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宝镜,唤作银河垂地镜,原是丹鼎门前人在空明界的星河之中炼制而成,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奇法力。宝镜一出,一团光华如水银泻地般奔涌而出,镜光一照登时将临风剑的杀意给反震了开来。可是剑芒中蕴藏的聚象金元大法之力,是高庸涵毕生修为所在,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卸掉,剑芒掠过将镜面光华击的粉碎,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临风剑固然被震的倒飞回来,剑身残破不堪,可是那面银河垂地镜也是黯淡无光,同样遭受重创。那人心痛之下,疾奔到高庸涵身前,劈头盖脑地一通乱打,嘴里还不停地骂道:“大胆妖孽,乱我清修,毁我洞府,破我法器,今天定将你毙了不可!”
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七重天完全被惊动了。高庸涵一面还手一面暗自叫苦,到了这个时候,他早已醒悟过来,原来是上了盘甲的大当了。从眼前这人的通天长冠就可以看得出来,此人在丹鼎门中的地位定然不低,再从他的言语间能很轻易地得知,这里哪里是关押权机、权思的地方,分明是道祖崖上一处清修的洞府。要是知道这处阆苑洞天,乃是丹鼎门历代掌教清修的地方,只怕高庸涵会更为懊恼。因为如此一来,不要说救人并希图化解两派的仇怨,反而会再添新仇。此外还有一点,此事一出,叶厚襄以及北州国的处境便愈发艰难了。
想到这里,高庸涵对盘甲简直恨得要死,同时深为失悔,不该如此轻易地相信外人,尤其是身处险境之时。这其实不能怪自己不小心,只是他的性情如此,自懂事时起便是以诚待人,总以为自己拿出真心便可换回友情。就算是遭受了历山背叛的切肤之痛,这个性格却始终改不过来,否则又怎么会交到那么多朋友?直到今天再次被蒙骗,他仍然不可能就此改变,实在是不能且不愿。
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只一转念间高庸涵便将盘甲一事抛诸脑后,此时无论怎么想都于事无补,还不如留着精力想法子脱身。权衡利弊,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此地,首先是不能暴露身份,若能如此尚还有一丝机会。幸好他一直都幻化成千灵族人的模样,尽管早已为对方识破乃是假冒,但是真实身份倒底没有暴露,至少对方决不可能一时半刻猜到他就是高庸涵。当下不敢再施展聚象金元大法,只是用凤五玉柬内的一些驳杂的法术应对,这么一来出手之际自然大打折扣,被逼得连连后退。
那人眉头一皱,已然察觉到高庸涵的变化,冷笑道:“我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敢暗闯道祖崖,原来不过是外强中干!”跟着豪兴大发,一连窜的法咒吐了出来,法诀翻飞灵光四溢,便要一举将来犯之敌拿下。
这时远远传来几声长啸,显见是七重天的丹鼎门高手已经闻风而至,一旦被合围,就算修为再高也难以脱身了。当日天机峰一战,高庸涵面对众多修真高手围攻时,曾迫不得以放出火螈,成就了无比的盛名。而火螈本就是世所罕见的异兽,极其好认,所以当此时刻也不敢轻易施展,以免被人认将出来。至于尸螟蝠就更加不能施放了,因为丹鼎门的灵光对于阴魂邪气,天生就有克制作用,此时放出岂不白白害了尸螟蝠的性命?
两只异兽不能施放,云丝天龙也不敢施展,束手束脚之下登时险象环生。啸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促,想是来人已经发觉了阆苑洞天惨遭损毁,所以啸声中透出一股子杀意。高庸涵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一顿不再后退,双手环抱猛地一搓,将临星冕影内的天雷悉数提取出来,混杂在垂涎闪电之中击出。闪电离手之后化作一条银龙,长吟声中着朝那人袭去,只短短一瞬便将四周的云雾卷了过来,高庸涵的身形随即隐入其中。
那人冷哼一声,面色陡然凝重起来,双手捏出一个法诀,跟着手指连弹,一丝丝晶莹剔透的蓝光从指尖激射而出。蓝光虽细却十分锐利,如同尖刺一般直刺入银龙体内,银龙仰天大吼身子猛地扭成一团,似乎痛苦万分。不过蓝光也就此打住,再也进不得半分。
便在这时,高庸涵暴喝一声:“破!”银龙瞬间变回一团巨大的闪电,跟着轰然绽放。条条闪电如同银蛇一般向四周蔓延开来,远远看去,就像是盛开的烟花一般,将整个七重天都映照的一片大亮。此次过后,不知是何原因,道祖崖附近的天雷闪电全被吸引到七重天这里,时常可以看到云海之中划过的银蛇,后来这里改名为火树银花,成为了道祖崖的又一个名胜。
不过此时交手的两人,都无暇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奇妙景致,他们的目标全在对方身上,一个想要将敌人当场格杀,一个则想趁机离去。闪电绽放之后,四周的云雾不但没有被震散,反而纷纷堆积过来。厚重的云雾对于高庸涵自然十分有利,当下不退反进,仗着腾云术在云雾之中急速穿行,朝着洞府内冲去。他的打算是,来路定然被封,肯定是行不通的,要想离开七重天就只能另辟蹊径,而这出路便在阆苑洞府之内。
便在此时,丹鼎门的高手已经赶到,纷纷高呼:“掌教师兄,来敌在哪里?”
“他在云雾之中!”那人一连窜吩咐下来:“你们守着各处方位,先将云雾驱散,务必生擒此人!”
高庸涵躲在云雾之中,听到众人的对话不禁暗暗叫苦,没想到与之交手的,竟然是丹鼎门的宗主,堂堂一代宗师丹泰常!没想到盘甲的用心如此险恶,引自己和丹泰常交手,只是先前那道黑影又是何人,竟然也能潜伏至此!
可惜时机刻不容缓,丹泰常的应变也是极快,只从那团古怪的闪电便一下子就猜出了高庸涵的用意,大喝一声:“到了此时还想跑么?没那么容易!”话音未落,先一步退到洞口,不再全力击杀高庸涵,而是在洞口接连布下禁制。
丹泰常本来在此静修,结果却被人偷袭,盛怒之下才接连使出杀手。到了此时自觉胜券在握,静下心来想法也随之转变,在他想来,来人既然能闯到七重天丹鼎门的禁地,所图一定不小,很有必要弄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况且同门已然赶到,不妨暂且饶他一命,先生擒了来人再说。他这么一变,高庸涵的处境可就更加难过了。
高庸涵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云雾外面的高手越来越多,一股强大的气势如山一般压了过来,只怕要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会陷入重围之中。一旦到了那时,会出现什么结局是想都不用想的,到了此刻真正叫走投无路,除了等死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一念到此,心中连呼罢罢罢,索性不再躲藏,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单枪匹马身陷重围之中,加上地形又不熟,不是绝境又是什么?到了这般田地,任谁都没有办法,即便是杜若、纳兰亲至,只怕除了硬拼一途也再无良策。可是有一点,丹鼎门乃九界道祖一手创立,算起来是整个九重天境之中第一个修真门派,追溯起来至少有数万年的历史,单只这份底蕴便不是其他门派所能企及。
虽说自九界坍塌以来,丹鼎门并没有出什么惊才绝艳的天才,但是一直稳稳坐拥修真界第一把交椅,为世人所仰望,若说没有什么真材实料绝不会有人相信。在修真界之中,难道真的凭九界道祖和仙界的威名,就可以震慑天下了么?要知道,当年的上仙狐晏,后来即便是贵为原界帝君之后,也不曾对丹鼎门下手,这里面当然不可能单纯只看仙界的面子。究根结底,还是在于丹鼎门自身真正的实力,绝非是常人以为的那样,和其他八大门派大致相当。
眼看没了一点生机,高庸涵的心情反而异常平静。若不是担心暴露身份,全力出击之下,未必就不是丹泰常的对手,可是对于适才的选择他并不后悔,毕竟他的目的不是杀戮。能和修真界堂堂一派宗主打成平手,单只这份成就就足以令人自傲,然而他也没有得意的念头。他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许多责任没有尽到。至于紫袖的下落,审香妍身在何处,他尽管担心却并不难过,因为他知道,就算他真的丧命于此,她们也一定会明白他的心思!
莫非到了这个地步,真的就没有活路了么?
第二六九章:计议
由层层法阵护持的道祖崖七重天,九大修真门派之首的丹鼎门重地,居然被人暗中潜了进来,并且连宗主丹泰常都莫名其妙地遭人暗算,简直称得上是骇人听闻。别说外人,就连千灵族内部都有许多人不敢相信,这个噩耗是真的。这件事对于修真界的影响究竟有多大,目前还未得知,自二十多年前拓山殒命东陵道之后,如今丹泰常的死讯,怎么说都绝对可以算作是修真界二十年来最重大的事件。
便在当天,丹鼎门彻底封锁了道祖崖,门下数百名修真高手从七重天开始层层搜索,务必要找出凶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方面,智宇真人自忖没有服众的威望,当此紧要关头,毅然亲赴八重天,请出了闭关已达数百年之久的三位师祖。
这三人的辈分很高,以至于后辈弟子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原名,只用法号来称呼,依次唤作灵殊上人、灵象上人和灵契上人。此三人乃是丹娄的亲传弟子,真正算起来,比玄明盛世时鼎鼎大名的智行一还要高出一辈,到如今均已有六七百岁的高龄了。三人曾经历过厚土界的前几次大乱,年事虽高却是老而弥坚,一出关便严令各重天紧守高台法阵,非有特令不许擅自出入。跟着一连窜命令流水般发出,用雷霆手段硬是将惶惶不安的情绪给压了下去,顿时把道祖崖的大局给稳定了下来。
接着,三人将门下重要人物全部召集到七重天,商议一系列大事。当务之急,并不是给丹泰常发丧,而是先要弄清楚背后的黑手有可能是谁。这一类暗杀通常都有极深的阴谋在里面,从对方一击得手的情形来看,谋划刺杀一事肯定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否则以丹泰常的修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为人所乘?再有一点,丹鼎门内部倒底有没有人与此事有关,也就是说,丹鼎门之中有没有奸细或者叛徒!
“我们三个闭关已有两百多年,时过境迁,如今对于世事已经有很大的隔膜。”灵殊上人面色凝重,沉声道:“你们说一说,这件事会是何人所为?”
“启禀师祖!”智宇真人在丹泰常闭关清修之后,暂摄道祖崖一应事务,出了这么大的漏子自然是难逃其咎。不过此时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所以尽管心中悔恨交集,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处置后事,一天下来已尽显憔悴。听了灵殊上人的问话,沉吟着答道:“历来不管发生什么大事,我们一向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置身事外,哪怕是盛世衰亡之际,也不曾和其他门派有过什么过节。这三十多年来,厚土界暗流涌动,其间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崛起。我以为此次惨剧,应该和玄元宗宗主拓山遇害一事相同,均是那股神秘势力所为。”
“哦?神秘势力?”灵殊上人和灵象、灵契相视一眼,接着问道:“这里面是个什么情形,你细细说来。”
“是!”智宇真人当下从目桑的离奇失踪开始说起,将历年来厚土界所发生的大事,以及一些悬而未决的疑案统统讲了一遍,其中自然少不了玄元宗的没落和重始宗的盛气凌人。丹鼎门虽然始终保持一种超然的态度,但是并非像修真界所认为的那样,对于世间之事漠不关心。既然生存在厚土界,而且四周异族环伺,兼且修真界同样是错综复杂的局面,千灵族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自从目桑失踪、拓山殒命之后,每件事的背后都总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虽然掌教师兄也暗中派人查探,可是却始终没有头绪。”智宇真人皱眉道:“我曾和师兄私下说起过此事,总觉得现在这种局面,是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
灵殊等三人越听越是心惊,想不到如今的局势已经败坏如斯,禁不住摇头叹道:“想当年玄元、重始二位道尊何等风采,世人皆以为玄明盛世的开创,足以给厚土界带来千年的太平。哪里想得到,不过才四百余年就烟消云散,令人扼腕!”
“照你这么说,这次刺杀便是这股神秘势力所为了?”说话的灵契上人,他不像灵殊那样喜欢追抚古今,他最关心的是如何尽快找到真凶,这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问到了点子上。
“究竟是不是那股神秘势力,我也不敢肯定。”智宇真人想了想,缓缓答道:“不过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哪个宗派会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恶行出来!”
“只怕未必吧!”说话的是一个须眉洁白的老者,看上去竟比灵殊等三人还要苍老。那人毫无千灵族人特有的潇洒飘逸,一脸凌乱的胡须十分邋遢,一身蓝袍油腻无比,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那人大大咧咧地站在一众同门当中,显得格格不入,可是他本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听了智宇真人的话不禁大摇其头。
此人正是丹泰常等人的大师兄智空大师!他生性懒散,除了对卜艺相学之类感兴趣,能为之废寝忘食之外,无论做事还是教徒弟都不大上心,所以尽管身为大师兄,平日间并不怎么被一众师弟信服。只是他性子恬淡,又没有什么架子,加上几乎从不与人发生争执,在丹鼎门内也颇有人缘。在这么一个非常时刻,一向不爱与人争辩的智空大师居然开口反对,一下子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人人都想听一听他有何看法。
“智空,你怎么看?”灵殊上人一见智空的模样,不禁微微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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