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外加嘴巴微张成一个可爱的小圆:“……”
他等她?等她什么?等她凯旋而归,为她开庆功会不成?
可是,有这个必要吗?她又不是将军,也不是去打仗,她最多就是军队里的一个兵而已,他对她能有什么期待?
男女之情什么的,她是想不到的。
在前生,她只动过一次心,只跟喜欢的男子呆过一个晚上,那时,她才十三岁,就算突然间情窦初开了,也还是一个孩子,没有经历过谈情说爱、亲亲我我的阶段,更没有经历过任何肌肤之亲,只有漫长的思念与等待,即使再活一次,她也未曾经历过情爱。
说到底,她其实对男女之情并没有什么经验。
现在,她只有困惑,以及不安,总觉得……她不该跟男子这么亲近的……除了夜九。
男子的体温、气息与触感……突然,她脸色一变,猛然收回双手,抱住双肩,就像刺猬一般,警惕地、戒备地盯着他。
她怎么忘了,男人,都是不可以亲近的……
男人的气息、味道与触感,令她想吐……
她可以忍受男人靠近,但绝对不能忍受男人碰她,哪怕只是碰到一根手指,都不行……
月映华微微蹙眉,她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刺猬?
他身体微微后倾,拉开与她的距离:“你在想什么?”
红妆看到他离远了一点,戒心微微放松,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放下双手,搭在膝上,勉强地笑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已经被压制了很久的噩梦,怎么会在刚才就涌进脑海里呢?
来得一点预兆都没有,让她毫无防备,在三公子的面前出丑了。
月映华温柔地看着她:“你一定经历过很多可怕的事情吧?”
他让郦央的探子查过“梁红叶”与“洛红妆”的事情,探子们费了许多功夫,都没有查到太多的线索,只查到她告诉他的那些事情,以及洛红妆当年如何出色,而洛红妆死后宫里又发生了哪些怪事,他能想象的是,她当年一定经历了很多惊心动魄的、可怕的事情。
当然,她一定也做过很多可怕的事情,但是,她若是不那样的话,一定活不到现在吧?
甚至无法活下去吧?
就像现在,她根本无法适应平静的、正常的生活,她必须不断地“战斗”,直到达成目的的那一天,她才有可能考虑正常的生活。
红妆苦笑:“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经历过可怕的事情,我也不例外。”
月映华笑了一笑:“说的也是,我也经历过很多可怕的事情啊,以后,也还会的。”
红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附和:“呵,习惯就好。”
沉默。
半刻后,月映华才道:“虹佑在等待夜将军,我在等你,你记住了。”
红妆还是没往他所期待的那方面想,只是理解了前面半句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是跟夜将军去战斗罢了,我不会跟公主抢附马。”
因为,无需去抢,夜九,永远也不会属于别的女人。
月映华深深地道:“那么,你打算何时出发?”
红妆道:“我已经收拾好行礼了,我想等下就走。”
马上要走了,才告诉他吗?月映华在心里叹息着,微笑:“那我派人送你去军营。”
如果可能,他会亲自送她去,不过,军中的事情太敏感,他亲自送一个女子去剪影军,会招来很多不必要的猜测与反应,特别是在剪影军与谈家军因为装备被劫的事情而结仇的时刻,他最好跟两边的军队都不要有任何来往。
红妆本想自己去,但想了一想,有人送她也好,免得被魅影等人盯上,到时不好脱身,便道:“那就多谢三公子了。”
很快,她女扮男装,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出了别馆的大门。
月映华看着居然有几分英姿的她,作了一个深呼吸:“不带琴去么?”
红妆摇头:“我想,在军中还是莫要弹琴的好。”
入了军,便是军人,她不会再风花雪月。
月映华笑了一笑:“那么,我就等你回来,再听你弹琴罢。”
红妆有些懵懂地点头:“哦。”
她还会回来吗?她还会见到三公子吗?她不知道,想象不出来。
她只觉得此行,将是长路漫漫,不知归期,不知结局。
月映华意味深长地道:“希望你的琴艺,到时还未退步。”
红妆就笑了一笑,表情很可爱:“退了也不要紧,我会练回来了。”
月映华笑了,拍了拍马:“去吧,后会有期。”
红妆冲他挥了挥手:“那么,红妆告辞了,三公子保重!”
载着她的白马迈开四蹄,往巷口走去。
月映华凝视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红妆的脸上,却满是期待,期待着与夜九相聚。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早就迫不及待了,心里想的,都是夜九。
但不知为何,骑马走到巷口的时候,她似乎觉得有什么在背后拉扯住她,让她不能快马离开。
于是,她下意识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她只看到了三公子的身影。
清辉华贵,如沐春风,世人的人如此形容他。
那个男子,颜容气度,言行举止,总是让人感觉很舒服,即使是她这样的人,也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
这样的男子,就这样远了,淡了,不见了。
心头,泛起淡淡的惆怅。
她甩了甩头,压下这份惆怅,快马加鞭,往西城郊外奔去。
夜九所在,才是她的归处。
她走远后,天空飘下细雨,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小龟撑了把油纸伞,给他遮雨,很煞风景地道:“公子,红妆姑娘走远了,你再舍不得,她也不会回来啦。”
走吧走吧,那个女人最好别再回来了,他看他家公子对她那么好,她却没有反应,就很不高兴啊。
啪!月映华拿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谁说她不会回来了?乌鸦嘴。”
小龟嘴巴一撇:“我看她走得很高兴呢,说不定马上就忘了公子您。”
“不会的。”月映华笑笑,清辉的眸光,如月华般流转,“她若是不回来,我去找她便是,这天下,都是我的,她能跑到哪里去?”
小龟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他家公子说出这话……好吓人!
雨大了,落到他头上。
他抬头,原来手中的伞已经不见了,再转头,哪里还有他家公子的影儿?
他家公子拿走了他的伞,自己进门去了?
“坏公子!”他跺了跺脚,跑进大门。
大门关上,隔开了三公子与红妆的世界。
正文 不是娇小姐
天黑之前,红妆终于到达剪影军的军营,求见夜九,而后被带到会客厅。
夜九不在,是坎黎接待的她。
女扮男装的她,将女性的特征掩饰得很好,而且没有脂粉之气,除了五官好看得不像话,还真是一个俊小子。
坎黎背着手,围着她转来转去,一脸狐疑:这个小子,难道又是老大这样的家伙?
长得一张很好看、很会骗人的脸,实则是个小恶魔?
自从遇到老大,他越来越明白“不可以貌取人”这个道理了。
“你是谁?你来这里想干什么?”他终于问。
红妆笑了一笑,牙齿被抹黑的肌肤衬得很白:“我叫红妆,夜将军的旧识,先前已经跟夜将军说好了要加入剪影军,夜将军已经答应了。”
坎黎摸着下巴:“我怎么看着你像个女人?”
虽然胸部什么的不明显,但是,这脸蛋,这声音,真的很像啊。
红妆没掩饰:“我是女人没错。”
“怎么?”坎黎吓了一跳,差点摔倒,“你你你一个女人来这军营做什么?我们军里的女人都是要打仗的,你还想用美色诱敌不成?”
剪影军不要那种女人,只要能打仗,能干活的女人,她看起来年纪很轻,举止跟那些千金大小姐似的,能干嘛啊?
红妆慢条斯理地道:“以后你会知道我能做什么的,你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拖累任何人。”
坎黎对此表示怀疑,不过,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你可别看上了咱们将军的美貌,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告诉你,将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谁都不可以勾引,否则,军法处置!”
跟着老大混以后,老大强迫他们每天都要读书识字,他现在已经能时不时地迸出一两句斯文话了,于是,他觉得自己大有长进,已经不是以前的莽汉了。
红妆笑笑:“您放心,我公私分明,一心杀敌,绝对不会做不应该做的事情。”
坎黎点头,煞有介事地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两人正聊着呢,夜九就带着一名女将走进来:“梁红叶,你先跟着甄营长去女兵的营房休息,以后就是女兵中的一员。如果你受不了当兵的苦,请随时离开。另外,我们明天早上六更就出发。”
他不管她跟别人是如何介绍的,但他永远都不会承认她是“红妆”。
红妆见他没有叙旧的意思,也没有多说什么,笑笑:“遵命。”
甄营长上下打量她一眼后,皱眉,显然对她很不满意:“跟我走,一切服从命令,什么时候捱不了苦就什么时候离开。”
军队里有一千名来自墨云地区的女兵,个个高大有力,巾帼不输须眉,平时的训练什么的,虽然比男兵的量轻一些,但她们同时还负责着全军的伙食,也不比男兵轻松。
这一千名女兵独立成营,就叫“剪刀营”,一来好记,二来剪刀是女人经常用的工具,三来嘛,男人在潜意识地都怕“剪刀”这种工具,一刀下去,也许最重要的东西就没有了,所以,这也代表了这支女兵的强悍。
剪刀营的营长就是这位高大壮实,风风火火,力气至少抵得上两个普通小伙的大娘。
红妆乖巧地跟在她的后面:“是。”
坎黎瞅着她出去后,摸了摸头:“老大,你怎么让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入伍?万一她死在半路上,岂不是太可惜了?”
“娇滴滴?”夜九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坎黎,人不可貌相,你的眼光还差得远。”
“是么?”坎黎捏了捏指关切,“那我就擦亮眼睛,看看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有什么能耐了。”
夜九没再谈论红妆,淡淡道:“明天四更就起床了,你去督促全军早点休息吧。”
坎黎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阵子就要出发了,但老大却是刚才才决定具体的出发时间,虽然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准备,紧急得不成,但将军说了,一支厉害的军队必定是一支行动力超强、效率超高的军队,所以,全军上下都没有什么抱怨,一收到命令立刻迅速收拾行装。
这种紧张感,对于剪影军来说,是非常刺激的事,他们就爱刺激。
次日凌晨,四更鼓声一响,整个军营就亮起无数灯光,所有人都迅速穿衣,背上行装,冲到军营前的空地上。
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万人就完成了清点人数、清点装备、整装待发等一系列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并用了早饭,然后,六更准点,队伍出发。
因为女兵负责做饭,红妆昨天晚上一直在跟女兵们在厨房里做些揉面、切菜、收拾食具的活儿,忙到很晚,早上不到四更就起床蒸馒头,煮汤,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甚至,那些女兵因为她擦洗干净脸上的黑炭后,见她长得跟千金小姐似的,对她充满了轻视和厌恶,故意为难她,将最苦最累的活儿派给她做的,恨不得她马上就哭着离开。
但她不仅没有任何抱怨,还将安排她干的活儿都很好地完成了,直到出发时,女兵们看她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但还是不信任她。
她也不在意,她们为难她的这点事,跟她以前吃的苦相比,真算不上什么事儿。
队伍就着凌晨黯淡的天色前进。
一万名剪影军中,有三千骑兵,这三千骑兵自带干粮,走在前头开道,七千步兵拉运粮草装备,走在后面,剪刀营是步兵,红妆也是走的。
虽然是步行,但步兵们行进的速度却很快,用步若流星来形容他们的步伐,一点也不过分。
女兵们夹在男兵中间,速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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