超过了羊角哀和左伯桃。以此之故,高庸涵才坚决不让历山开口!
悲剧似乎无可避免,幸亏有苏妙淼,幸亏有她对历山的一往情深,幸亏高庸涵忆起了审香妍的最后一刻,悲剧才在此噶然而止。结尾处,高庸涵和历山尽释前嫌,重归于好,可惜却留下了无尽的遗憾,既为叶帆,也为苏妙淼!
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要是真心实意,便足以使人为之付出一切!若说凡间有比天庭更吸引人的地方,便在于此!
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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