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立了功,他作为名义上的将领之一,同样可以建功和受奖。
“只是——”他恨恨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骂道,“那个姓夜的混帐,竟然把我的手臂给砍了,我一定饶不了他!”
此时,他被红妆哄着喝了不少酒,已经半醉,美人当前,这阵子心情又极度不好,他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红妆会选择呆在群芳楼里,一来是因为夜九曾经住在这里,二来是借此接触天都的权贵,打探消息。
夜九上次出征途中,因为行军迟缓之故烧了粮草并砍掉乌大将军么子的手臂之事,当然也听说了,不用乌家放出什么消息,坊间都在说,乌家不会放过夜九。
别人也许只是嚼舌头和看热闹,但任何与夜九有关的消息,尤其是涉及到他的安危,红妆都会放在心里。
此刻,她听了乌雷光的话,心里一沉,脸上却显出心疼之色:“这得多疼啊……”
“当然疼,疼死了!”乌雷光的郁闷和怒气,被彻底点燃了,骂道,“老子这辈子还没这么疼过呢!疼完了还得上战场,路不好,又没有好医生,不能好好养伤,那一个多月,老子过得生不如死!他妈的,打狗都要看主人,他砍了老子的手臂,也不看看老子的爹是谁……”
他骂个不休,骂到后面,全是在诅咒和诋毁夜九,那些话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红妆垂下眼眸,掩住眼里的怒气与杀气。
就冲着他现在这些话,他就是她的敌人了。
乌雷光边骂边喝,骂完时,人也醉得差不多了,不该说的话,也说出来了:“告诉你,这小子得罪的可不止我一家,恨他的人多着呢,他活不了几天了!”
红妆隐隐一惊,又给他倒酒,轻声软语地道:“所谓祸害活千年,我也听说想杀他的人很多,但是,他功夫高,命大,又是朝廷命官,谁能杀得了他?我看,那些人只是随便想想罢了,没人敢杀他的。”
“谁说没有人敢杀他?”乌雷光拍桌子,凑到她耳边,“告诉你,已经有人买通了江湖杀手,要取他的人头,他喜欢独来独往,又没有甚么亲友,就不信他能飞天入地,逃得了那些江湖杀手的毒手……”
红妆心里大动,却更冷静了,不以为然地笑道:“夜公子过几天就要离京赴任了,短短几天,别人哪有时间和机会要他的性命?雷公子,您喝醉了,才会乱说呢!”
“我才没有乱说!”乌雷光又拍桌子,“他的将军府里没几个人,只要三公子不跟在他身边,就凭他一个人,能护得了他自己?哼,看着吧,他一定会追悔莫及的……”
“难道,那些杀手想趁乌公子落单或在府里时,对乌公子下毒手?”红妆试探地问。
但是,乌雷光打了几个酒嗝,喷出一大股强烈的酒气来,就醉了过去。
就算是醉了,他也仍然抓着红妆的小手不放,红妆啮了啮牙,狠狠地在他的手背上掐了一把,才把他的手拉开。
而后,她坐在桌边,把玩着酒杯,想着怎么办。
夜九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引起许多权贵的妒忌和怨恨,他又是一个外来户,就算他得到了皇上和三公子的赏识,那些被他得罪的权贵不敢明着对付他,但要暗地里动手,简单得很。
特别是收买江湖杀手杀他,更是不留痕迹,就算事情暴露,这些职业杀手也不会透露雇佣者的任何情报,夜九喜欢独来独往,一旦落单,双拳难敌四手。
更麻烦的是,他就算知道有很多人想要自己的脑袋,他也不会在乎。
在他的心里,恐怕比任何人都嗜血和想杀。
想提醒他,警告他,让他找一些人保护自己什么的,根本就不太可能吧?
不过,她的唇边,泛起森冷的微笑,与她那张灵动可爱的脸庞,完全不搭。
别人可以请江湖杀手去杀夜九,她也可以请江湖高手暗中保护夜九。
她不缺钱,早在郦央的时候,她就从夜九埋在宫外的“宝藏”里分得了不少,回遥州为父报仇时,她也从那些仇人的身上拿了不少钱,前天,夜九又甩了一大笔“分手费”给她,这些钱,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还有,她张开十指,十指青葱,还带点肥润,但是,这双手可不是只会酿酒、刺绣、弹琴、下棋。
这双手,还会杀人。
她可是连影如霜都抓不到的连环杀手。
谁触了她的逆鳞,谁就得死!
这一天,夜九去了校军场,从上次随他去平叛归来的三千多兵马中,留下老弱兵残后,点了两千士兵,命名“剪影军”,让他们随他去墨云赴任。
墨云,绝对是西凉军队最不愿去的地方之一,那里全是连绵的大山,偏僻,贫穷,蚊蚁多,夏热冬冷,没油水,易患病,当地居民野蛮不讲理,连姑娘也是个个长得又黑又壮又粗鲁,没有什么娱乐消遣,那些刁民又只会打砍一刀换一个地方的巷战和游击战,当兵的在那种地方根本建立不起什么军功。
但是,听说是随“新的死神”去的,这些兵就高兴了,个个都说要誓死效忠夜九。
在其他将领和士兵嘲弄的目光中,夜九向他初建的这支“剪影军”宣布:“这天底下,没有剪影军打不了的仗,征服不了的土地,只要跟我,听我,忠我,我保证,剪影军一定会成为天底下最可怕的军队!”
两千士兵听了以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欢呼声如海:“咱们誓死追随夜将军!”
“剪影军天下无敌——”
“咱们就是死神的军队——”
……
他们本是军中最“废”的兵,人人都看不起他们,他们也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出头,但是,跟随“洛公子”去打了一仗并大胜而归后,他们就有了信心。
夜将军可是“死神”,跟着“死神”,谁能打败他们?
那些作壁上观的将领和士兵很想笑话他们,但是,他们个个信心十足,斗志昂扬,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势,令他们不敢笑。
他们都是军人,心里知道,任何一个军人,有了这样的信心和斗志,都不会是泛泛之辈!
这个男人……他们看向一身黑衣,站在烈日之下,皮肤白到没有血色的夜将军,有片刻的恍惚。
这样的夜将军,似乎浑身都在散发着黑暗的气息和冰冷的寒气,在白天却如身处黑暗,在阳光下却如身置冰窟,不是死神是什么?
而那些与他有过节和仇恨的人,脸色更难看了:这种人若真手掌大权,哪里还能容得下与他作对的人?
必须要趁他羽翼未丰之前,除掉他才行!
正文 杀手上门
在校军场呆了一天,吩咐“剪影军”赴任前要做好的各种准备后,夜九独自骑着马,往城中行去。
他的头上,戴着帷帽。
跟以前“不能”露出真容不同,他现在遮住面庞,则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张脸太过漂亮妖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瞩目、议论甚至跟踪、示爱的目标,他实在烦不胜烦,如果没必要,他打算这一生都不会露出这张脸。
他的一切,都属于红妆,他再美再有魅力,也只有红妆能动,其他人,统统做梦去吧。
到了城门下时,天色暗了,他刚进城门,城门就关了。
他也不着急,慢慢地策马而行,他其实更喜欢独处,这段时间,他在宫里天天陪着虹佑,出了宫后天天被三公子带着去拜访官员将领,心里烦不胜烦,如今有了时间独处,他只想享受一个人的时间。
“夜公子,我是小龟!”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手里抱着一把大大的黑伞,突然跑过来,冲他挥手,笑得一脸活泼可爱,“我家公子吩咐我来接你回府。他担心别人侍候不好你,要我在您赴任之前跟着您,好好侍候您,希望您别嫌我幼稚没用哈。”
他笑得那么友好可爱,谁对他粗暴不客气,都该遭天谴的。
虽然没人能看到他的脸庞,夜九还是微微一笑,跳下马来:“那就多谢你了。”
他知道,三公子是在帮他,小龟名义上只是一介小跟班,却是三公子最宠爱、最信任的心腹,甚至有人说他是三公子的“贴身小棉袄”,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代表三公子。
三公子派小龟来“侍候”他,就是想向所有人表明,他是三公子要护着的人。
小龟嘻嘻一笑:“不用谢哦,我是三公子的奴才嘛,奉命行事罢了。”
夜九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把大得有点离谱的黑伞上面:“小龟要撑这么大的伞吗?”
小龟苦着脸道:“哎呀,我也觉得这把伞太大了,可是嘛,带一把伞总比带两把伞好,我常常跟着主子出门儿,两个人要撑同一把伞,当然是大点好啦,要不然主子的白皮肤被晒坏了,我要被罚的。”
夜九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能与太子同撑一把伞,岂会是“奴才”?
不过,天色已经暗了,这孩子抱着这么大一把伞,不嫌累吗?
小龟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不断瞅着他,忍不住问:“夜公子,你不骑马吗?”
夜九道:“我骑马,你走路,不好。”
小龟睁大眼睛:“夜公子你在关心我吗?”
夜九笑笑:“我总不能让人说我欺负孩子吧?”
说起来,他一点也不讨厌这个长相俊俏、活泼机灵的少年,连他都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十三岁的红妆吧。
小龟想了一想,笑得很可爱地道:“要不然咱们共骑一匹马如何?”
从城门走到夜将军府,要走很久啊,他会走得很累的。
不爱与人亲近的夜九,跃上马背:“上来吧。”
小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来真的,愣了一下后,利落地爬上马背,坐在他身后,喜滋滋地道:“谢谢夜公子。”
人人都说夜公子不爱理人,依他看,夜公子对他就挺亲切的嘛,难道是他人品好的缘故?
他摸了摸自己粉粉的脸,得意地想。
夜九并不赶路,一路慢慢闲逛过城,途中还请小龟去酒楼吃了一顿好吃的,小龟很高兴,不断夸他是个好人。
吃饱后,两人从酒楼里走出来,夜九这才发现外头浓黑如墨,原来,准备下雨了。
风起云涌,许多行人缩成身体,都迎着越来越大的风快跑,生怕被准备到来的大雨给浇透了。
头顶上,乌云密布,厚得几乎要掉下来似的。
路上,狂风刮起的沙尘和碎屑,迷离了眼。
夜九皱了皱眉,道:“咱们赶紧回去吧。”
小龟看这天色,赶紧跳上马:“好。”
在大雨落下之前,他们终于跑到将军府前,夜九下了马后,正准备进门,小龟就道:“夜公子,您先进门,我刚才没注意,将荷包给弄丢了,我得回头找。”
夜九看大雨即落,便道:“别找了,丢多少钱,我补给你便是。”
小龟很认真地摇头:“不行,荷包里有姑娘送给我的东西,我不可以弄丢了。”
夜九道:“那我陪你去。”
小龟又摇头:“马上就要下大雨了,我只有一把伞,两个人撑着不方便,公子还是先进门吧,我半个时辰之内一定回来。”
夜九也不多话:“找不到就回来,我到时派几个人陪你去找就好。”
小龟点头,笑咪咪地:“嗯,谢谢夜公子。”
夜九进门去了。
小龟待大门关好以后,转头看空荡荡、黑乎乎的街巷,暗暗叹气,往黑暗中闪去。
他以为有他在场,那些人不敢动手,没想到,他们还是跟来了啊,还真是不给他家主子面子。
因为夜九不喜人多和应酬的缘故,这间府第建在很普通的平民住宅区,四周住的都是高门大户,但没有官员住所,商铺、林荫什么的也不少,算得上是不错的地方。
雨,哗啦啦地从天而降,泼得偶尔一盏的路灯也失了作用,只能照出周围一小圈的区域。
黑暗中,夜将军府后巷的小树林里,潜出十几个黑影,往将军府的墙头奔去。
雨夜,人眼很难视物,他们一身黑衣,跟黑夜融成一片,更难辨认。
神奇的是,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可以发光的东西,尽在黑暗中行走,动作却很快,似乎完全不受黑暗与雨幕的影响。
到了围墙低下,他们停下来,静静地站了片刻后,其中一人低低地学了声狗叫,所有人立刻动了,像飞鸟一样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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