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河流发出的轰鸣远远传来,已然变得若有若无。
“当然记得,怎么会忘呢?”高庸涵脱口而出:“不过,这一次我不准你走了!”说完之后,他才觉得这句话苍白无力,说的十分勉强。从看到紫袖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在她欢喜的背后,始终藏着一抹淡淡的忧伤,那股忧伤之中流露出几许无奈。那时,他就隐隐觉察到,只怕其中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果然,紫袖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叹道:“要是世间没有那么多烦恼,该有多好!”
从紫袖的叹息中,高庸涵无奈地觉察到,这一年的分别,她已经不再是紫莹山凝愁宫中,那个寂寞高远却纯真无暇的姑娘。一入凡尘,便生出无数的烦恼,烦恼倒底是外界强加而来,还是本就源自内心深处呢?看着眉头轻皱若有所思的紫袖,高庸涵不由得心中大感怜惜,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捧至胸前,沉声说道:“以后无论遇到什么烦恼,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嗯!”禁不住高庸涵灼灼的目光,紫袖有些害羞地将头垂了下去,嘴里却叹道:“你可知,我过不了多久终究还是会回去的。”
高庸涵闻言身子一僵,良久才涩声道:“还是去那里么?”说着,眼睛望向了那一片如雾的星空。
“是,那里是我的家,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这一次不像在画梁山下那般凄苦,紫袖并没有哭泣,语气中多了一点淡淡的自如,“等我做完那些事情,还会回来的!”
“我明白!”人这一生中总有一些事情是不得不去面对,总要面临一些选择,总会失去一些东西,又岂能尽如人所愿?这个道理,高庸涵当然明白,而且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清楚得多。
“我来之前原本想叫你陪着我,一起去霜月海,可是看到你和景嵘拼成了那个样子,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厚土界的。”统共加起来,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对于高庸涵的了解,紫袖绝对不会输于与其交往了十几年的叶帆。
“我——”高庸涵张大了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知道,你身上背负了如此多的重任,怎么可能走得开?”紫袖笑着将手抽了出来,轻轻捋了捋高庸涵额前的长发,柔声道:“你的心意我很清楚,又怎么会怪你!”
到了这个份上,什么话都显得多余。高庸涵不再言语,只是将紫袖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轻轻地贴在她柔顺的发间。许久之后,两人才并肩坐在一块山石上,对着月亮和星辰,和一年前一样,沉浸在这难得的安详甜蜜当中。
到了第二天,凤匀羞率先告辞。他从曲堰谷出来之后,就被困在灵渚古墟当中,赤炎洲之行已经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加上他在神庙当护法时,曾经亲手格杀过几名灵诀府的弟子,在云曦山谷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所以力辞天灵子的挽留飘然而去。只是在临走时,特意对高庸涵表达了谢意,并邀请他日后前往回风谷做客。
粗粗算了一下日子,如今已是三月初,从去年六月离开天机峰到现在,已经有半年多时间了。以权机真人和权思真人的脚程,只怕早已到了悬空岛丹鼎门,而一路上事情太多,算起来耽误了不少日子。由于真玄观和九重门的事情已然了结,丹鼎门之行便迫在眉睫了。几天之后,高庸涵和紫袖、烈九烽以及水涟漪,辞别灵诀府,打算取道冰沐原渡海去悬空岛。
临行前,天灵子从高庸涵口中得知了天下大势,终于决定不再与天机门为敌。灵诀府与外界从无来往,虽也经历了九界坍塌时的天变,但是对于人族如今所面临的危局,并无切身之感。毕竟,与天机门的恩怨已经是两千年前的事,就算当初有再大的仇恨,到了此时也都已成了往事。无论怎么说,大家都是人族一脉,当此情形下自然是摒弃成见,携手御敌。不过灵渚古墟内那股禁咒,虽说已经彻底被摧毁,但还有许多事需要善后。而天灵子也想和秦峥一道,恢复灵渚城往日的盛况,并将云曦山谷内的族人迁回去。故土对于每个人来说,总是令人神往,所以自天灵子以下,一时片刻还不会离开九重门。
高庸涵与天灵子相互留下信物,日后一旦有事,灵诀府一众高手必然出山相助,这让高庸涵十分高兴。原本想取得天翔阁的支持,却因为在真玄观杀了云纵,得罪了御风族乱云阁堂主云介臺,而变成了奢望。此时凭空得了灵诀府这一强援,自然是意外之喜。而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重始宗当初正是和灵诀府中的一部分人携手,才组成了新的重始宗。以此渊源,日后若是再有什么事,总归多了几分可回旋的余地。
从冰雪覆盖的群山之中出来,重新踏进沙漠,虽则前后只相隔了一个月的时间,但是高庸涵和烈九烽的心情已然大不一样。看着身边的伊人,两人均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喜悦。
“九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高庸涵指了指远远站在一旁的水涟漪,低声笑道:“是准备送水大小姐回洄漩海么?”
“不,她不愿意回去。”烈九烽摇了摇头,反问道:“尊主,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悬空岛走一趟。”说到这里,高庸涵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紫袖和水涟漪站在一起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均自掩口轻笑,不禁心下有些默然。才刚刚重逢,还没来得及好好陪她几天,便又要去经历艰险,委实有些歉然。
“若是尊主允许的话,我和涟漪就和你们一道如何?”烈九烽抬头看了水涟漪一眼,脸上满是柔情:“她被困在里面太久,我想陪她四处走走,悬空岛风景奇美,正好可以散散心。”
“能够和两位同行,我当然是求之不得。”高庸涵双眉一抬,望着远方笑道:“不过我的麻烦很多,一路上可不大安靖!”
第二二七章:杀意
第二二八章:惊风
第二二九章:名门
云介臺和风如斗修为相当,但是双臂受了重伤,只能纯以御剑的方式出招,灵力消耗的很快。而风如斗则被高庸涵的杀意伤了灵胎,灵力运转之际也有滞碍,两人又于对方的招数了如指掌,所以打的虽精彩却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而作为旁观者,无论是天翔阁的修真者,还是高庸涵等人,都不便插手,却又不能就此离开,只得在一旁观战。
两人均是御风族内一等一的剑道高手,比拼时全是天翔阁的精妙剑术法门,以高庸涵四人的眼力之强,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厉害。过了片刻,四人情不自禁暗暗点头,都对天翔阁以剑入道的修行方式,深为佩服。尤其是高庸涵,因为在机缘巧合之下领悟了境界的奥妙,而且自创了生机使出了绝灭,所以对于两人剑法中的种种妙用,体会尤为深刻。
天机门立派数千年,当然有以武入道的法门,其中自然有不少剑法,可是与此刻风如斗和云介臺施展出来的,在细微处便有许多不及的地方。高庸涵凝神关注,与胸中所学一一印证,悟出了不少道理,看到精彩处不禁心旷神怡。
这一战足足打了一天一夜,由于势均力敌,到最后还是云介臺被伤势所累,灵力不继,输给了风如斗。在风如斗,只是要阻止云介臺报仇的举动,当然不会伤及他的性命,所以只是收剑退到一旁,然后默不做声。到了此时,云介臺纵有万般的不甘,也知道今次无论如何是杀不了高庸涵。
“风如斗,你勾结外人背叛御风族,从今日起,休想再踏进蜃楼一步!”以云介臺在族内的地位,如果一力阻止,风如斗的确很难再回到蜃楼,更别说回归荡魂熏风了。这就意味着,风如斗不可能再挑选传人,而他的灵胎也无法再传承下去,他这一脉至此绝矣。这算是御风族最严厉的处罚了,天翔阁一众修真者均大为震惊,继而是不忍的神色。
“你公报私仇,就不怕族内的非议?”风如斗倒底是一代高人,涵养之深非常人能及,脸上连一丝怒意都没有,只是冷冷说道:“你想一手遮天,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哼哼,咱们走着瞧!”云介臺冷哼一声,双鳍一振飘到半空转身而去。那些天翔阁的修真者颇为尴尬,其中一人上前几步,走到风如斗身前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师叔,我们先行告退!”
“嗯,你们回去吧,好好修行,尽量不要掺杂到这些事情当中。”风如斗以前很少出门,所以并不太清楚外面的险恶,结果认识高庸涵不久,就被卷进了同云介臺的纷争当中。以此类推,九重门之外还不知有多少风波,是以有这等爱护后辈的说法。
“是!”那人再度施了一礼,然后领着一众师弟、师侄匆匆追了上去,径自返回蜃楼。
“风先生,这次连累了你,我心里很是不安。”高庸涵虽然不怎么清楚荡魂熏风对御风族人的重要性,但是很明显,风如斗不光是被赶出了天翔阁,甚至连家都回不了了,究其根本还是受自己所累,所以大为歉然。
“我不是早就说过,想要会一会天下的剑道高手么?”风如斗笑道:“况且这云介臺的人品,实在让人瞧不过眼,他想把我赶出蜃楼也非易事,你不必担心。”
高庸涵知道风如斗是极有主见之人,既然他这么说,自然不便再追问下去,转而说道:“我们要去悬空岛,风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不如和我们一道同行?”
“好啊,反正我也是闲来无事。”对于高庸涵的邀请,风如斗欣然接受,于是五人结伴而行。对于紫袖的身份,风如斗颇为好奇,而紫袖已经看出他与高庸涵的交情很深,于是将自己的来历大致说了一番,众人皆是诧异不已。轮到水涟漪的过往时,便只有烈九烽为众人细说了。
“漪漪是蕴水族前族长水倾湫的嫡亲孙水。”
“什么?”烈九烽的话音刚落,高庸涵和风如斗同时惊叹,“原来水大小姐是名家之后,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两位真人休要听九哥乱说,”水涟漪急忙摆手,瞪了烈九烽一眼,说道:“自从祖父被困之后,水氏一门早已没落,真正是愧对名家二字。”
当年,琴歌奉重始宗之命挑起大衍国内乱,妄图坐收渔翁之利夺取大权。蕴水族族长流千川洞悉内情,为了击垮大衍国,夺取其治下的帘川等地,趁势参与进来并推波助澜。其时叶衷渔被叶衷尹毒杀之后,叶长亭回京反遭人追杀一事,便是蕴水族所为。为了斩草除根,流千川不惜亲身带队,不料在紫竹潭以北中伏,被凤羽族羽幽部落暗算身亡,这便是两族结仇的由来。
蕴水族内有三大世家,分别为流氏、水氏和海氏。流千川死后,他的亲传弟子水倾湫在族中耆老水漫弦的支持下,力压海氏宗主海千帆接掌族长一职。为了给流千川报仇,水倾湫联络炎焱族一同攻打回风谷,结果在微路斜崖先是与千灵族人大打出手,继而遭到羽幽部落的反击,大败而回。随后的横水血战,蕴水族站在叶衷尹一方,精英齐出,可谓杀的是血流成河,结果以叶衷尹的暴毙结束。蕴水族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一无所获,自身也是伤亡惨重。水倾湫在此期间的许多作法,遭到流氏和海氏的反对,海千帆甚至带着大部分家人远赴赤炎洲的苦水荒漠。
蕴水族自此元气大伤,水倾湫不敢再有什么举动,只是同水漫弦一起,尽力维持洄漩海的平静。时隔三十余年后,一位自称伯阳的修真者来到洄漩海,希望借助蕴水族之力平息世间的纷争,水倾湫连见都不见,直接将伯阳挡在了洄漩海外。数年间重始宗异军突起,从北方挥师南下,一路当者披靡。等到洄漩海被重始宗攻破时,水倾湫才知道原来大名鼎鼎的重始道尊,就是当初那个被自己拒绝的伯阳。但是重始道尊并没有记仇,只是鉴于蕴水族多年来太不安分,将水倾湫拘禁在帘川,命门下弟子接掌蕴水族族长一职。对此,蕴水族内部当然不服,但是大多数族人在水漫弦的劝说下,万般无奈接受了这一现实。
随着玄明盛世的到来,除了被禁制在焚天坑的七虫族外,就是蕴水族最为不平了,在重始宗的监管下,蕴水族受到了许多约束。重始宗历经数代传承,宗主大位传到了海氏一脉的海邀黎手中,蕴水族为此欢欣鼓舞。果然,不久之后重始宗将族长之位归还蕴水族人,接掌族长大位的便是流氏后人流疏痕。流疏痕上台之后,不顾水氏一门的苦苦哀求,不但不解救水倾湫,反而对一向看重水倾湫的水漫弦下手,迫使年迈的水漫弦逃离洄漩海,不知所终。随后,流疏痕对族内更加严厉,而水涟漪便是不堪忍受欺凌,才偷偷逃出了洄漩海。
“水倾湫族长乃是当世硕果仅存的几位大宗师之一,虽然一直被禁锢于帘川,但是修真同道中人无不仰慕,水大小姐也不必过谦。”当世各大修真门派中,从玄明盛世前就担任宗主、或者族长大位而仍然在世的,不过是源石族的族长古玉、炎焱族焰阳宗宗主火缠龙和蕴水族的水倾湫等寥寥几人。传说中,这几人的修为都已臻化境,所以风如斗尽管在剑道上颇为自负,却也对这几位前辈高人心存敬意。
“风先生客气了,我爷爷被重始宗关在帘川已经四百多年了,只怕早已没人记得了。”水涟漪神色黯然,幽幽说道:“我们水氏一门曾数次派人向重始宗求情,可是总不能如愿。爷爷如今生死不明,我们却毫无办法,真正是不孝之至!”除了明面上的求情之外,水氏也曾派出数位高手潜入帘川,意图将水倾湫解救出来。只可惜禁制的阵法,乃是当年重始道尊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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